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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大野狼不啃乾柴》 / 千惠 / 第15章 / 共20章

“可愛。”他親她一下——雖然是親在被單上。

“勇敢。”再一下。

“手藝高強、嬌小、而且沒有幽閉恐懼症……”每說一個就親一下,直到說到幽閉恐懼症,她才從棉被裏露出臉來。

“你不……討厭我這麼兇悍嗎?”

“怎麼會?”他想起那天在車裏的她,像個女超人,而昨天晚上的她,卻像一塊糖溶化在他的懷裏。

“我……我以爲渥夫書裏的女人是他所渴望的那種女人。”

“那是因爲他之前沒有遇到你,”他抬起她小巧的臉,啄着她的脣,“我可以跟你保證,你纔是我想要的。”

看着她小臉逐漸漾出笑意,他的心卻漸漸沉了下去。

如果她連知道自己的筆名反應都這麼大,那麼,若是知道他異類的身份……

她會不會就此拂袖而去?

這個陰影一直隱藏在他內心某個角落。

就算故意不去正視,但每每一想到這個可能,諾因便覺得心臟一直沉,直直沉到冰冷的沼澤裏。

在張瑋慈的要求下,諾因大方的讓她參觀他的工作室,

“好……”

一踏進來,到處都是散放的書,亂七八糟不知名的紀念品,衣服菸蒂——

“好亂。”她有點失望的望着諾因,她以爲工作室會是乾淨閃亮,最好還要有焚香以示高貴……看樣子她在作夢。

果然是隔行如隔山。

但是並非完全不可取,在看到那一座座並排的書櫃時,她的眼睛再度有如小花栗鼠看到栗子,放出閃亮光芒。

她專注的看着書架上的小說,直到發現寶藏。“咦?最新的一本?”

那是蘭斯洛偵探系列,除了她已看過的前兩集之外,最新出版的第三集也在架上。

“昨天路克剛送過來給我的。”她肯定拿不到書,諾因好心的幫她拿下,遞給她,就見她迫不及待的翻閱起來。

“我真的很喜歡蘭斯洛系列,無論是他的遭遇還有他這個人……”她邊看邊說:“對了,聽說蘭斯洛第一集要改編成電影?”

“嗯。”他點點頭,自己的文字能夠變成影像,他也很興奮。“已經跟電影公司商談好了。”

“那男主角是誰?還有還有,是不是系列——像魔戒那樣一次拍完?”她急急追問,“我最喜歡蘭斯洛的第二集,在印度捲入與東印度公司有關的謎樣殺人事件——哇!帥斃了!而且……”

“而且?”

蘭斯洛的第二集……諾因心底湧起一股微微的疼,那是在荷俐離開之後,他在無可救藥的悲哀情緒底下完成的一本。

張瑋慈雙眸微帶水氣,矇矇矓矓的。“該怎麼說,我覺得蘭斯洛知道了他的未婚妻背叛自己,與自己的好朋友——也是兇手勾結的時候,那種深沉的難過與悲哀,會讓我覺得他好可憐。”

她想起諾因說起他見到未婚妻與好友私通,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蘭斯洛的故事,根本就是諾因的遭遇。

“他放過了應該是共犯的未婚妻……唉,拆穿了所有人的騙局,卻放過了自己深愛的背叛者。”

“蘭斯洛不是完人。”諾因淡淡的補上一句,很多人批評他筆下的蘭斯洛太不完美,但是世界上又有誰能成爲第二個福爾摩斯或是白羅?

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想把蘭斯洛寫成完美的偵探,他想創造的是充滿自己影子的主角。

她點點頭,“從第一本書開始,你就很明白的點出蘭斯洛不是完人了吧?他是

公爵父親與女王的私生子,所以才取名爲蘭斯洛。”

“圓桌武士與亞瑟王,”他笑着接下去,“亞瑟王最鍾愛的第一武士蘭斯洛,卻與他的皇后瑰薇妮雅私通。”

她若有所思的凝視着他,“其實你就是蘭斯洛,被所愛的人與好友背叛,被整個上流社會放逐的男人,對不對?”

現在的她,能夠體會他的書中流露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最深的悲傷。

可是,被放逐又是怎麼一回事?

她回想着,在《東印度之光》這本里面,提到拯救了蘭斯洛的好友們……是法藍、布雷克他們嗎?

書中形容是——同樣爲世界所不容的人們,這又代表什麼意思?

諾因的臉色淡漠的叫人看不出情緒,她想問出心底的疑惑,卻又問不出口。

“是,我想……每個作者所描繪的主角,都有他的影子在。”諾因露出一抹溫和笑容,顧左右而言他的道:“對了,我明天要去參加一個聚會,你願意與我一起出席嗎?”

他向來不愛參加這種表面光鮮亮麗,但是私底下人人互相比較廝殺的聚會,他覺得在虛僞的聚會場合裏,自己滿身不自在。

不過,若是有她陪伴,想必不會那麼難熬。

“好是好,但是……”張瑋慈想起自己所有的衣物,沒有一套是能在正式場合見人的。“我沒有合適的服裝。”

服裝這種問題,交給一個在世界上存在了四百年,透徹研究西方仕女服裝演變史的鬼——佩卓,就對了。

當諾因帶着張瑋慈找上她時,佩卓的反應讓張瑋慈瞭解,原來鬼魂的捧腹大笑是怎麼樣的。

佩卓驚訝的用羽毛扇子捂着嘴,接着,從扇子底下傳出一陣壓抑的笑聲,最後終於剋制不住,演變成狂笑。

“喔……我的天!今天我才發現,我竟從沒看過你的嘴脣,想不到你也有嘴巴耶!從你住進來開始,我看到的都是鬍子、鬍子,然後還是鬍子!”

很難想像古典仕女也可以笑得如此不淑女。諾因心想。他摸摸下顎,不熟悉的光滑感讓他相當不習慣,但是爲了瑋慈,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我已經有心理準備讓你們幾個來嘲笑我了。”

“我相信我的反應還算好的,”佩卓終於停止了狂笑,但仍打着嗝不斷擦拭着眼角的淚水,“真期待布雷克他們的反應。”

她邊說邊把他領出門,叫他等等再回來。

接下來,就是她大展身手的時間了。

張瑋慈發覺,佩卓簡直就是個專業的設計師——畢竟有哪個人能活四百年看着服裝如何演進——她嘖嘖有聲地滑行着,繞着瑋慈品頭論足。

“頭髮可以,衣着……嘖嘖,實在是……”

在一陣批評與修改之中,她終於成功的搭配出合適的裝扮,短髮梳成復古的赫本頭,配上嫩紅色V領毛衣以及黑色綴點點亮片的傘裙,還有頸鍊與高跟鞋,她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今年時尚界的復古風,既古典又流行。

當諾因再看到她時,只能驚豔的張大眼睛。

“好適合你。”

她這一生很少接受——幾乎是完全沒有按受過這麼熱情直接的稱讚,讓她當場飛紅了臉。

她的衣服中最多的就是牛仔褲,除了上班穿的套裝,其餘時間一條牛仔褲走遍

天下——也許這就是爲何她的前男友們對她不滿的原因。

佩卓得意的彎腰行禮如儀,“閣下,您稱讚這位女士,便是稱讚我的手藝。”

諾因對她點頭,吻了一下她伸出的手,“不愧是佩卓,連法藍都得多跟你請教呢!”

接着,他把彎起手時,微笑的邀請着眼前的嬌俏佳人,“我能邀請公主與我共赴舞會嗎?”

“這是我的榮幸。”

張瑋慈在愛人崇拜的眼神下,感到一陣身爲女人的虛榮,她學着佩卓方纔行禮

的姿態,對他彎腰,接着挽住他的手,“準備好南瓜馬車了嗎?那可是公主的標準配備喔。”

“可惜南瓜馬車送修,”諾因一本正經地回道,一手幫她拿起大衣,“請公主紆尊降貴,屈就於計程車吧。”

兩人緩緩步下樓梯,沒發覺身後的佩卓望着他們的眼神中有些擔心。

“看樣子諾因是認真的,”她來回的踱步——飄來飄去,緊張的喃喃自語,可是身份……”

她抬起頭,哀傷的望向靜止的電視熒幕,這個時代與她曾經經歷過的時代都不同,狗仔隊橫行,任何可能引起大衆注意的話題都是他們的目標。

一旦讓人發覺這間公寓的住客並非常人,那麼,無疑是一場災難的開始。

“諾因?”張瑋慈發覺他的出神,“你在想什麼?”

他透過車窗,抬頭望着一輪明月,再過幾天又要月圓了……

看他眼神發直,她不禁有點擔心,“怎麼了?你在看什麼?”她靠近他,順着他的視線張望着。

“沒什麼。”諾因感覺到那又小又軟的身子暖呼呼的靠上來,對她柔柔地微微笑,“你看,今晚月色好漂亮。”

她抬頭,果然看到一輪尚缺一角的月亮,外環着青藍色的月暈。“好漂亮!”

“聽法藍說,你們中國話有句話說‘外國的月亮比較圓’。”諾因打趣着,“怎麼樣?這樣一看,有沒有比臺灣的圓一點?”

“沒有。”她轉過頭,眼中盈着笑,“但是我找到一個很好很好的男人,也許可以彌補月亮的缺憾。”

因爲她這句話,他的心蕩漾在一片溫柔中。他輕輕地握住她的手。

小小軟軟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中,幾乎不到一半大,可是這雙小手的主人,內心比他這六尺大漢要來得更加堅強,而且溫柔。

他只是一個有着壯碩外型的男人,可是他的心底,也許不及眼前小佳人一半的強韌。

他時常感覺自己像是綠野仙蹤裏面那隻沒有勇氣的獅子,不過徒有其表。但她卻是如此不同,她那絲一樣細膩的溫柔強壯……輕輕地,他將她的手心壓在自己胸膛前。

“諾因?”張瑋慈微愣,但沒有把手抽回來。“怎麼突然……”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一直渴望一個人出現……”他將她的手執至脣邊,深情一吻。“如今,我渴望的人就在眼前。”

她紅着臉,把臉輕輕偎在他胸膛,聽着他堅定有力的心跳,感覺自己的幸福。

諾因嗅聞着她身上甜蜜的香味,除了感受到幸福之外,也無法忽視那幸福中微微的陰影。

真愛裏面沒有謊言。

法藍也許說的對,然而,該何時告訴她呢?當他說出真相的那一日,會不會就將註定一輩子孤單到老死的命運?

他緊緊環抱着她,這樣不祥的想像令他恐慌,一旦想到可能失去她……不,他不能,也不願去想。

“諾因,你冷嗎?”她感覺到他在發抖,“你在發抖呢。”

“不……不是冷。”感受到她的掙扎,他雙臂收緊,“不要動,就讓我這樣抱着你,這樣就很好。”

緊緊擁抱着……

如果有一天她會離開,像荷俐那樣,那麼現在就讓他作一個被深深愛着的夢,縱然有天這場夢可能如煙一般消逝……

張瑋慈乖順的倚偎在他懷裏,卻從他的肢體動作中,明白的接收到他的情緒——極度恐懼以及極度的害怕。

諾因在害怕什麼?她不懂。

但是沒有關係,無論他怕什麼,她都會陪在他身邊。

就像那次在車裏所說的,她會一直陪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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