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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大野狼不啃乾柴》 / 千惠 / 第4章 / 共20章

站在蘭斯洛眼前的男人們微微一笑,其中一個伸出了手。

“朋友,”他低沉的聲音悅耳的響起,“我們是同類──同樣爲世界所不容的同類。”

──出自蘭斯洛系列二《東印度之光》

外頭行人匆匆走過,冷風毫不費勁地從氣窗吹進破爛簡陋的地下室中。

張瑋慈幾乎可以從氣窗──那是這間房間唯一的陽光來源──數出上面街道有多少行人走過。

她躺在硬木板的牀上,裹着不能使人溫暖的棉被,長時間的哭泣使她眼角發疼,骨頭也莫名的痠疼起來,但她對這一切卻像是毫無所覺。

是第幾天了呢?從那個可怕的夜晚開始,她就沒有停止過她的眼淚。

只記得那晚她在電話亭昏倒,起來後卻是在警察局,她還因爲護照尚未補發下來,無法提出而被扣留,幸好天一亮,她打電話請臺灣辦事處幫她確定她的身份,那些警察同情她的遭遇,送她回到中國城。

但是,張瑋慈卻沒來由的感到難過。她在異鄉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一個和氣的大鬍子,就這樣消失了。

那天她醒了之後,警察告訴她那隻狼在他們趕到的時候還坐在她身邊,奇怪的是,昏迷的她毫髮無傷。

而那隻巨大的狼一看到警察與捕狗隊便飛也似的逃掉,現場他們只找到諾因的衣物,但是,一切平靜,沒有血跡,沒有一點點人與獸的打鬥掙扎的痕跡。

諾因就像是平空消失了般,人間蒸發了。

張瑋慈一聽,當場眼淚奪眶而出,抱着他的毛衣哭泣起來。她反問警察若不是被喫掉了,爲何毛衣遺留在現場?

但好心的警察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直到現在,她還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淚水,每每想到那個恐怖的夜晚……她每天醒來就哭,哭完就睡,期間房東曾下來幾次送點食物給她,但是她卻一點食慾也沒有。

她就這麼躺在牀上,呆呆的望着氣窗外匆匆而過的行人,無止境的哭泣着。

說不上來爲什麼,她就是爲了那個大鬍子的死感到哀傷。

雖然他只是一個認識了一天的朋友,但卻也是個讓她在陌生國度有了點快樂的朋友。

“砰砰!”

一陣敲門聲喚回張瑋慈的思緒,她掙扎的起身,虛弱的啞聲問:“是誰?”

“張小姐,你朋友找。”房東用中文說。

她不解,怪了,她在紐約有什麼朋友?

唯一的那個,現在應該是在天國唱小夜曲吧!

她打開門,目光先接觸到一個厚實的胸膛,視線慢慢往上移動,看到有點熟悉的銀灰色鬍子,密密麻麻的,然後是一雙灰色的眼睛,還有帶着和氣微笑的臉龐……

“鬼呀!有鬼啊!”

媽呀!當真是衰到白日見鬼了!站在房東身邊的不就是應該去見上帝的──諾因嗎?!張瑋慈雙腳一軟,整個人嚇得癱坐在地。

房東奇怪的看着坐在地上的她,他們到底認不認識啊?!。

諾因客氣的對房東笑了笑,“不好意思,她可能誤會了一些事,我可以單獨跟她談談嗎?”

看樣子她誤會大了,有必要好好解釋。

送走了滿肚子疑問的房東,諾因不顧張瑋慈的抗議,一把橫抱起癱軟的她,走進地下室。

“老天,你怎麼住在這種地方?”

他驚愕的環顧四周,這房間根本就是倉庫!一張勉爲其難稱爲牀的爛木板,一個不時發出吱嘎聲的暖氣,低垂搖晃的燈泡,周遭堆着不知名的東西。

“你……你……你不是……”

張瑋慈聲音細弱的問道:“消失……了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被狼喫掉了。

“嗯,”諾因腦袋飛快運轉,發揮他小說家的想像力,編出一個理由,“我躲到樹上去了。”

“那衣服……”有必要脫衣服嗎?那時還下雪耶!

“嗯咳,”他轉過臉去,掩飾因心虛而湧上臉的紅潮,“欺騙那隻狼用的,讓它以爲我在下面。”

張瑋慈還想要再問些什麼,他卻轉變了話題。

“你怎麼住在這種地方?我找了你好幾天了。”

這句話一點也不假,當時化身爲狼、追在她身後是擔心她一個獨身女子的安全,怎麼料到她嚇得報警,害他那天晚上跟捕狗大隊玩了一晚上的躲貓貓。

第二天一早,他就開始找尋她,說不上來爲什麼,他對她就是有種莫名的在意。

花了幾天找遍了中國城,卻都沒有着落,最後,他只好找上警察,用一頓午餐,從一個比較粗心大意的警察口中套出她的住址。

好不容易找到她,竟發現她簡直像是虐待自己,住在這種破破爛爛的地下室,而且小小臉蛋瘦得凹陷下去,嘴脣也發青,小小身子抱在懷裏卻一點重量也沒有。

見她咬着下脣沒有回答,諾因有點不高興的說:“你是發了什麼神經會想住這裏?”

“我纔不是發神經!”她微弱的,細細聲的抗議,“我……我根本沒有錢,這裏,還是好心的房東便宜租給我的。”

要爭勝好強的她坦承自己的窘困實在讓她羞愧不已,倔強的她一向最討厭欠人情,也不願跟別人求助,只是如今的狀況不得不叫她向現實低頭。

諾因瞪大眼看着懷中的小人兒,“你沒錢?”

張瑋慈困難的點點頭,緩慢的把自己從來到紐約下飛機後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說出,他邊聽眉頭皺得越緊,不時隨着她的敘述搖頭。

聽完她的遭遇,他同情的下了個評語,“你真倒楣。”

“我從不否認。”她撇了撇嘴,“不過至少護照這幾天總算補發下來了。”不過信用卡還在拖,這家銀行的辦事效率有夠差。

她不知道,此時那家銀行在臺灣發生擠兌危機,短時間內,她可能很難動用她戶頭裏的錢。

諾因關心的問:“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兩人的對話就因房東的闖入而中斷。房東是個古板的老太太,她看到兩人間有如情人似的舉止互動,頓時流露相當不贊同的表情。

看來這外表清秀正經的女孩,其實也不過是個愛與外國人搞在一塊的隨便女孩!

還有,這外國男人留了一把落腮鬍,搞不好是個流浪漢,弄得不好說不定會對她的房子、財產動起歪腦筋……

老太太馬上起了反感,在紐約住久了,深知明哲保身的重要。

她清了清喉嚨,用一種帶着口音的英文說道:“張小姐,既然你朋友來了,我想你也該搬出去了吧?”

她跟張瑋慈說話向來用中文,現在卻用英文,是刻意說給諾因聽的。

“可是,我有付你房錢啊!”張瑋慈掙扎的從諾因懷中離開,急急的道∶“不是說好可以讓我住到月底嗎?”

“你那一點點錢!”房東連忙從口袋裏拿出一些錢,“扣掉這幾天的份,我全部退給你。”

“我不是要錢啊!”她虛弱的靠着諾因,多天沒有進食的她實在快沒力氣了,“這樣你叫我住哪裏?”這裏環境雖然不是很好,但是至少可以遮風擋雨。

房東決絕的搖頭,一副別人死活與己無關的模樣。

諾因把一切看在眼裏,越聽越不高興,這麼個鳥地方,又不是什麼金窩銀窩的,有什麼好留戀?他再度無視張瑋慈的抗議,把她打橫抱起來。

“不住就不住,有什麼了不起的!”看到房東那副嘴臉,真叫人滿肚子火。

“諾因?”張瑋慈不知所措的看看他又看向房東。“你在說些什麼?不住這裏我能住哪裏?”

“來住我家啊!”他豪氣干雲的道:“反正我家很大,還有空房間。”

不是這個問題啊!她悲慘的嘆氣,他們的思考邏輯好像是兩個星球的人。“無功不受祿。”

“啊?”什麼意思?“聽不懂。”

“我、我……我,”解釋起來太麻煩了,她只好簡單的說:“總之,我跟你才認識不到一天,而且……”

“你怕我是大野狼?”雖然他絕對是。“放心,大野狼也不啃乾柴的。我家樓上的公寓還空着,考慮一下吧!不然,你還有地方能去嗎?”

張瑋慈爲之語塞,是啊!憑她身上的一點點錢,能住哪裏?

現實環境不允許她推卻這適時伸出的友善之手,她考慮着,這樣住到一個男人家裏好嗎?

房東聽了諾因的話,不屑的評論,“張小姐,我本以爲你是個潔身自愛的好女孩呢!想不到也是跟着外國人胡混的貨。”

張瑋慈扭頭過去,爲什麼她先前沒發覺這老太太的臉長得很像巫婆?一咬牙,她抓住諾因的衣服。

“我跟你走。”

諾因點點頭,馬上抱着她轉頭就走,離開陰暗溼冷的地下室。

一接觸到陽光,張瑋慈覺得有些刺眼,好幾天都沒離開那陰暗的小房間,猛一下看到外面的世界,還真有種隔世爲人的感覺。

諾因動作輕柔地把她放置在自己車裏的前座,並從後座拉了條毯子給她。看她一臉蒼白,簡直像是個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鬼。

“先回我家去吧。”

他發動車子,在呼呼的引擎聲中轉頭跟嬌小女子說話的同時,卻發現她眉頭緊蹙,五官扭曲成奇怪的表情。

“怎麼了?”

“我……”

太久沒進食,也躺在那不舒適的硬木板上太久,現在張瑋慈只覺得肚子餓又全身發痛。

“我……我好餓。”

話一說完,彷彿全身的力氣都用盡,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雖然沒昏倒,不過從她那恍惚的表情來看,簡直近似彌留。

諾因連忙踩下油門,車子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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