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在生氣嗎?”上官喜兒癟着小嘴,仍然是一臉要哭的神情。
“你問過阿姨爲什麼要去美國嗎?”上官亞東嗄聲問道,結實手臂竟因爲隱忍着情緒而不停顫抖着。
“喜兒不敢問。”上官喜兒咬着大拇指,小臉皺成一團。
“我不會讓她離開的,你放心。”他拉出她的小手,堅定地說道。
“好!”上官喜兒相信叔叔,於是笑了,一溜煙地跑到一旁去看書了。
姜明玉望着兒子的剛毅臉龐,心裏想的正是該如何幫忙湊合他和李茜。
她希望兒子幸福,而她也喜歡李茜。
上個星期,當李茜打電話過來,告知上官亞東要搬回家住時,她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不過,李茜在說明了上官亞東與成璃璃之間的問題後,也委婉地表達了希望儘可能地不與成璃璃碰面的意願。
李茜的顧慮沒錯,但成璃璃在公事上也確實是個好祕書。於是,她讓成璃璃升官加薪,讓她直接晉升到集團的管理階層,從此不需再到家裏報到。
“如果你夠有誠意,李茜會留下來的。李茜是個值得你好好爭取的女孩。”姜明玉說道。
“我的事以前與你無關,現在亦然。”上官亞東冷冷地看她一眼,又別開了頭。
姜明玉看着他固執的側臉,她長嘆了口氣。“你還想看一個孤單老人用多久的時間去懺悔她的錯誤?”
上官亞東回頭看着她頹落的雙肩,他咬緊牙根,心頭被壓上了一塊重石。
如果他能這麼輕易原諒她,那他長久以來對於兒時被漠視的深惡痛絕又算什麼。
他對人有防備,永遠與人保持距離,即便事業有成,他卻不知道該如何過着有喜怒哀樂的正常生活,直到他遇見了李茜……
“你們的情形,李茜都告訴過我了。她其實很在意你,只是沒有任何人會喜歡被當成物件一樣地稱斤論兩。”姜明玉說道。
“公事置於私事之前,是我的第一優先考量。況且,印度的事,不也是你從中阻撓,我才被迫要用結婚籌碼來換取他們的信任嗎?”上官亞東習慣地防備着母親,不願讓她插手他與李茜之間的事。
“我當初的動機很單純,不過是想趁着我腦子還清楚時,看到你早點結婚罷了。”姜明玉說道。
上官亞東臉色沉凝,一聲不吭地看着母親。
“總之,我現在做什麼,李茜都不願意再相信了。”他嗄聲說道,心裏直盤算着究竟該用什麼方式才能讓她留下。
“手握得愈緊,只會讓心結變得更加複雜。把手鬆開,纔有法子找出事情癥結。”想起這些年來,她使手段強迫兒子回來陪伴她而造成的反效果,有感而發地說道。
上官亞東看着姜明玉,想着李茜對於被命令的反感,他突然間有了想法。
他想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他直覺地朝姜明玉點了點頭,接着便不自在地別過頭,大跨步地走到喜兒身邊陪她。
而姜明玉坐在沙發裏,心懷感激地看着兒子與孫女。
他們親子之間,總算有了一次比較好的氣氛了啊。
***
這一晚,李茜陪伴喜兒上牀之後,她坐在房裏,想着今天傍晚的那通電話邀約。
事實上,對方已經和她接觸過第二次了,洽談她前去美國工作的可能。只是,她始終沒法子給予對方一個確定的答覆。
對方是個英國商人,不會清楚臺灣這邊的風波,自然也是不知道她現在貴爲上官亞東的“未婚妻”,所以纔敢對她提出邀約。
敲門聲讓李茜心臟暫停一秒,因爲她知道門外的是誰。
上官亞東的眼睛一整個晚上都緊盯着她,她早知道他不會這麼快放過人的。
“李茜?”上官亞東在門外喚道。
“有事嗎?我睡了。”她站在門邊,壓低聲音說道。
“我找不到我的衣服。”
“什麼衣服?”李茜皺了下眉,直覺地拉開門,卻馬上倒抽了一口氣,後退了一步。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反手要關上門,他卻先她一步,用身體擋住了門。
兩人之間的距離頓時化爲烏有,他身上沐浴過的味道與熱度,開始肆無忌憚地直往她的鼻尖撲去,攫住她的心。
她屏着氣,不敢吸呼,卻還是清楚地知道他的沐浴乳有着淡淡的菸草與麝香味——因爲那是她親自幫他挑選的,好聞得讓她……很難過。
“你可以不用這麼緊張,我圍了浴巾。”他低頭望着她,呼吸吹動着她額頭的髮絲。
“你剛纔說你找不到什麼?”她斂去所表情,故作鎮定地問道。
“我找不到浴袍。”
李茜馬上搖頭,懷疑地看着他。“不可能,我就掛在浴室門後,和家裏一樣的老位置。”
“我沒看到。”他一聳肩,額上一綹微溼的發落到額上,狀似無辜。
“不可能沒有。”
李茜側身要走過他身邊,偏偏他不放人通行。他高大身子佇在門邊,門神一樣地連移動都不肯。
她瞪他一眼,伸手將他的身子往旁邊一推。
掌下溫熱的觸感,提醒了那些纏綿的夜晚。她微紅了臉,加快了腳步,飛也似地往前走着。
她小跑步衝進他的房裏,才拉開浴室門,立刻發現他的浴袍正好端端地掛在浴室門後。
“你騙我。”她回頭指控着他,抓起浴袍往他身上一扔。
上官亞東一挑眉,不置可否地接住浴袍。
他好整以暇地套上浴袍,卻一如往昔地沒繫緊,於是每一次走動間,結實胸膛與健壯大腿便若隱若現地引誘着人。
一個工作狂不該擁有這樣的好身材。不過,在見識過他每天必定在自家跑步機上緊盯着各地軟體設計速度的情形後,她也只能苦笑。若有工作狂能像他這麼執着於各方面的完美,她也只能認栽。
是啊!連結婚一事,他都能經過精細算計,她怎麼不認栽呢?
李茜眼眸一惱,驀抬頭,雙臂交握在胸前。
“你想做什麼?”她直截了當地出擊,不想再屈居下風。
“喜兒說你要去美國。”上官亞東冷眸狩獵般地緊盯住她的眼。
“沒錯。”李茜皺起眉頭,萬萬沒想到喜兒居然聽到了她的談話。
喜兒沒問她,因爲害怕她會離開吧。
“喜兒還好嗎?”她不自覺地咬住了脣。
上官亞東眼裏燃起怒焰,腦子裏原本的安撫計劃一下子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他一個大步向前,握起她的下顎,嚴聲說道:“又是喜兒!你就不能多想一下我的感受嗎?我答應過要讓你離開嗎?”
“我不記得自己曾經詢問過你的意見。”她嘗試着想揮開他的手,可他一旦固執了,就成了鐵打拗脾氣,誰也動不了的。
“這是你第二次對我動粗了,上官先生。”李茜冷冷地說道。
上官亞東利眸一眯,鬆開手,卻仍然虎視眈眈地擋在她身前,硬要逼出一個他滿意的答案。
“你說過我若是搬到我母親這邊,你便不會解除婚約。”他說。
“我的管家約只簽到下個月底,而我們並沒有協議訂婚可以牽絆我的事業發展,不是嗎?”她毫不猶豫地出口反駁他。
他沒預料到她會這麼回答,眯了下眼後,朝她豎起了大拇指。
“你很會談判。”他說。
“比不上閣下的深謀遠慮。”她冷哼一聲。
“你想解除婚約嗎?”上官亞東退開一步,爲的是想更看清楚她的表情。
“當然。你又想做什麼?”李茜看着他讓人瞧不出端倪的神色,她雙臂防備地交握在胸前。
“我只是希望你能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留住你。”上官亞東的指尖滑過她的臉頰,沙嗄聲音散成一張網,重重地將她包圍住。
她有一瞬間的迷惑,畢竟她對這個男人是心動的。可他的惡形惡狀太多,讓她根本不敢再輕易相信。
“我不認爲你真的想留住我,因爲我根本感覺不到你的誠意。”他可以好好和她談的,可他卻選擇了誘哄人到他房間。
“誠意?那種東西無影無形,你要我怎麼給!”他濃眉一皺,直覺反駁道。
“你根本連嘗試都不曾,就馬上否決了,這就是沒誠意。”她氣紅了臉,提高了音量。
“我唯一知道的誠意,就是擇定目標,用盡最大的努力去得到。”上官亞東目不轉睛地看她,爲的是想讓她看清楚他眼中的毫無隱瞞。“我對你,一開始或者是居心叵測,但我因爲你而改變了。”
李茜沒接話,因爲不敢相信他。
“如果你至今還是不願意相信我對你確實與他人不同,那麼我同意解除婚約,這樣你滿意了嗎?”他緊抿着脣,臉龐繃得死緊。
他同意解除婚約了?李茜握緊拳頭,卻覺得一顆心被他甩了一巴掌,整個人都熱辣辣地痛着。
她幹嘛心疼?難道她還在期待他真的會用誠意來挽回她嗎?李茜後退一步,身子打了個冷顫。
她的落寞神態,看在上官亞東眼裏,又是心疼又是歡喜。
上官亞東跨前一步,雙手攬住她的腰。
“不要碰我!”李茜大叫出聲,那音量連她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上官亞東低頭以額頭輕觸着她。
李茜驀地閉上眼,呼吸破碎着,斷斷續續地吐在他的臉頰上。
“從今天開始,你不用擔任管家,我也會再請個夜間保母來陪伴喜兒的。”他凝視着她,憐愛地撫着她的臉頰。
“你要我提早離開?”她握緊拳頭,強迫自己睜開漾着水氣的雙眼。
“不,我要你待在這裏。”他的大掌握住她的下巴,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一件珍寶似地。
“你既然要解除婚約,又要另請管家、保母,我不明白你遺留着我做什麼?和成璃璃爭寵嗎?”
李茜脫口說出最後一句時,她只想咬斷自己舌頭,尤其是在看到上官亞東眼裏一閃而過的勝利光芒時。
可惡。
“我要你留下來,專心當我的情人。”上官亞東低頭,冷脣拂過她的額間。
他那輕柔的吻像風,讓她身子不由自主地陷入他的魔咒裏。天知道她要用多大的力氣,才能剋制自己不投入他的懷裏。
他要她,捨不得放開她,她對他是不可取代的。否則,他這麼不懂感情的人,不會這麼費事地想留住她。畢竟,她都同意要暫時維持訂婚形象了,不是嗎?
李茜仰望着他,而他的眼一瞬也不瞬地緊盯着她,看得她的心都揪擰起來。
她知道自己可以實際一些,告訴自己現在這樣便是最好的結局了。
可她就是沒法子忍受他曾經將一切事業利益加諸在感情之上,她更沒法子接受自己永遠都是處於被動地接受他決定的地位。
“我沒法子無所事事地待在你身邊,那樣子便不是我了。”她說,還是想要暫時分開一段時間。
“我喜歡工作的你。但是,我若不用這種方法排除我所需要的未婚妻條件,你永遠不會真正相信我,對嗎?留下來,給我一個機會。”他握着她手,緊得像她是他的人生裏最重要的浮木。
“我不想那樣留下來。因爲除去了工作的我,不能算是完整的我。”她的眉頭愈揪愈緊,只覺得這個男人當真弄到她頭昏眼花了。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李茜看着他那雙直探人心底深處的眼眸,她宣佈放棄自己的理智。
她心煩意亂到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了啊!
“你別招惹我,讓我做完這半年就離開,不行嗎?”她無力地頹下雙肩。
“你爲什麼認爲我放得開你呢?”他攬住她的肩,將臉龐埋入她的髮絲間,汲取着屬於他的百合香味。“工作之外的你,有一顆美好的心,有一股溫暖的特質。你的笑容讓我忘記外頭的不愉快,你讓我感覺擁有了一個家。雖然覺得自己和喜兒爭寵是件愚蠢的事,但我就是忍不住。”
他抬頭,與她四目交接。
李茜看着他露出了無可奈何的孩子氣微笑,發現自己被徹底打敗了。
她說不出話來反駁他——因爲她比誰都想要給這個男人一個家啊!
“況且,你又如何認爲自己離得開我、離得開喜兒呢?”上官亞東吻着她的脣,輕輕地吮着、無限珍惜地觸着。
李茜推他在一臂之外,不許他再用任何親密行爲干擾她。
再這樣下去,他會得到他想要的結果。而她所介意的事情,則依然不會有任何改變——若他愛她及在乎她,他更應該要懂得尊重她的決定纔對。
“我不會屈服的。”她說,心裏已經做出了決定。
“只要我改變,你會屈服的。”他篤定地說道。
“我只能說,如果你總是不尊重我的意見,永遠以你的決定爲決定,你早晚都會得到教訓的。”李茜快速地說完,趁他不注意時,一溜煙地跑離他的身邊。
“晚安。”她衝出房間,關上了門。
上官亞東看着那扇門,皺眉回想着她的話。
她究竟想怎麼樣?
她以爲他在乎的是她的身分背景與能力,那他就撤去她管家的身分,這樣還不夠證明他的真心嗎?他在乎她這件事,他已經表態得非常明顯了,不是嗎?
她只是不甘心,心裏多少還氣憤着他當初的不良動機吧。
但是,她在乎他這件事總是肯定的,原諒他也應該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吧。上官亞東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
然而——
隔天,當上官亞東下班回到家後,他發現他錯了。
而且,大錯特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