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亞東黑眸定定地鎖着她,忽而傾身向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頓時縮短到只隔着半個喜兒。
李茜屏住呼吸,在面對着他時,總會下意識地想往後靠。
他看着她微紅的臉頰,緩緩對她揚開了一個微笑。
“你今晚很美。”他的指尖拂過她細緻的脣。
李茜倒抽了口氣後,雙脣旋即直覺地緊閉。不料,此舉卻只是將他的指尖含入脣裏。
她懊惱地呻吟一聲,辣紅着臉推開他的大掌。
上官亞東脣角微揚,沒繼續出言逗她,只是低頭和喜兒聊天說話。
“喜兒,你說哪一個是我?最高的那個嗎?”上官亞東撫摸着喜兒的頭髮。
“更高的那個是爸爸,叔叔站在爸爸身邊,拉着他的手。”上官喜兒認真地解釋着。
李茜聽着他們兩人的對話,心裏微酸,雖然耳朵仍在發紅中。
上官亞東或者不是個長相俊美的男人,但他卻是很有個人魅力的男人。被那樣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凝視着,她連呼吸都要變得困難了。
況且,他有一種極陽剛的威儀,好像只要在他身邊,那麼一切困難便可迎刃而解似的。家裏如果有這樣一個男人在,會讓人覺得很安心吧。
李茜的腦子裏驀然浮現上官亞東一手摟着她,一手抱着喜兒的景象。她慌亂地垂下視線,拿起桌上飲料用力喝了一口。
“咳……”李茜喝得太猛,一口氣喘不上來。
上官亞東越過喜兒身子,右手輕拍着她的背,左手拿着一張紙巾。
“謝……”她想接過紙巾。
他伸手將紙巾按在她的脣間,指腹的溫暖透過紙背,觸上她的脣,如同他昨夜的吻一般。
“喝慢些。”他低聲說完,退回了原位。
李茜搗着紙巾,懊惱地別過了頭。
討厭,要不是因爲她過去太專心於管家工作,戀愛的經驗值少到可憐,她纔不會表現得這麼狼狽呢。
“這是小朋友的甜點。”服務生送上一盤奶油黃的漂亮布丁。
“哇——布丁!”上官喜兒看着布丁,眼睛瞪得和腮幫子一樣圓。
“你女兒好可愛。”服務生笑着對李茜說道。
“她……”
李茜正想要解釋時,卻看到上官亞東搖了搖頭。
“謝謝。”李茜於是對服務生如此說道。
服務生離開後,上官喜兒興高采烈地喫起布丁來。
“爲什麼?”李茜看着上官亞東,低聲問道。
“不過就是閒雜人等,有必要解釋嗎?難不成你要把她的背景從頭到尾再敘述一次?把那場傷害再提一回?”上官亞東不以爲然地說道。
李茜覺得他的冷漠有些駭人,但她沒有開口和他爭論。她想他應該是爲了要保護喜兒,所以纔會這麼嚴厲吧。
此時,上官喜兒喫布丁的速度愈來愈慢、愈來愈慢,喫到最後時已經開始揉眼睛。
“想睡了嗎?”上官亞東問道,取走喜兒手裏湯匙。
“布丁還剩一口,不要浪費食物喔。”李茜接過湯匙,舀起布丁哄着孩子。“嘴巴打開——啊——”
上官喜兒乖乖張大嘴巴,嚥下布丁,小身子便撒嬌地賴到李茜身上,憨憨地打了個哈欠。
“你去付帳,我抱孩子。”上官亞東將皮夾放到李茜手裏,傾身抱過孩子。
因爲這樣的動作,兩人之間免不了有一些肢體接觸。
李茜僵住身子,很想故作鎮定,畢竟她又不是什麼青澀少女,但她卻泄氣地發現自己對他似乎很容易反應過度。
是因爲這個男人平時太公事公辦,因此一旦出現了些許溫情,便會特別地讓人動容嗎?
李茜很快地看了他一眼,他的黑眸卻毫無預警地直射入她眼裏。
她身子一縮,覺得自己被揪住了心,連動都沒法子動了。
完了……完了……她對上官亞東是不是太在意了呢?李茜聽見她心裏慘叫的聲音。
上官亞東看了她一眼,沒開口,只是穩穩地抱着孩子往外走。
而李茜握着仍有他體溫的皮夾,心裏湧上一股灼暖卻又混亂的不知名情緒。
雖說她向來就欣賞爲工作而努力的男人,但喜歡上一個嚴厲的工作狂,還是前所未見的事啊。
李茜咬着脣,快步走到櫃檯邊付帳,不許自己再多想了。
上官亞東可是她的僱主啊!
***
三人一行還沒走到停車場,上官喜兒就已經趴在上官亞東身上,睡到一張小臉頻頻往後仰去。
李茜笑着上前,將喜兒小臉按回他的肩膀上。
睡得迷迷糊時,上官喜兒喃喃自語地說了句“爸爸”。
上官亞東身子一震,抿緊了薄脣,掩住所有情緒。
李茜則是低下頭,不許她的紅眼眶曝光。爸媽剛過世之時,她也曾經躲在被窩裏哭喊着「爸爸媽媽”,直到不支睡去啊。
走到上官亞東車邊,李茜幫忙打開後車門,將喜兒安頓好在兒童座椅裏,自己也隨之坐進後座。
“坐到前面。”上官亞東命令道,逕自走到駕駛座旁。
“啊?”
“來的時候,你需要陪喜兒,一定得坐後面。現在她睡了,你坐到我身邊算是基本禮貌,我沒當司機的習慣。”上官亞東說完,逕自坐進駕駛座裏。
“抱歉,我忘了。”李茜坐進副座,繫好安全帶,卻再沒法子恢復方纔在餐廳裏的那種小鹿亂撞心情了。
偷偷看了他的側臉一眼,知道他並未發怒,但是他冷冷的臉色就是讓人沒法子輕鬆。
車子平順地前進着,車裏氣氛卻安靜得近乎詭異。
“被我嚇到了?”他問。
“是啊,正在認真檢查反省我的無禮。”李茜一本正經地說完,故意把腮幫子鼓成圓圓的。然後,她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我喜歡有話直說的女人。”上官亞東的右掌忽而握住她左手,只用一手穩住方向盤開車。
“這樣很危險,你專心開車。”李茜說道,努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可他不放。
上官亞東脣邊噙上一抹笑,緊握了下她的手,這才鬆開。
李茜絞着十指,卻覺得手掌間全是他的溫度,只好將手背到身後,抑制着心情。
“你很愛小孩。”上官亞東閒聊似地說道。
“我喜歡小孩,而喜兒和我特別投緣。況且我們生命經歷有些相同,我當然會多在乎她一些。”李茜回頭看了喜兒一眼,脣邊的笑意溫柔得就像個母親。“喜兒是個大家都會不由自主想保護的好孩子。”
“現在是在指責我不夠盡責?”車子轉了個彎,他不動聲色地說道。
“你說話一向這麼夾槍帶棒嗎?”李茜坐正身子,看着他堅毅臉龐,不客氣地反問道。
車子正好在紅燈前停下下來。
“不。”他半側過身,似笑非笑地挑起濃眉。“只在我希望能吸引對方注意的時候。”
“上官先生對僱員說這些話,會引起不必要誤會。”她剋制着自己的心跳,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說的都是心裏話,何來誤會之有?”上官亞東反問道,握住她的手臂,不讓她離得太遠。
“你……”李茜腦中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望着他一對深不見底的黑眸。
“說不出話了?”上官亞東看她一眼,臉上笑容太淡,看來像是揶揄。“看來你男女交往的經驗並不豐富。”
李茜一聽,馬上端坐起身,倔強地回望着他。
竟敢嘲笑她!就算她只交過一個男朋友,她也不能服輸。
何況,她的追求者從沒少過,加上管家職業讓她識人甚多,這應該多少也能彌補她的經驗不足吧。
“我只是沒遇過這麼直截了當的追求者。”她端起架子,擺出自信口吻說道。
“看準了想要的,我便出手。這就是我的生活態度及做事原則。”上官亞東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太銳利、他的話太果斷,好像他的話一旦說出口,她該要變成他的囊中物一般。李茜心一驚,別開頭,不再看他。
“談感情和拚事業不同。”她指着前方說道:“綠燈了。”
“喔?”上官亞東踩下油門,一挑眉,隨口問道:“哪裏不同?”
他不痛不癢的口氣,讓李茜有些火。
“事業講求實際的效應,感情的付出與收穫卻不能被量化,心有沒有被打動纔是最重要的因素。”她大聲地說道,卻覺得自己像是被獵人逼到牆角的兔子,不得不反擊,可是氣勢就是輸人一截。
“你被我打動了嗎?”他問。
李茜的喉嚨被扼住,說不出一個字。
上官亞東的脣邊噙起一抹笑意,她則突然想打人。
忽然間,李茜想起他昨夜沐浴後纔回家一事,心裏不禁升起了防備。
也許他早有了女朋友,只是見到她這種反骨個性,便忍不住想招惹一番罷了。
“在我還不確定你有沒有其他對象前,我不認爲自己有必要回答你那個問題。”她冷冷地說道。
“我確實有牀伴,但如果有了想追求的對象,我自然會和她們劃清界線。”上官亞東不痛不癢地說道,還抽空在車陣空檔間看了她一眼。
李茜不以爲然地皺起眉,忍不住開口和他辯論。“既然和對方發生了關係,你怎麼可以那麼輕易地說放手就放手?”
“既然稱之爲牀伴,那代表了我和她們之間沒有感情,只有慾望。”
“慾望也是一種情感。”
“有些慾望是可以輕易被取代的。”
李茜皺起眉,雙臂互擁着,覺得這人的漠然讓人膽寒。
“你怕了。”上官亞東看她一眼。
李茜很想開口反駁,可她沒有法子說謊。
她沒法子跟這樣的男人談戀愛,他太深不可測,太陰謀算計,她一定會被喫得死死的。
“我不喜歡你怕我的樣子。”上官亞東大掌撫上她的後頸,微涼指尖在她肌膚上輕輕彈跳了幾下。
她的身子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急忙抓下他的手。
“請你不要再未經我允許就做出這種太親密的舉動。”她大聲說道,不喜歡自己如此輕易地就受到他的影響。
“抱歉。”上官亞東一挑眉,這回倒是從善如流。
李茜側頭看向窗外,低頭不語。他們之間進展得太快,她有種再也沒法子逃開的感覺。
上官亞東當然發覺了她的安靜,看了她一眼,發現她正把自己縮進角落裏。
看來他出手太急,造成了反效果。
“你怎麼會開始當管家?當過飯店管家嗎?”他開始聊起她的管家經歷。
李茜鬆了口氣,順着他的問話,說了些她多年前初入飯店管家那一行時,因爲陷入住在飯店裏客人隨時有需求,她幾乎是站在門口睡覺的。
他則從她的工作精神談到了自己,也約略談了些飯店管理的問題,又說了說他所認識的飯店老闆,尋找着他們的共同朋友。
談話之間,氣氛總算是平和了一些,時間一下子便過了,車子也開回上官家裏。
李茜鬆了口氣,正準備要下車時,上官亞東突然漫不經心地說道:“把喜兒送回房間後,我們聊聊。”
李茜的身子一僵,驀回頭看向他,他卻已像無事人一樣地打開車門下了車,抱起喜兒逕自往前走。
她咬着脣,在掙扎了一會兒後,終究還是乖乖跟在他的身後往前走。
該來的還是逃不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