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呀!”張春美走到了張寧的面前。
“範媽媽,我……”張寧想上樓去,但看這情形,儘管她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範媽媽還是不準備放她走。
“你有沒有男朋友呀?”
張寧攏了攏頰邊的髮絲,然後搖頭。
張春美笑得如七月豔陽下的太陽花,更像是撿到了金銀財寶。“那你快上樓去喫飯,別餓壞了。”
“那你們慢聊,我先上樓去了。”張寧從胸口籲出一口氣,然後二跟幾位媽媽們點了頭,終究還是忽略了範書偉的目光,再一轉身,踏着快速的步伐,三步並作兩步地往樓上走去。
活到二十五歲,從來沒有對一個男人動心過,沒想到這一動心,卻讓她自己感到昏天暗地的害怕。
那像是種不見天日的黑,幾乎將她給淹沒,她在抗拒這份心動,她不允許自己墜落這樣的情網裏。
可是他的一舉一動、一抬眼一蹙眉,都將她拉進無邊無際的漩渦中,她該怎麼辦?就這麼順着心意走嗎?
不行!明知會摔得粉身碎骨的,她沒有勇氣,她寧願跟自己的心意拉扯拔河,她也不能喜歡上像範書偉這樣的男人!
門一開,張寧的心裏已經有了準備,這次她沒有被嚇到,反而是範書偉挑高的眉宇間,有着微微的訝異。
“嗯……”她有些難以啓口。“範經理……”
“這裏不是公司,私底下喊我阿偉就行了。”他說這話時脣角微彎。
難道是她自己的心理作用,她似乎又看到他那副訕笑的嘴臉,她攏攏一頭溼漉漉的長髮,以平靜的口氣,緩緩說着,“這麼晚了還要麻煩你,這次是洗臉檯下的水管破裂。”
她正想去浴室洗澡,沒想到洗臉檯下的水管突然爆裂開來,強大的水柱將她衝得全身溼透,害她只能在慌亂中將浴室的門關緊,連忙打電話跟範媽媽求救。
“我知道,我老媽有告訴我。”他走進大門內,站在客廳的中央。
從浴室的方向傳出嘩啦啦的水聲,小小的室內聽得一清二楚。
“可是……”她發現他的兩手空空,連個修理工具都沒有。“我不知道水管的總開關在哪,所以才得麻煩範媽媽。”
“你知道你的臉很紅嗎?”
“啊……”她不懂他的話題爲何可以轉變得這麼快?
在公司時,他的眼神既正經又嚴肅;在家裏時,他的眼神卻總是有股痞子般的戲謔,而不管他是用何種眼神,總是這麼專注,大概除了曹音英外,很難有女人可以逃得過他那對勾魂的桃花眼,至少她就知道自己無處可逃。
“你先去換件衣服吧!小心着涼。”說着,他就走進了浴室。
她低頭看着身上的白T恤及熱褲。“天呀!”發出一聲慘叫。
她整個人猶如從水裏撈起來般,臉上、手臂上、大腿上都泛着晶瑩的水珠,白色T恤更因爲溼透了,不但緊密地貼着她的肌膚,更映照出那粉紅色的胸罩及姣美的胸型。
“天呀!”她又叫嚷了一聲,讓她挖個地洞埋進去吧!他會不會誤會她是故意要勾引他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只好從衣櫃裏拿出一件短袖襯衫,連忙套在溼透的衣服上,再將襯衫鈕釦扣好,這才走到浴室的門口。
爆開的水管已經沒有水了,可是他也渾身溼透了,溼透的衣服緊貼住他的肌膚,彰顯出他那結實的壯碩體格。
今晚的他穿着無袖的背心,不是上次的那種白色內衣,少了臺客的味道,卻充滿着狂野的氣息。
就在這時,她清楚看見他手臂上的刺青,那是個“英”字,是指曹音英嗎?
“張寧……”
那個只有兩公分正方大小的“英”字像是魔咒般拴緊了她的心,讓她的呼吸停滯,整個人幾乎傻掉。
“張寧!”範書偉又喊了一聲。
“哦!”爲了抑止自己不該有的邪念,她連忙用力眨了眨眼,再趕緊找話題。“你是怎麼關掉的?難道不用去頂樓關掉自來水的總開關嗎?”
“在這裏。”他比了比洗臉檯下方與水管連接處有個水閥開關。“從這裏就可以把水源關掉,不用去關總開關,不然只是壞了個洗臉枱,那是不是連其他的水也也沒法用了。”
她會意的點了頭。“原來這麼簡單,謝謝你,下次我就會了。”她感覺他似乎在取笑她,這讓她連手腳都慌了起來。
“你是房客,這種消耗維修本來就是房東該做的事,明天我會去水電行買材料來更換水管,今晚洗臉枱就暫時不能用。”
“嗯,幸好還能洗澡。”在公司時,因爲有同事在,就算跟他單獨談公事,她的心思也還算正常,可是此時此刻……
孤男寡女,她與他的全身都溼透了,陳舊的空間擺盪着情慾的心思,原來人與人之間,就算在不熟悉的情況下,還是可以產生不正當的性愛念頭。
她在心裏大罵自己的糟糕,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心思原來也有這樣的一面,難道迷戀一個人就會對那個人產生不正當的心思嗎?
範書偉長腳一跨走出浴室,她退到一邊,不讓自己在這狹小僅容迴旋的空間與他有任何肢體上的碰觸。
兩人來到客廳,他的眼神有股深長的意味。“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上班,八點十分一樓見。”
她連忙搖着雙手。“不用麻煩了,我可以騎腳踏車。”她急着說明,就怕他誤會了。
“我老媽交代的。”
“經理……”她想解釋。
“叫我阿偉就好。”
她還是叫不出他的名字。“範媽媽問我在哪裏工作,我不小心說了出來,若造成你的困擾,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說的。”
“不會困擾,只是我媽有點煩。”
她不會把他的客氣當真,她太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重。“我都騎腳踏車上班,真的不用麻煩你了。”
光是和他在這裏獨處,她都已經手心冒汗了,她無法想像若跟他同處在車上,那她的心臟一定會負荷不了的。
“隨你。”他轉身走到門口。“騎腳踏車雖然有益身體健康,但還是要小心安全,鄉下的壞人不比都市少。”
“謝謝你,我會小心。”
他沒再回頭,三步並作兩步地跳下樓。
她站在門邊看着他的背影,怔愣了一會兒才緩緩關上房門,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關心她,她的胸口還是溢滿了感動。
或許她只要默默的喜歡着這個男人,那也是一種偷來的幸福吧!
*
曹音英將旋轉椅往右一轉,來到張寧的椅邊,並且將兩張A4的紙張擱到了張寧的桌上。
“這是移交清冊,你看一下,若有什麼問題儘管問;若沒問題的話,麻煩你在交接人上頭簽名。”曹音英的話很俐落,完全不拖泥帶水。
“好。”張寧看着紙張上一條條詳列的明細,包含各式卷宗、電燈檔案、客戶清冊等等的資料。
“我就做到後天。”曹音英淡淡地補上這句話。
範書偉外出洽公,只要他一不在座位上,張寧就會覺得背後少了一對眼睛,整個人也會輕鬆不少。
“音英,我可以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於是趁着這個機會,張寧釋出最友好的笑意。
“你問。”曹音英沒拒絕。
“你爲什麼要離職?”
“我是因爲範書偉。”曹音英說得很直率。
“……”張寧沒想到曹音英會這麼坦白,畢竟兩人的交情只有短短的半個月,害她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我想你應該也聽到很多關於我跟範書偉的事。”曹音英繼續說:“其實是好奇我和他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吧?”
“八卦就是八卦,應該是不能相信的。”張寧反而覺得不好意思了她不該問出這麼私人的問題。
“範書偉是個好男人,可惜我不能接受他。”曹音英毫不扭捏地承認八卦的真實性。
“他既然是好男人,你爲什麼不能接受他?”因爲曹音英的坦白,給了張寧繼續採問的勇氣。
“我心裏已經有人了,再好的男人我都不會接受,愛情得在對的時間點相遇。”
張寧心想,曹音英的話變多了,之前對她的態度是全然的公事公辦,這會兒怎麼願意講出這麼私密的事?“你有男朋友了?”
曹音英眼底漾起濃濃的悲傷,那是張寧認識她半個月以來,第一次看見曹音英的表情。“我沒有男朋友。”
張寧不懂,一臉的疑惑。
曹音英繼續說:“範書偉喜歡我,但我卻喜歡一個永遠不可能會愛上我的男人,而你……”
“我?”張寧挑眉,陷入五里霧之中。
“而你喜歐範書偉!”曹音英直擊張寧的要害。
張寧沒想到自以爲隱藏得很好的心事會被當面揭穿,那是措手不及的慌亂。“我……我……我沒有,我怎麼可能會喜歡範書偉,我纔剛認識他。”她只能結結巴巴的否認。
曹音英笑了。“陷入戀愛的人都是傻子,只有自己纔看不見自己迷戀的表情,自以爲隱藏得很好,其實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我……”張寧連否認都沒力道了,果真她的表情早就泄漏了心裏的祕密嗎?
所以她也是一眼就看出範書偉對曹音英迷戀的深情,而範書偉是否也同樣看出了她對他有着不尋常的癡戀?
“我覺得我對不起範書偉,他對我這麼好,我卻無以回報,我希望他能找到能讓他幸福一輩子的女人。”
“也許他的幸福就是你呀!”眼前的曹音英才二十二歲,張寧卻覺得她那講話的模樣像是個歷盡滄桑的女人。
曹音英搖頭。“我沒有能力給他幸福,我的心早就缺了一角,我只能對他說抱歉,張寧……”曹音英拍了拍張寧的肩。
“……”張寧聽着曹音英喊她的名字,是那麼慎重其事,讓她的神經也不由自主的繃緊。
“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範書偉,如果可以,請你一定要給範書偉幸福,他真的是個好男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只要是喫過感情苦頭的人,都看得出來那份說不出口的愛戀。”曹音英輕聲說着,有種感同身受的痛楚,然後她轉動着旋轉椅,打算轉回自己的辦公桌前。
“音英……”張寧喊着。
曹音英停下挪動旋轉椅的動作,等着張寧開口。
“範書偉苦追了你兩年,表示他對你用情很深,如果因爲你的離開,他就接受別的女人的感情,那是不是代表他對感情很隨便,這樣的男人是不是就顯得用情不專了?”
“那你認爲他需要多久的時間才能再喜歡別的女人?要多久的時間纔會顯得他不花心?”
“我不知道。”曹音英的話堵得張寧啞口無言。
“愛情絕對不能用時間的長短來衡量,有人認識三天就可以互許終身,有人認識一輩子還是不能相愛,給你自己和範書偉一個機會吧!”
張寧明白,像她不就在短短兩個星期內就無可救藥的迷戀上範書偉,只是……“那你爲什麼不給範書偉機會?”
“我給過了,終究還是沒辦法。”曹音英苦苦一笑,轉動旋轉椅,回到自己的座位前。
張寧的心思陷入曹音英的話裏,曹音英說給過範書偉機會了,那意思是他們交往過了嗎?
他們究竟是到什麼樣的程度,這樣範書偉算是失戀了嗎?
種種疑問在心裏擴大,張寧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這麼在意曹音英說的每一句話,她的心很混亂,第一次感到這樣的彷徨不安。
那個刺青果真是代表着曹音英的名字,她該爲曹音英離開範書偉的身邊而感到開心嗎?
不!一個這麼深情的男人,最後卻追不到所愛的女人,她的心爲範書偉感到悲傷而難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