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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將軍戲女皇》 / 湛露 / 第2章 / 共23章

密密的紗帳之後,一隻乾瘦的手在空中艱鉅地拾起,指向紗簾外的人,乾啞蒼老的聲音強撐着最後一絲力氣諄諄相告,「從今日起,你就是血月國的女皇了,這個重擔即使你不願意,也要挑起。」

紗帳外,有個清瘦的身影跪在那裏,一語不發。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顧慮和忌諱,你的兩個姊姊,東邊的司空皇朝,北面的海上盜匪,以及流放多年的赫連爵,都可能是你的大患。但我們血月皇族的血脈就是在這樣的艱難中一點點維繫下去的,在我手中沒有斷根,在你手中也不能斷。」

帳外的人緩緩開口道:「若是衆人不服我,我該怎麼辦?」

「當日我做女皇時也沒人服我,這麼多年不是也熬出來了?我選了你,是因爲衆多的皇族子女中,只有你讓我覺得可以信賴。」

「那麼,如果從明天起我就放手去做,你不會阻攔吧?」

「只要你覺得是對的,就去做吧。我說過,從今日起,你是女皇了。」

「那麼,我要先召回赫連爵。」帳內的人一陣沉默,帳外的人等候了許久都沒有回應,遲疑地問了一句,「陛下?」

依舊沒有回應,於是她起身走到帳邊,掀開帳簾,帳內橫躺的那個人已經闔上雙眼,悄無聲息了。

她慢慢轉身,走出了房間,在外面有許多的大臣都焦急地等待,一見她出來,急忙問道:「三公主,陛下怎麼樣了?」

她的神情嚴峻而冷肅,平日在衆人眼中親切溫柔的她彷彿完全變了樣子。

輕抬右手,她亮出戴在自己右手食指上的一枚綠色寶石戒指,宣告衆人,「陛下駕崩,她臨終前已傳位於我。」

衆人面面相覷了片刻,隨即有人急忙跪倒,大家也爭先恐後地跪了一片,齊聲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的朱脣輕啓,已經改了自稱。「朕登基後的第一道聖旨,就是召回流放在外多年的赫連爵。」

衆人驚詫地一起抬頭,有人叫道:「陛下,這萬萬不可!赫連爵狼子野心,當年曾經覬覦皇位,所以才被先皇流放——」

「如今在位的人是朕。」她面無表情地截斷臣子的話,「朕絕不允許有任何人違逆朕的旨意。你們都去吧,明日先皇發喪,三日後,舉行正式的登基大典,希望到那時赫連爵可以趕到。」

*

浩淼的煙波上,一小船盪盪悠悠地在湖心中漫無目的地順水而飄。

一隻雄壯的蒼鷹突然從天邊而來,在看到這艘小船之後,收翅直落,唰地一下就落在船篷頂端。

船內有個年輕人走出來,看到蒼鷹後笑着說:「將軍,京裏有消息來了。」

摘下蒼鷹腳環上的竹管,展開之後,看信的年輕人一愣,半響沒有說話。

「陛下去世了吧?」船內有人淡淡地問。這聲音背後透露出的戲譫和嘲諷,與他的問題很不相配。

「是……將軍怎麼猜到的?」

「當年太醫早已斷定女皇活不過四十五歲,上個月她剛好過完四十五歲大壽,算起來還僥倖多活了一個月,老天算是很厚待她了。」

「那將軍能猜到新女皇是誰嗎?」

「無非是大公主或者二公主吧?她們倆已經爭了很多年了。」

「這下將軍可猜錯了。」年輕人笑着將竹管和信一併遞到艙內,「是三公主君月。」

艙內的人陡然沉默下來,許久之後,他再度開口。

「万俟,我們準備回京了。」

「將軍真的要回京?當年我們和三公主沒什麼交情,只怕她剛一繼位就忙着召將軍回去是別有居心,京中一定有很多人盼着將軍早死,現在回去太危險了。」

「留在這也未必不會死,既然都是一死,爲何不死得轟轟烈烈些?更何況……生死之事最是難測,現在一切未定,下結論還太早了。万俟,揚帆,回京!」

*

「爲什麼是老三當女皇?」大公主望月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智幾乎癲狂。她處心積慮於這個皇位多少年,和二公主霽月明爭暗鬥,幾乎要姊妹翻臉,怎麼也沒想到居然讓君月最終撿了便宜!

她的親信臣子勸慰道:「大公主,大局已定,不僅三公主手裏握有陛下傳與她的傳位綠寶石戒指,而且陛下也早已寫下遺詔,白紙黑字寫明是君月繼位,衆多元老都已看到遺詔了,假不了。」

望月氣得手指甲都捏白,「老二那裏呢?有什麼動靜?」

「二公主那裏更生氣,聽說已經召集人馬,近日將有可能發動政變。」

「真的?」她立刻又振奮起來,咬着朱脣冷笑,「那也好,我們就坐山觀虎鬥好了,看她們狗咬狗,到底誰能贏?」

二公主霽月府中陰雲密佈,駙馬曹賢德還想再勸勸妻子,「霽月,既然事已成定局,我看你還是……」

「沒出息的東西!」霽月向來是家中說一不二的一家之主,她鄙夷地瞪了丈夫一眼,「難怪我到現在都做不成事,都怪母皇當初把我嫁給你這麼沒用的東西!此時我們再不採取行動,難道要一輩子向君月那個丫頭稱臣嗎?」

「可是君月已經是名義上的女皇了,她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名正言順?哼!陛下傳位給她的時候,周圍並沒有第三個人,誰知道是不是她殺了陛下,趁勢奪取綠寶石戒指?」

「但是傳位遺詔……」

「笨蛋!難道遺詔就不能改寫,或者僞造嗎?」氣瘋的霽月已經全然不信任何可以擺到她眼前的證據了。「我們養兵千日,不就是爲了用在這一時?君月這些年只擔文職,我還當她對皇位無意,沒想到她是最陰險狡詐的一個!那就乾脆撕破臉,擺在明面真刀真槍的鬥一鬥好了!」

曹賢德小心翼翼地說:「我聽說她繼位後的第一道聖旨,就是召回流亡在外的赫連爵,只怕……」

霽月繼續冷笑。「怕什麼?赫連爵再厲害,也不過是個流亡之徒,能有什麼本事?眼下早已不是當年,不是他一人一槍戰敗司空國五千鐵騎的時候了,只怕他連弓都拉不開,馬都不會騎了。再說,當年陛下將他逐出京城,流放異鄉,他心中一定非常記恨,怎麼可能幫助老三?聽我的準沒有錯,明日登基大典上我們就一起動手,勝敗在此一舉!」

君月的手指輕輕摸着身下軟墊,這金絲銀線織就的龍鳳圖案看起來那麼熟悉,摸起來卻是那麼陌生,就像女皇這個位置。

從小她每日裏望着女皇有如高山仰止,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真的對其觸手可及,坐擁四海。

「陛下,二公主顯然是要準備起兵了。從來都是她負責統領先皇近身侍衛,以及皇宮的守備,這京城的守軍將領中有一半是她的密友,陛下還是要早做準備。」

面對着輔佐她的臣子,君月的眼簾低垂,看不清神情如何。

半響後,她問道:「赫連爵有消息了嗎?」

「已經飛鷹傳書給他,向來飛鷹找到他都是萬無一失的,但是還沒有得到他的迴音。」

「你們猜他會不會回來?」

幾位臣子相互對視了一眼,有人猶豫着回答,「這個人心胸挾窄,對陛下懷有怨恨,只怕不會回來。」

君月抬起眼簾,凝視着衆人。「你們怎麼知道他在怨恨陛下?」

衆人先是沉默,而後又有人開口,「這事其實不說破,相信陛下您也能想到。先皇當年費了多少力氣纔將他找出罪名逐出了京?雖然這些年他一直沒什麼動作,但從百將之首被貶爲平民百姓,世上有多少人能忍受得了這樣的屈辱?」

「這麼說來,你們也只是揣測了?既然如此,爲什麼不當面親口問問呢?」她右手一搖,手中原來已經夾着一張字條。「這是今早朕收到的密函,有確鑿消息可以證實,赫連爵所乘的船隻正駛向京城,最快明天清晨就可以趕到了。」

原來女皇已經胸有成竹,這些問題不過是來試探他們臣子反應的?幾位大臣又對視一眼。

原本他們以爲君月只是個溫和穩重的公主,平日裏庸常無奇,不引人注目,先皇之所以選中她做新任女皇大概是一時糊塗,但是與她問答過幾次之後,幾位臣子都收起了輕慢之心。

這位新女皇絕對是不好惹的角色。

丞相在旁一直冷眼旁觀沒有開口,見衆人都無語了,這才問:「陛下有沒有想好要怎樣安排赫連爵?請先告知臣下,臣等也好有個準備。」

君月反問:「丞相大人有什麼好地方可以安排他嗎?」

他一笑。「微臣不知道陛下的心意,安插低了有損陛下厚望,安插高了又怕難服衆人之心。」

「衆人之心?是指丞相等人的心吧?」君月慢條斯理地說:「我們血月國向來是一相三侯,上個月撫遠侯剛剛去世,他的位子不是空缺着嗎?」

「陛下,這萬萬不可!」丞相霍然起身,變了臉色,「侯爺的位置可不是輕易就能封賞的。幾位侯爺都是久歷沙場,威名赫赫,在朝中德高望重,就是再選新的撫遠侯,也不能隨隨便便就選了赫連爵。」

「因爲他不夠德高望重吧?」她忽然冷笑一聲,也站起身,「今日之事就議到這裏吧,各位請先回,二公王的事情朕會思慮應對之策的。」

一干臣子跪倒叩頭告退,有位侍女悄悄走到君月的身邊,在她耳畔低聲說了幾句話。

君月有點詫異地看看她,又點點頭,「知道了,朕這就會去的。」

丞相走在衆人的最後面,此時他停在大殿門口,回身說:「陛下,血月國三百年基業,立於各國之間實在不易,請陛下萬事都要三思。」

她嫣然一笑,如春花夥月般明媚,卻讓他更加不安。「多謝大人忠告,朕會銘記在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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