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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將軍戲女皇》 / 湛露 / 第9章 / 共23章

赫連爵沒有想到事情會進展得這麼順利,雖然他對自己當年的部下很有信心,但是衆人對他所表示的忠誠和熱情讓他更是欣慰。

万俟在回來的路上也興奮不已,大聲說:「這下子看以前那些老將軍,老侯爺的尾巴還能翹到哪裏去?當初將軍被流放出京時,那些人一直在暗暗偷笑,他們自己沒本事打勝仗,還來嫉護將軍的功勞,真是一羣小人!」

「沒有這些小人,日子豈非無聊?」他不以爲意,語氣中更帶輕蔑。

忽然間,他的馬車停住,緊接着有個女子的聲音尖聲響起,「赫連爵!你出來見我!」

万俟在車外低聲道:「糟糕,將軍,是大公主。」

「打上門來了?」赫連爵一笑,挑開車簾彎腰走了出去,直視着那個在隊伍最前面的人。

「殿下有事找我?」

「明知故問,你和我還裝什麼糊塗?」望月柳眉倒豎,甩手一指,「你和霽月那丫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二公主嗎?我只是去她府上喝了杯茶,怎麼?這也要和大公主通報?」

望月瞪着他,催馬上前,低聲道:「你給我過來,我要審你!」

「不會同刑部一起來嗎?」赫連爵笑着走到車尾,望月也下了馬走到他身邊。

「你到底想幹什麼?」望月質問,「若是想要幫君月那丫頭,隨你鬧上天去,但是你不要動歪腦筋,妄想挑撥我們姊妹的感情。」

「你們姊妹之間有什麼令人羨慕的感情呢?」他取笑,「當年若不是你們倆一心奪權,豈會讓君月在編纂書庫一待就是三年。」

「你對她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關注的?」望月狐疑地盯着他,「不會是這次回京之後纔開始留意到她的吧?」

「這個答案並不重要。」赫連爵微笑,「不過我知道殿下指的是什麼,二公主大概是自以爲和我有了什麼不一樣的關係,所以拿到殿下面前去賣弄了吧?」

她恨得咬牙切齒,「是她自以爲,還是你讓她這樣以爲?你知道霽月的毛病,見到漂亮男人就走不動路了,還特地上門去招惹她,簡直居心叵測!君月那個丫頭看來還太嫩了,沒有把你看牢,或是到現在你還不是她的禁胬,所以她才縱容你這樣在外面胡作非爲?」

他笑得古怪,「殿下這話聽起來,實在有些酸溜溜的,不管我有沒有讓二公主誤會,或是二公主確實與我有些什麼事情,殿下有何立場來質問我?至於我是不是陛下的禁胬,這更毋需告訴殿下知曉,您只要知道陛下對我有着無比的信賴就可以了。」

「信賴到允許你隨便爬到別的女人牀上?」望月譏諷,「好吧,如果你下定決心跟着君月,也自以爲能謀求到什麼利益,咱們可以走着瞧。如果你玩過了火,我望月可也不是好欺負的,至於霽月,那女人瘋起來誰都攔不住,要是讓她知道你在玩弄她、利用她,你看她會不會第一個先殺了你!」

「多謝殿下一再提醒的這番美意,今後殿下如果有用得到我赫連爵的地方,也請開口。」

「我若開口了,你就會答應嗎?」

「那要看殿下說的是什麼,只要與陛下利益無損,在下一定盡力而爲。」

「哼,你就知道護着她!她不過還是個丫頭!」望月臨走前惡狠狠地瞪了赫連爵一眼,跳上馬背之後,又回頭優雅詭譎地笑道:「永遠不要以爲你能掌控女人,因爲女人是這世上最難掌控的,這也是血月國爲何十幾代都是女人在位的原因。君月那丫頭絕對不簡單,如果你和她還沒有點什麼特殊的『關係』,我倒是建議你早早上了她,免得便宜給別人了。」

赫連爵挑起眉,眼底精光一閃而過,悠然地笑了。

*

君月近來覺得赫連爵似乎變得越來越古怪。其實說他古怪,這個人壓根兒就沒有『正常』過,該上的早朝他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找藉口稱病不去,平時又不常在宮中出現,大多數是三更半夜跑到御書房求見,見面說的也多是些不正經的

胡話。

這都還在其次,最奇怪的是,她發現原來還對她最爲敵視的二公主霽月,近來面對自己的臉色卻是越來越好了,這讓她迷惑不解,問了赫連爵,他又總是笑而不答,或者藉詞掩飾,一帶而過,於是她心頭的疑雲越來越重。

這一日,清晨一太早她剛剛下朝,大公主望月便叫住她。「陛下有空嗎?」

她微笑回應,「大姊有事?」

「好久沒有姊妹衆聚了,想和你一起聊聊。」

這實在是很奇怪?因爲大姊向來自視甚高,在先皇沒有去世前很少和她主動說話,現在這口氣倒像是她們曾經有多親密似的。但是既然難得開口示好,又明顯是有話想私下和她說,她自然欣然同意。

從前面的朝堂兩姊妹並肩走入後面的御花園,望月溫和地問:「最近身體還受得住嗎?一下子這麼多的朝政事務要你一人處理,喫不消吧?」

「還好有大姊和二姊幫忙,我纔能有一點喘息的機會。」到現在君月在姊妹面前都不以『朕』自居,爲的是不刺激對方,暗示修好之意。

望月笑道:「我們能幫你的其實有限,聽說陛下最近提拔了不少能人智士,應該是他們起了作用吧?」

「前幾日的文武科場上的確選出不少人才。」君月故意曲解她話裏的意思。

「但是十個文武狀元也比不了赫連爵一個人能幹啊。」望月終於切入正題。

「赫連將軍的確能幹,否則我也不會千里迢迢將他召回來了。」君月說得不卑不亢。

她一笑。「你也不必和我裝糊塗了,陛下,我叫你一聲三妹你不會介意吧?三妹啊,你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心眼兒最好,所以先皇選你做皇帝,我無話可說,心服口服,不過說到用人,我覺得你還是想得太簡單了。有些人可以爲你所用,有些人早晚會爲你所制,要看清楚他們可要費不少的功夫。

「就說這個赫連爵吧,當然是很能幹,但是他心思詭詐,善於謀權,否則先皇爲什麼會將他流放出京?你將他放在身邊,委以重任,豈不是與虎謀皮?」

君月一直淡笑地聽着她的話,隨後問道:「大姊對這個人好像很瞭解?」

望月靜默片刻,說:「我與他的事情大概你也有所耳聞。沒錯,當年我的確曾經留意於他,因爲這個人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知道我心氣向來很高,若要委身下嫁,絕對不能找一個曹賢德那樣的草包。放眼滿朝,只有這個赫連爵可以讓我入眼,這也不算什麼見不得人的念頭吧?」

換作君月沉默了,她沒想到大姊可以這樣直言不諱地說出自己的心裏話,而且顯然還是真心話。

「最近這個赫連爵做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都是你的授意?但我知道你是個實心眼兒的孩子,他又是個最會甜言蜜語的男人,今日我是站在長姊關心妹妹的立場來提醒你的,不要讓他和老二廝混得太久,老二那個人的脾氣可比我記仇多了。」

「二姊?」君月也曾聽手下回報說,赫連爵常常出入二公主的府第,只是不知道他去那裏到底做什麼,這一句『廝混』的背後,明顯是難以啓齒的隱晦之事。

她的心頭陡然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但表面上還是做出平靜的笑容。

「哦,二姊那裏啊,是我派他去的。有一些政務想請教二姊,但又怕二姊對我有芥蒂,不肯多說,他便做了我的使者。」

「哦?只是這麼簡單?」望月也笑,「若如此當然最好,那就是我多心了。但是現在外面關於他們兩個的流言蜚語甚囂塵上,堂堂朝廷大臣和公主傳出那些難聽的話來可不好啊。」

「什麼難聽的話?」君月果然問出瞭望月最想聽到的話。

她故作訝異。「怎麼?你沒有聽說嗎?霽月可是不只一次地和我炫耀說,赫連爵與她……唉,我還是不說了,想來你也能明白我的意思。你沒發現最近曹駙馬都垂頭喪氣,沒精打采的嗎?」

君月的手腳都已冰涼。如果大姊說的屬實,那麼她最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但是在望月面前,她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憤怒和嫉妒,只有微笑,淡淡的,平靜的微笑,說着讓她自己的心都滴血的話。

「那個人是喜歡胡鬧,不過我想他大概還不會做太出格的事情吧?回頭我會好好教訓他一下的。」

望月細細地察言觀色,已經看出她的神色有所變化,於是最俊說道:「你現在做了女皇,也該選一位相配的皇夫纔是,只是一定要選得謹慎,要讓他成爲助你一臂之力的人,而不是拖你後腿的人啊。」

「多謝大姊的關心。」君月看似乎和的道謝,但心中已徑泛起波瀾。

赫連爵也察覺到君月變得古怪了,今夜他來到後殿的時候,所有的門窗大敞,她衣着整齊地坐在桌子梭面,殿中點亮了所有的燭燈,亮如白晝。

「赫連將軍回來了。」

她面帶笑容地看着他,但這笑容卻讓他有點『不寒而慄』。

「陛下特地等我?」他慢悠悠地走進去,打量了一下四周,「今日是有什麼喜事嗎?特地命人將這裏裝扮一新?」

「爲將軍慶賀啊。」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慶賀將軍擄擭了我二柹的心,我是今日才知道你們的喜事。」

他挑着眉,「陛下聽誰在背後嚼我的舌根?我和二公主的事情不是都和陛下說過了嗎?那不過是計謀之一。」

「你是想說,你對誰都習慣了逢場作戲是嗎?經常流連於我二姊府上,屏退左右,單獨相處,一待就是一兩個時辰,可否和我說說你們都在聊些什麼?」

君月言詞的尖刻讓赫連爵意識到了什麼,走到她身邊,他半蹲下身,攬過她的肩,望着她的眼。「今天你怎麼這麼多疑?讓我猜猜那個嚼舌根的人是誰……大公主?怎麼?她警告了我之後,又來警告你了?」

她望着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你又在顧左右而言他了。每回你用這樣的語氣和談話技巧回答我,我就知道你有事情在瞞着我。赫連將軍,你這樣揹着我做事,讓我還能怎麼信任你?你答應過我的,你忘了嗎?」

赫連爵的聲音緩慢而堅定,「我記得我向你保證過,我會是一個一生一世只鍾情於一個女子的男人,但是你沒有回應。」

「因爲你的所作所爲讓我無法回應這句話。」她陡然聲音一高,「你想從我這裏聽到什麼樣的回答?我是血月現在的女皇,可不是二姊那樣風流多情的……」

她陡然止住了後面的話,赫連爵一笑。「想說什麼?想說她是蕩婦,還是想說真正風流多情的人,其實是我?我沒想到你到現在還這麼不瞭解我。沒錯,我赫連爵想要得到的女人沒有得不到的,而你二姊的確一直對我垂涎三尺,就像大公主一樣,我以爲我已經和你說清楚了,我對她們兩個無心也無情,剩下的只有利用。

「你以爲我爲什麼會放棄逍遙自在的流放生活,跑回到這是非之地爲你賣命?爲什麼願意放下身段和尊嚴,與那些我向來厭惡的官場和人打交道?」

君月一轉身,「我不知道,你有你的謀算,我現在已不想知道那是什麼了。」

「你看,其實是你在逃避我的問題。」他扳過她的臉,眸中幽邃的光芒一下子蓋過了周圍耀眼的燭光,佔據了她全部的視線。「是因爲你,陛下。也許你不會相信,但這的確是不爭的事實,如果不是因爲你,今日的赫連爵將不是你看到的這個赫連爵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的心被他的目光蠱惑,脣上陡然被一陣滾燙佔據。她本來已經防備他了,奈何他的動作太過迅猛,讓她根本無法抵抗。

她激烈地掙扎了幾下,甚至打翻了桌上的一些東西,這一次赫連爵似乎無意過份糾纏,很快就鬆開了手。

他們彼此喘息着注意對方,君月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想藉以掩飾她狂跳不止的心聲,故作冷漠地說:「不要用你親過別的女人朱脣的嘴來碰我,那隻會讓我覺得噁心!」

赫連爵眉梢高挑,一絲怒意從他臉上劃過,顯然這句話刺痛了他,讓他感到被污辱。他還要說話,君月一低頭錯過他的眼神,撿起剛纔掉在地上的東西,他無意一瞥,赫然看到那是一封自司空國來的信,信封用熔金的牛皮紙做成,顯然是出自皇家,同時掉落的那張信紙上也一晃而過一個姓氏——司空。

他本能地感覺某種不妙,想都沒想的,就將那封信從她手中奪過,展開一看之後,臉色立刻陰沉下來,冷笑一聲,「原來陛下也在瞞着我做事,您要邀請司空國皇子出使血月國的事情,可從來沒有聽您和我提起過啊。」

她抑起頭。「我是女皇,做任何事都毋需和別人報備。」

「又想提我對你來說算不得什麼重要人物,是嗎?」赫連爵緊緊地攥揉着那封信,「看來我要恭喜女皇了,召請司空國的皇子來血月,只怕不是爲了什麼兩國修好,而是爲了您自己的美滿姻緣吧?」

「就算是爲了我自己又怎樣?你身爲一個將軍,無權過問女皇的親事,就是日俊做了侯爺,也沒有這個權力。」她本不想和他鬧得這麼僵,但是兩個人的話鋒已經交惡到這個地步,誰也沒有給自己留下退路或轉圜的餘地。

只聽赫連爵重重地哼了聲,「真是爲誰辛苦爲誰忙?我白操一份心這麼多年,愚蠢!可笑!」

他將信摔在地上,甩門而去。

君月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剛纔他的一句話讓她覺得有些蹊蹺。我白操一份心這麼多年?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在許多年前,他就已經開始留意她,併爲她謀劃過什麼嗎?想起身追上他,問個究竟,但是矜持和剛纔並未平息的怒氣讓她頓住了腳步。

唉,本不想和他吵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啊,如果把他氣變了瞼,乾脆變節到兩位姊姊那裏,對她沒有一點好處。

只是一想到他可能和二姊親親熱熱地在一起,想到大姊那句廝混,就讓她心如刀絞。

不過沒想到的是,赫連爵發現了這封她與司空國皇帝的密信之後,反應會這麼大,他又在氣什嗎?氣她沒有與他商量就做出這樣的決定?爲何他用那種酸溜溜的口氣嘲諷她要尋找一份『美滿姻緣』?

難道……

深夜,殿外夜涼如水,殿內燭影搖紅,獨坐殿中許久的君月面對着滿室紅光,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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