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章(2)

《將軍戲女皇》 / 湛露 / 第3章 / 共23章

皇宮的後殿清風閣是女皇會見密客的地方。

當君月走到殿門口時,她吩咐侍女,「在這裏等朕,沒有吩咐不要進來。」

然後她推開緊閉的殿門,緩步走進去。

午時的陽光已穿過殿門和窗戶的花雕框樓透灑進大殿,兩個男子就立在殿中。

其中一個身挎腰刀,在殿中漫步,好奇地到處打量,一見她來到,立刻拜倒。

「參見陛下。」

「請起吧。」君月凝眸望着他身側的那個背影,「赫連將軍,好久不見了。我本以爲你明日纔會趕回,看來清風有意,船行如風,眼下我正好有棘手的事情要請你幫忙。」她悄悄改變了自稱,不再以『朕』自居。

赫連爵站在明暗交接的陰影處,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船速太慢,我改乘了馬,也免得引人注意。快馬奔回只爲了一件好奇的事情——三公主因何會做了血月國的女皇?」

「機緣巧合,僥倖得之。」君月微微笑着,「感謝赫連將軍這樣信任我,願意返京助我一臂之力。」

「我回來只是想看看,這京裏的人事到底有多少改變,還是像以前一樣臭不可聞,醜不忍睹?」他的言詞犀利,咄咄逼人。

走出陰影交錯之中,他已經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材在她嬌小的身形前,猶如一棵蒼柏與弱柳面面相對,而他銳利中帶着幾分寒意的雙眸,使得他原本俊美的面容多了許多不近人情的冷漠,與她淡然從容的微笑更相映成趣。

「將軍沒有改變多少。」君月仰望着他的臉,笑道:「看來外面的生活比我想像的要自由舒服。」

「卸去一身重任,不再拚搏沙場,的確很自由舒服。」赫連爵一側身,在旁邊找了張寬大的太師椅坐下,蹺起腿,「我聽說二公主準備造反?」

「看來二姊已經不準備避諱任何人,竟然連赫連將軍都聽到這樣的消息了?」她苦笑,「我早知道當這個女皇不容易,不過沒想到二姊的耐性這麼差,已經等不及要和我翻臉了。」

「大公主呢?難道全無表示?」

「大柹一直稱病在家。」

赫連爵哼了聲,「大概是想來個『黃雀在後』吧?」他斜睨着君月,「那麼你想讓我做什麼?」

「赫連將軍的威名,血月國上下無不心生敬畏——」

君月的讚美剛剛出口,就讓赫連爵冷笑着打斷,「可惜我是流亡之人。」

「如今我已經赦免了將軍,而且近日還會下旨封將軍爲撫遠侯。」

赫連爵的黑瞳一閃,微露詫異之色,吐出兩個字,「爲何?」

她溫婉地笑着。「我從無奪位之心,僥倖當上這個女皇,身邊卻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親信。環顧四周,舉朝的文臣武將大都是大姊二姊的同黨,我只有另闢蹊徑培植自己的力量,而將軍是我眼下唯一可以信賴的人。」

「信賴?」他玩味地咀嚼着這兩個字,「你憑什麼信賴我?」

君月輕聲道:「十年前,我還是一個髫齡少女的時候,曾經被刺客擄劫,差點送命,當時是將軍救了我,我身受將軍救命之恩多年,無以爲報,如今不正是報答你恩情的絕佳時機嗎?」

「十年前?」赫連爵眯超眼,記憶不停地閃回。若非她提起,他還真的快忘記那件事了。

不錯,十年前,他也不過是個血氣方剛的十八歲少年,恰巧擔任了皇宮守衛之職,聽說有刺客潛入皇宮,並擄劫公主,便立刻帶着人馬前去圍堵捉拿,就在接近護城河邊時,他們追上了刺客,那刺客正準備乘船逃跑,結果被他一箭射殺,救下了那個身形弱小的公主。

當時他並沒有太留意公主本人,只是讓手下將公主送回皇宮,後來女皇因爲這一事對他格外嘉獎,再後來封他爲將,派他到邊關作戰,一路加官進爵,最後號稱百將之首,位列極地。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對君月古怪地笑笑。「原來那個公主是你?這麼看來,你也是我的貴人,若非當初救你,我也不會被先皇看中,有了後來的一番事業,直至今日的境地。」

「今日之後的將軍便是侯爺了。」她從容而堅定地說:「以後將軍的前途也必定不可限量。」

「你把條件開得這麼優渥,到底想讓我爲你做什麼?」

「很簡單,請將軍幫我平叛。」

赫連爵挑起眉毛,「我哪有那個能耐?」

「將軍如果肯幫我這個忙,當然就一定能做到。」她對他的信任超乎赫連爵想像的堅定,而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喫了一驚。「我知道將軍雖然被流放在外多年,但是一直心有不甘,這些年在外面悄悄建立了自己的祕密組織,已經是血月國暗中不可小覷的力量。即使我身在深宮之內,也聽說過『殺之旗』的威名,將軍不會說與那個組織無關吧?」

隨從万俟驟然大變臉色,本能地挺身向前,手掌摸向自己的腰刀,喝道:「你想怎樣?」

赫連爵一回手,按住了他,雖然也很驚詫,但是還能保持鎮定,好奇地看着君月,「你說你久居深宮,從哪裏聽到這些事情?怎麼就會猜它與我有關?」

「很簡單,殺之旗的行事作風與將軍當年的作戰風格極爲相似,而且,將軍被流放出京之後不到一年,殺之旗就出現了,我相信將軍不是甘於混跡江湖的平庸之輩,必然會有一番作爲。將軍這幾年一直悠哉遊哉地過日子,實在有種有恃無恐的感覺。」

「僅憑如此就能斷定?」赫連爵還是不解。

君月再一笑。「當然還要憑藉幾點大膽猜測。剛纔我說出殺之旗的時候,將軍並沒有特別驚詫的表示,也沒有做出任何反駁,顯然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原來你是在詐我。」他眯着眼,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我原本想不透先皇爲何會選定你做繼承人,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那麼,將軍是否肯答應我的相求,幫我解決眼前的危機呢?」

赫連爵問:「我幫了你,有什麼好處?」

「我已經答應平反將軍之前的冤情,並且升君爲侯,這還不夠?」

「不夠。」站在她面前,他微微低下身,漆黑幽邃的眸子緊緊望進她的雙眸深處,「我會要得更多,只怕到時候你給不起。」

她的心中忽地一顫,有種奇怪的預感一閃而過,那或許不是什麼不祥和恐懼,只是難以抓住的瞬間悸動。可眼下她知道自己不能有過多的遲疑,因爲她沒有更多的機會和可以求助的對象了,即使赫連爵是匹狼,她也只能引狼入室。

於是她鄭重地點頭,「好,只要我能給得起,將軍的要求也不算太無禮的話,我可以保證,一定會如君所願。」

赫連爵微微一笑。「一言爲定。」他伸出寬大的手掌舉在空中,君月纖細白皙的小手與之一拍相碰,偌大的殿中傳來雙掌相擊後的回聲。

這一碰之下,赫連爵才發現她的指尖都是冰涼的。原來在她看似沉靜堅強的外表之下,也有着屬於女孩子該有的不安和膽怯啊。

察覺到這一點之後,他脣邊的笑意更深了。

*

二公主霽月原計劃在君月登基大典當天早上動手的。她已經調集了由她管轄的數千精兵在皇宮四周集結,只等她的命令就要全面封鎖接管皇宮內的禁衛工作。

但就在這天清晨,她突然得到了驚人的消息——她安排在皇宮東西南北四門,統領數千精兵的四位將軍,竟在一夜之間被人將腦袋搬了家。

乍然接到密報的時候,霽月簡直驚呆了。

「這不可能!」她怒斥前來報告的手下,「怎麼會無緣無故被人殺了?難道是大姊還是老三派人做的?就算是她們派的人,我也不信她們能有這樣手段的手下!一定是你們誤報!」

跪在她腳下的是一名副將,心中被訓得很委屈,但也不敢表露,「公主,屬下聽到這消息開始也是不信,便親自去現場看了,可幾位將軍真的是……身首異處,而且是被人一刀砍斷脖子……」

「行了!」霽月的臉色真的變了,「是誰幹的?難道是同一個人?」

「據說幾位將軍的死亡時間差不多都在子夜時分,四個宮門相去甚遠,這個人輕功再好也不可能瞬間移動四個方位,應該不是同一人,而是四個人一起動手。但是動手時間如此精確,下手如此很辣又不被人察覺,只怕不是宮裏的人,更不是軍中的人能幹得出來的。」

「那是什麼人做的?難道是鬼不成?」拍着桌子,她氣得火冒三丈。

副將遲疑了一下,吞吞吐吐道:「不知道公主聽說過殺之旗沒有?」

霽月的表情忽然像是被極冷的冰凍結住,「你、你是說哪個殺之旗?」

「就是近來在血月國有傳聞說是一個神祕人統領的神祕組織,旗下有大批死士殺手,近年有不少朝廷官員和富紳大戶以及有頭有臉的江湖人士死於非命,據傳都與這個組織有關。」其實母需解釋這麼多,因爲二公主青白的表情,就已說明她對這個殺之旗的瞭解遠不比他少。

「你是說,大姊或老三中有人請來了殺之旗的人,做下昨晚的事情?」

「屬下現在只能這麼猜測。所以請公主千萬三思,不要冒險行事,暫時先讓三公王順利登基,反正她做一天皇帝也好,一年皇帝也好,只要二公主有心,還怕這江山不歸您嗎?」

霽月珠貝般的銀牙緊緊咬住下脣,她恨聲咒罵,「就便宜君月那丫頭幾天好日子!我不信這個殺之旗能罩住她一輩子!」

宮內,君月得到消息,霽月的人馬已經開始散去,顯然是接到了撤兵的命令,於是她微微鬆了口氣,抬頭笑望着站在一旁的赫連爵。「還是將軍有辦法,二姊肯乖乖撤兵是最好的,我也不希望剛一登基就和她翻臉。」

赫連爵哼了聲,「撤兵是她迫不得已,要她乖乖的那是不可能,你要是掉以輕心就一定會被她抓到反撲的機會。」

「我明白。」她嫣然笑着。「有將軍在身邊保護我,我可以放心許多了。」

他彎下腰,望着她燦爛明豔的笑容,「我答應你的事情已經辦妥,你不會背棄對我的承諾吧?」

「當然不會,」她隨手拿起旁邊一卷黃綾,「爲將軍昭雪和升遷的聖旨我已經寫好,明日起會在城南爲你建一座新的撫遠侯府,兩個月左右便可竣工,這兩個月中你可以先住回原來的將軍府,那裏我已經命人替你收拾好了。」

「我要住在宮裏。」赫連爵吐出驚人之語。

君月一怔,「住在宮裏?可是……」

「這是我索要的第一個好處。」他直視着她,目光中有着不容置喙的堅決。

她不由得眨了眨眼,「第一個?將軍難道要從我這裏要走許多的回報?」

「當初擊掌時我可沒有說只要一個好處。」他提醒她曾犯下的錯誤。

君月輕嘆,「是的,的確沒有約定。但是將軍不必將第一個要求就提得如此驚世駭俗吧?將軍該以什麼樣的身份留在宮內呢?雖然我是女皇,也不得不顧忌羣臣的嘴巴。要知道,爲了把將軍請回來,爲將軍修侯府,我實在得罪了不少人。」

「以什麼樣的身份留在宮內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願意和我站在一起,爲我說話,如果願意,自然可以有無數的理由去說服別人,即使不能說服,也該以你女皇的本事封住他們的口舌。」

他霸道得過於自我的言辭讓她微微蹙子蹙眉,「好吧,我會努力試試看的。」

「你已經是女皇了,就該有女皇的氣勢。」他伸出一指按在她的眉宇間,「不要再像個孩子一樣,以爲躲在角落裏就沒有人注意到你,因爲沒有人可以變作爲你遮擋的大樹陰影了。」

她陡然一震,彷彿他的話觸動到了她心底最深的心絃。

這一刻她意識到自己同時做對和做錯了兩件事。

對的,是急召赫連爵回來,解決了眼前將要發生的宮廷政變。

錯的,也是召赫連爵回來。這個男人可以如此輕易就看穿她的心,而她已在不經意間,將自己的生死榮辱都交託到他的手上,是不是太輕率了?

赫連爵微微轉身,揚聲道:「女皇陛下,吉時已到,登基大典即將開始,您該到前殿去了。」

「哦。」她站起身,華麗的金色宮裙曳地張開,猶如美麗的金蓮,在她的眼前忽地伸過一隻手,赫連爵向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俊容,難得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微臣是否有這個榮幸爲女王引路呢?」

他的笑容高深莫測,讓君月竟然不敢直視,微微遲疑了片刻,纔將柔荑輕輕放在他的掌中。

他屈指一握,便將她握於自己的股掌之間。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