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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狂龍令》 / 沈韋 / 第16章 / 共21章

項子熙在親信張勇的掩護下,抱着渾身滿是血污的全吉祥狂奔回府,全吉祥臉上未乾的血漬嚇壞了所有人。

“快去請大夫來!”項子熙一路抱着全吉祥狂奔回房,朝緊緊跟隨在身後的人吼道。

總管張叔馬上回頭命腳程最快的家丁去請大夫,張媽緊張地跟在他身後團團轉,曲秀荷聽到婢女通報,連忙趕過來一探究竟,當她看見子熙懷中染血的嬌小人兒時,驚得掩脣倒抽口氣。

“水。”項子熙小心翼翼地將全吉祥放到牀上,對後頭喚道。

“來了。”張媽立即端來一旁盆架上的清水,將手巾擰溼遞給他。

項子熙接過,動作輕柔地爲她拭淨臉上的血污。污血一寸寸被洗淨,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張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小臉蛋,項子熙看着她佈滿青紫傷痕的小臉,低聲咒罵。

“是誰這麼狠心?竟然下這麼重的手。”雖然曲秀荷與受傷的人素不相識,可見到對方傷成這樣,激起了她的同情心。

“吉祥,你已經安全了,不會再有人能夠傷害你。”項子熙壓根兒沒法留心母親說了什麼,此時此刻,他的眼裏只看得見傷痕累累的全吉祥。

他的痛苦、他的自責與他的悲傷全顯現在臉龐與細微的小動作上,曲秀荷見狀大喫一驚,這樣爲情傷心難過的子熙可是前所末見,由此可知,牀上的人兒對子熙非常重要。

“老張,再派人去看看大夫怎麼還沒來。”曲秀荷不忍見兒子痛苦難受,忙對張總管吩咐。

“是,夫人。”總管張叔馬上遵照吩咐。

“吉祥……你醒醒好嗎?”項子熙擔心她會永久沉睡,不斷深情呼喚。

“大少爺,我瞧這位姑娘的衣裳都髒了,不如讓我趁着大夫來之前,先幫她換上乾淨的衣裳,這樣她躺着也會比較舒服。”張媽輕聲建議。

“是啊!子熙,先讓我和張媽幫忙換下她這身衣裳,我們也好在大夫來之前先檢查她是否有傷到其他地方。”曲秀荷附和。

“吉祥她傷得嚴重,還是由我來幫她吧。”項子熙擔心她的肋骨可能被打斷,若由母親和張媽幫忙吉祥換衣裳,怕會不小心加重她的傷勢,不如由他來,他較爲放心。

“什麼?!”曲秀荷聽見他要親手幫姑娘家換衣裳,覺得不妥。

“夫人,我認爲由大少爺來也好。”張媽以眼神暗示曲秀荷別反對,太少爺那雙曾經冷靜自持的眼瞳已因全吉祥受傷而陷入迷亂瘋狂,若不順着他,誰曉得會不會出亂子,還是順着他好。

“好吧,那就由你來,記得小心點。”曲秀荷接收到張媽的暗示,明白頷首,心知子熙不是會隨便佔姑娘便宜的孟浪之徒,他既然表明要爲對方換衣衫,想是對對方早有打算,雖然她不曉得眼前的姑娘來自何方,但她相信子熙的眼光,對方絕對是個好姑娘。

“我會的。”儘管項子熙因痛苦而全身緊繃,可是他還知道怎麼做對她纔是最好,絕不會傷害到她。

曲秀荷命守在外頭的丫鬟去跟二媳婦——宋丹雅商借年輕姑娘的衣衫過來讓全吉祥換上。

很快地,丫鬟便由宋丹雅那兒拿來多套單衣外衫,交給房內的張媽,然後退至外頭聽候吩咐。

“太少爺,乾淨的單衣拿來了。”張媽將乾淨的單衣拿着,和曲秀荷退到一旁。倘若他有需要,她們可以馬上提供協助。

“謝謝。”項子熙輕輕扶起全吉祥,解開她的衣衫。

意識不清、陷入昏迷的全吉祥忽然睜開眼,迷濛中看見項子熙的雙手拉開她的衣襟。

“……我聽見……你在叫我醒來……”幽暗中,唯一聽見的是他熱切的呼喚聲,使她奮力撥開層層迷霧邁向光明。

“吉祥,你終於醒了,現下覺得如何?”項子熙見她悠然轉醒跟他說話,喜出望外。

曲秀荷與張媽站在一旁,見她清醒過來,兩人也爲她感到高興。

“……現下覺得……你……爲何……要脫我的……衣服……”他的雙手擺在不該擺的地方,雖然她被打得半死,全身上下痛得又快昏過去,仍是會感到害羞。

她的問話,讓一旁的曲秀荷與張媽脹紅了臉,感到無比尷尬,張嘴想替子熙解釋,澄清他絕非登徒子,隨即又想,不如先靜觀其變,看子熙如何回應。

“我要幫你換衣袍。”項子熙回答得無比正經,眼中不帶輕佻孟浪之色。

“……這……這麼快就要幫我……穿上壽衣……是不是太無情了?”她試着同他說笑化解尷尬,心想她的身段又不玲瓏有致,他眼光應當沒差到要佔她便宜纔是。

“不許你胡說八道,你要活到七老八十,哪會這麼快穿上壽衣。”項子熙不悅地瞪了她一眼,不許她隨便咒自己。

“……也對……禍害遺千年嘛……不過這裏是哪兒?”她自嘲一笑,只是目前她人身在何方?

無力地轉動頭部,四下看了看,只見一旁有位高貴優雅的夫人,在美麗夫人身後則站了名和藹可親的僕婦,再見房內擺設樸實中帶着一絲貴氣,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他在翠竹衚衕承租的小屋,這裏究竟是哪兒?

“這裏是我的臥房。”

“什麼?!”全吉祥萬萬沒想到他會將她帶回家,那站在他身後的人應該是他的母親吧?一想到自己一身狼狽地進入高貴的兵部尚書府,她便感到羞慚得無地自容,連忙想起身離開。

“怎麼了?”項子熙見她起身,忙阻止。

“千萬別起來,你受了傷,大夫就快來了。”曲秀荷料想她在害羞,柔聲制止。

“我……我不礙事,回家……休息就行了。”全吉祥虛弱地喘着氣,試圖表現出並無大礙的模樣。

“你明明就傷得很重,在胡說什麼。”項子熙不許她走。

“可是……”全吉祥仍覺不妥,他們非親非故,她死皮賴臉留在這裏,他的家人會怎麼想?

“別再可是了,子熙說的對,你該留下來好好養傷。”曲秀荷不放心讓她走,她受了傷,該要有人在一旁小心照顧纔行。

“……如……如意,放她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楚嫺淑已得知她是個騙子,依楚嫺淑發現後高張的怒火看來,說不定會派人到她家裏想揪她出來。如意不曉得她出了事,倘若回家遇上楚嫺淑的人馬,肯定會受累,她得儘快趕回去帶如意暫時躲避纔行。

“是了,你不說我倒忘了,如意現下人在哪?”經她的提醒,項子熙這纔想起全如意可能也會因此陷入危險之中。

“現……現在是什麼時辰?”她昏迷了多久,自己都弄不清了。

“申時。”

“這……這個時候,如意人在‘歡喜樓’……跑……堂……”還好,才申時,如意還沒回到家,不會碰上楚嫺淑的人。她放心地鬆了口氣。

“張媽,勞煩你派人到‘歡喜樓’將全如意接過來。”項子熙轉身吩咐。

“是,我這就馬上派人去。”張媽立即出去派人。

“這……怎麼成?”全吉祥震驚得看着他,他連如意都要接過來,他的家人難道不會覺得她和如意太過厚臉皮了?

“你就放心把事情交給子熙去處理,安心留下來養傷。”曲秀荷要她別擔心,儘管將這裏當成是自個兒家。

“可……可是……夫……夫人……”曲秀荷的善意讓全吉祥受寵若驚,她沒想到曲秀荷不僅高貴美麗,人也很善良,和楚嫺淑相較,簡直是天壤之別。

“子熙,你好好照顧這位姑娘,我去吩咐廚娘做幾道滋養又容易下嚥的菜餚,等會兒讓人送過來。”曲秀荷決定讓他們倆獨處,便找了藉口離開。

“是,娘。”

“姑娘,你好好休息。”曲秀荷對全吉祥微微一笑,便離開。

“那……個……我……夫人……”全吉祥傻眼看着曲秀荷離開,不懂曲秀荷怎麼放心讓她和項子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如果她存心賴上項子熙,硬要他負責怎麼辦?怎麼都沒人擔心?是他們將她想得太善良,還是覺得她沒當蛇蠍美人的本事?

好吧,她承認,她與美人構不上邊,但至少她可以變得很蛇蠍。

母親離開後,項子熙繼續褪下她的衣裳。

“項……子熙……你算是個好人,還回頭救我……你放心,我不會做出忘恩負義的事來。”唉,嚴格說來,是她對不起他,不僅差點壞了他的事,還讓他得忍受看她平板的身材,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反咬他一口。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忘恩負義?”項子熙不解,雙手溫柔但迅速地剝掉她的外袍。

“……我……我不會要你負責的,我保證。”如果他不放心,她可以對天立誓。

“原來你是在說這個,我倒是很歡迎你要我負責。”項子熙朝她拋來一記壞壞的笑容。

“……你在戶部尚書府有被打到頭嗎?不然怎麼在說傻話?還有……你們家應該有許多丫鬟吧?不然剛剛的僕婦也可以幫忙,爲何是由你來幫我換衣裳?”她爲時已晚地想起,他這算是在欺負她嗎?

“因爲我堅持。”

“……”唉,可能過去她太常詆譭、偷罵他,所以他想乘機回敬,狠狠嘲笑她的身材,慘啊!

“別愁眉苦臉,放心,我會負責的。”項子熙揉揉她的發。

他的一句會負責嚇壞了她,也讓她的頭更昏了。是不是她傷得太重,以至於聽錯了,其實他並沒有說要負責的話,其實他真正說的是:我只是倒楣不小心碰上罷了,你千萬別想賴上我,否則我會一腳將你踹到天邊。

管他是不是想一腳將她踹到天涯海角,管他要不要負責,剛纔強打起精神與他說了許多話,她已經累了,反正現下她人在他家安全得很,況且他也派人將如意接過來,就沒啥好擔心的,她放心將自己交給項子熙,再次遁入黑暗之中。

不管他看了她的身材會想狂笑、大笑、竊笑還是笑跌倒地都行,總之她沒聽見,就當沒那一回事了。

她再次陷入昏睡中,項子熙這才發現原來他不如外表表現得冷靜自在,他畢竟是健康的男人,要親手解開心上人的衣襟也會感到一絲羞赧,尤其是她以清澄無辜的眼神凝望着他,令他自覺像是正在辣手摧花的採花大盜。

現下她睡了,不再以澄澈無辜的眼神看他,他的心便恢復正常跳動,不再急促得宛如要跳出心口,等她睡下,房中僅剩他們兩人,他的耳根便難以剋制地發紅發熱。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項子熙替她將單衣穿好後,耳根更加火燙,彷彿有盆火正在竄燒,好不容易纔恢復。

過了會兒,張叔便領着大夫進房爲全吉祥診斷,親耳聽大夫說全吉祥雖受到頗重的內傷,但只消好好調養即能痊癒,至於其他的皮肉傷更是不成問題。

聽大夫如是保證,項子熙總算放心將全吉祥暫時託付給張媽照顧,他則換下一身布衣,穿上朝服,帶着自戶部尚書府取得的帳冊進宮面聖。

*

皇上於東暖閣接見項子熙,得知項子熙已掌握戶部尚書田正文侵吞國庫的證據,想到要查辦寵妃的父親,皇上的心情頗爲沉重。

“朕聽聞項愛卿已找到戶部尚書侵吞國庫的證據,辛苦你了。”項子熙順利辦妥皇上所交代的事,使皇上能拔除朝中毒瘤,是好事一樁,皇上不吝於誇讚項子熙的努力。

“微臣不敢當,此乃微臣于田尚書所居‘攜春居’密室中所找到的數本賬冊。”項子熙將帳冊呈交上來。

“百福。”皇上命一旁的黃公公拿上來。

“是,萬歲爺。”黃百福立即取過項子熙呈上的帳冊,交給皇上過目。

皇上沉着臉翻閱帳冊,愈看臉色愈是鐵青難看,裏頭清楚記載國庫何年何月何日收到多少納貢、稅賦,而田正文暗中竊取多少。

“簡直是混帳!”皇上龍顏大怒。

項子熙沉穩立於下方,未被皇上的震怒駭着。

“百福,馬上宣刑部尚書宋大人進宮。”皇上怒道。既有證據,得馬上派人到戶部尚書府中取出證物來,免得田正文察覺事情有異,將私自侵吞的黃金白銀全數移走。

“是,奴才馬上去。”黃百福明白此事的嚴重,皇上正在氣頭上,可怠慢不得,立即派人宣宋德生進宮面聖。

“項愛卿,你這回可是幫了朕一個大忙。”皇上沒想到田正文會如此貪婪,侵吞這麼多黃金白銀,田正文真以爲能欺上瞞下騙過所有人?

“爲皇上效犬馬之勞,是微臣分內之事。”項子熙不敢居功。

“項家一門四傑,總是爲朕盡心盡力、分憂解勞,朕遇上棘手的問題,只消交由你們去辦,朕便能高枕無憂,能有你們在旁協助,乃是朕與黎民百姓之福。”

“微臣愧不敢當。”

“呵,項愛卿,你就別再謙虛了,你可是冒着生命危險才能替朕揪出藏身暗處的蠹蟲,朕得想想該賞你什麼。”皇上沉吟。這回項子熙立下大功,是該讓項子熙升官。

“微臣斗膽啓奏皇上。”

“哦?項愛卿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微臣不要皇上的賞賜,但求一事。”項子熙心中只掛念着全吉祥,他深知皇上終有一天會知道吉祥的存在,進而知曉吉祥曾在京城招搖撞騙,與其日後讓皇上從旁人口中得知吉祥的事,認定他有心欺瞞因而龍顏大怒,不如先由他主動提及,說明吉祥在此次搜查戶部尚書一案中所扮演的角色,取得皇上的諒解,原諒她從前所犯下的過錯。他更希望的是吉祥能得到皇上的認可,只消皇上認可吉祥,皇上將成爲他和吉祥最大的助力,使他們能夠順利攜手邁向將來。

“什麼事,說來聽聽。”這倒有趣了,不要加官晉爵,卻另有所求。照道理說項子熙什麼都有,什麼也不欠缺了,皇上着實想不出來項子熙想求什麼。

“這回微臣之所以能夠順利出入戶部尚書府取得相關證據,是因爲有位知交好友從旁協助,只是微臣的那位朋友之前在京城是到處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可微臣能向皇上保證,她雖自稱相士,騙了許多人銀兩,卻不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也未害人散盡家財、妻離子散,希望皇上能看在她這回助臣立下功勞的分上,饒恕她的罪行。”項子熙誠摯地代全吉祥向皇上求情。

“原來是有人從旁協助項愛卿立下功勞,但不知項愛卿口中的知交好友是有着怎樣的身家背景?不然爲何要做招搖撞騙之事。”皇上聽項子熙敘述,得知那名騙人的江湖術士騙的不過是些小錢,罪行不嚴重,不過聽項子熙爲那人求情,倒是引起皇上的好奇心,使皇上想知道究竟是怎樣的人,能讓項子熙掛懷於心。

對於皇上,項子熙不敢有所欺瞞,也不能犯下欺君之罪,於是原原本本將全吉祥的身世與遭受過的苦難說給皇上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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