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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狂龍令》 / 沈韋 / 第9章 / 共21章

“居士請留步,您纔剛來,怎麼說走就走呢?我還沒請教完呢!”楚嫺淑見全吉祥要離開,心慌地立即留人。

“夫人不是認爲老朽算得不準?如此老朽再留下不過是耽誤夫人的時間,還是就此別過。”喝!這項子熙挺厲害的,居然能料到楚嫺淑會說他算不準,且也料到當她說要離開時,楚嫺淑會馬上留人,什麼事都被項子熙算到了,這項子熙根本就比她適合扮演招搖撞騙的逍遙居士。

“居士莫氣,小女子絕無瞧輕居士本事的意思,方纔是小女子思緒不周,沒能想到一些細微小事,纔會對居士不敬,還望居士見諒。”既然逍遙居士已算出她正處於困境之中,她當然想要藉逍遙居上之力除去心頭的煩憂。

“既然夫人這麼說,老朽自然不會將此事擱在心上。”全吉祥一笑,坐回原位。

項子熙再將已收起的八卦紙筆放回原位,在他低頭擺放時,悄悄對全吉祥拋去一記讚賞的眼神,要全吉祥繼續保持下去,原先在來戶部尚書府之前,他還有點擔心,但見過全吉祥的表現後,即知接下來他可以放心了。

全吉祥接收到他讚賞的眼神,得意一笑,嘿!嘿!項子熙可是清楚瞧見她騙人的本事,看他以後還敢不敢認爲她騙人的功夫不到火候。

“居士不愧是修行之人,寬宏大度着實令小女子佩服。”楚嫺淑吹捧着全吉祥,就怕他又不高興掉頭離開,她可是有許多事想要求助呢!

“夫人過獎。”呼!多虧了項子熙料事如神,才讓她應付得了楚嫺淑,如果拿她在宣武門大街上耍弄盡說好話的那一套,絕對騙不了楚嫺淑。

“我聽丫鬟小菊說,居士也精通於看風水、通鬼神是嗎?”

“說精通倒是不敢,只能說略知一二。”全吉祥故作謙虛。

“居士,您就別再謙虛了,小女子對通鬼神這方面有些好奇心,不知居士能否略說一二?”

“既然夫人有興趣,老朽就說些山中奇遇讓夫人聽聽。”項子熙曾說楚嫺淑會對通鬼神一事特別有興趣,這也被他料中了,全吉祥不得不再次佩服項子熙。

“師父,弟子腹痛如絞,想上茅房。”項子熙見全吉祥應付自如,心想無須爲全吉祥擔心,他不能老待在這裏乾耗時間,得去勘查戶部尚書府的地形,於是彎腰佯裝痛苦抱着腹部。

“哎!你這混小子,爲師的不是要你別貪嘴嗎?”全吉祥聽見他要離開,心下有些慌,項子熙約略對她提過,要她進戶部尚書府是因爲他想入內找一樣東西,他沒表明是什麼東西,她也沒多問,僅瞭解他會隨時自她身邊離開,前去尋找他所要的東西,這時,她就得自求多福。

爲了小懲他丟下她一人,她故意小罵他幾句。

“小菊,你還不快帶這位小哥去茅房那兒。”楚嫺淑一聽見逍遙居士的徒弟腹痛,以繡帕掩住口鼻,不掩臉上厭惡之情,若非有求於逍遙居士,她真不願意讓這些下等人進入她的“承花居”。

“快去!快去!若不小心拉在褲子上,豈不是燻臭了夫人嬌貴的鼻子。”能光明正大臭罵項子熙的感覺真不錯,嘻!

“這位大哥,請隨我來。”小菊深怕他真會拉在褲子上,與他保持一段距離,帶着他速速到茅房,免得礙了二夫人的眼,惹得二夫人不高興。

“謝謝姑娘。”項子熙裝作很急切,提着褲子跟在小菊身後匆匆離去,對於全吉祥那點報復的小心思,看在他眼裏就像是街頭頑童玩的小把戲,並未放在心上。

“呵呵!我那徒兒生性又蠢又懶,讓夫人見笑了。”再補上一句,爽快!

“呵,居士,您剛不是提到曾在山中遇到神仙降臨一事嗎?能跟小女子再多說一點嗎?”楚嫺淑懶得管逍遙居士的徒兒是否好喫懶做,她只關心她想關心的。

“這是當然,那一日晴空萬里……”全吉祥爲了絆住楚嫺淑,讓項子熙有更多時間找他所要尋找的東西,開始滔滔不絕說着編造出來的故事,取信於熱衷旁門左道的楚嫺淑。

項子熙假意上茅房,與怕髒污惡臭的丫鬟小菊約好等他上好之後,就在茅房附近相見,免得讓她聞盡惡臭。而順利擺脫掉小菊後,他避開往來家僕,以主屋爲中心點往四周勘查,將所有建築、空間與造景能讓人藏身的地方一一在腦海中繪製成圖。

此舉是爲了以防萬一,倘若不小心被人發現他與全吉祥另懷目的進入戶部尚書府,對戶部尚書府先有充分的瞭解,他和全吉祥纔有辦法全身而退。

且依他估計,田正文不會隨便將侵吞的金銀財寶放置在容易讓人發覺之處,定是隱密藏起。在無法得知藏放處之下,他斷然不可能在今日少許的時間尋到,是以今日纔會以勘查戶部尚書府的地形爲主。

他足不沾地掠過亭臺樓閣、假山流水,使人無從察覺他的潛入,頂多以爲是一陣風掠過。

很快地,項子熙來到僕人居住的屋舍外,正巧迎面走來兩名中年家丁與僕婦,項子熙立即藏身到一棵大樹之後,不讓兩人發現。

“老子碰上你這娘兒們就倒楣透頂。”吳富貴氣急敗壞罵着妻子。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不過是要你別再賭錢,你瞧咱們都有一把年紀了,甭說享清福,竟然還要到尚書府來爲奴爲婢,看人臉色過日,你以爲咱們會過這樣的日子,是誰害的?”想到愈活愈貧苦,萬金珠不免感到委屈而哭了起來。

“你這臭娘兒們哭個什麼勁?!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旁邊嘮叨,老子會每賭必輸嗎?你以爲老子喜歡當奴才啊!假如不是你生的好女兒,咱們根本就不必\\\"從鄉下逃到京城來。”吳富貴愈說火氣愈大。

“我嘮叨也是爲你好啊!你自己愛賭賣了田地,最後連親生女兒也給賣了,要不是我幫人洗衣帶孩子,你早就餓死在路邊了。”萬金珠對吳富貴有一肚子的埋怨,她這一輩子可說全葬送在吳富貴手中。

“你還敢說,當初我把湘湘賣到‘怡紅院’去,你不也沒反對?老子把她賣給金姨娘也是想她在‘怡紅院’可以喫香喝辣,總好過跟着咱們三餐不繼,而且賣了她,就可以償還賭債,你說養兒育女爲的是啥?不就是讓他們好好回報親恩嗎?結果湘湘她是怎麼回報咱們的?三年前居然敢從‘怡紅院’偷跑,那金姨娘可不是好惹的人物,湘湘跑了,金姨娘上門討不到人,咱們倆被打得半死,這些事難道你都忘了?幸好老子身子骨強健,能帶着你連夜逃跑,否則咱們真會被湘湘那不知好歹的臭丫頭給害死!”講起親生女兒自“怡紅院”逃跑一事,就像是火上加油,讓吳富貴氣得橫眉豎目。

“哎喲!要死了,你小聲點,讓別人聽見是會笑話咱們連親生女兒都給賣到妓院去的。”萬金珠怕被旁人聽見,忙捂住丈夫的嘴。

躲在大樹後的項子熙無意間聽到私密的家務事,沒想到這兩人將親生女兒推入火坑,竟無一點悔意,他不禁同情起他們口中那個叫湘湘的姑娘。

“怕什麼?!這裏只有你我二人,沒人會聽見。”吳富貴拉開妻子的手,嘴裏唸唸有詞咒罵他那不知好歹的女兒。

“總之賣掉湘湘是你的主意,我沒反對是因爲你是一家之主,你可別老是將我拖下水。”萬金珠不願擔起責任,推給丈夫。

“真是好笑,誰不知你也怕那些債主凶神惡煞找上門,我賣了湘湘解決掉那些債主,你心裏不知有多開心。”妻子心裏想什麼,吳富貴可是清楚得很,他們倆夫妻是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誰。

“好了,別再說了,總之咱們好不容易在這裏穩當過日子,你就別再賭了,你再這麼賭下去,債主若找上門,咱們可是會被趕出去的。”萬金珠可不想再過被人逼債的生活。

“少囉嗦!老子總有一天會贏回大把銀子。”吳富貴根本就沒把妻子的話放在心上,兩人邊說邊走,漸漸遠離項子熙的視線。

待他們倆走了一會兒之後,項子熙自隱身處走出,鄙視兩夫妻卑劣的行爲。

那個叫湘湘的姑娘倘若知曉她的爹孃對她逃跑一事,非但不感到開心,反而還氣她拖累父母,她一定會很傷心。

項子熙感嘆之餘想到他離開太久,得趕緊回去以免惹人懷疑,立即施展輕功左躲右閃,火速趕回他與小菊所約定的茅房旁的見面地方,兩人一同回“承花居”。

一路上小菊不住嘀咕抱怨他去太久,讓她等上許久,項子熙則畏畏縮縮、小心翼翼向她賠罪,兼說明他的肚子有多疼,使小菊對他更加厭惡,更不願聽他在茅房待上許久的理由。

當他們回到“承花居”時,全吉祥早已說得天花亂墜,唬得楚嫺淑一愣一愣。

“師父,徒兒回來了。”項子熙扮演着老實可欺的徒弟。

“既然肚子舒坦了,就站在一旁吧。”呼!總算是回來了,她還以爲得再撐一陣子。

“是。”項子熙乖乖聽從她的吩咐。

“居士,您在這數十年間遇上這許多神奇的事,是不是老天爺特別安排來助你修行?”楚嫺淑看都不看他一眼,問着全吉祥。

“呵呵!這世間萬物皆講求緣分,老朽能夠有那些奇遇乃機緣巧合,一如老朽和夫人相識也起於一個緣字。”

“咳!咳!”項子熙輕咳,要全吉祥長話短說,該收尾退場了。

“居士說得真好,咱們能夠相識,的確是難得的緣分。”楚嫺淑認同全吉祥的說法。

“既是有緣,有件事在老朽剛踏入夫人的廂房時就想告訴夫人,卻又擔心會嚇着夫人……”收到了項子熙的暗示,全吉祥祭出今日的重點來收尾。

“居士有話直說無妨,小女子雖然外表嬌柔,但也不是容易被嚇着之人。”

“那就好。是這樣的,老朽見到夫人時,並不僅僅見到夫人一人。”全吉祥以神祕的口吻說道。

“什麼意思?”楚嫺淑一愣。

“在夫人身後還站了一名口吐白沫枉死的年輕女子,她一直以含恨的目光望着夫人。”全吉祥等着看楚嫺淑嚇得屁滾尿流的模樣。

丫鬟小菊一聽全吉祥這麼說,已嚇得全身不住顫抖,下意識站離楚嫺淑遠一點,不想死不瞑目的三夫人認爲自己和三夫人的死有關。

“居士真愛說笑,小女子平日不與人結怨,怎麼會有枉死的年輕女子含恨跟在我身後。”楚嫺淑聽全吉祥這麼說,臉色登時呈現死白,卻又故作鎮定,心下不住揣想是枉死的三夫人心有不甘,想要討回公道是嗎?

可惡!還沒想出辦法讓老爺不將新的三姨太迎進門,就又得知死不瞑目的三姨太跟在她身後,事情如此不順,是老天爺存心和她作對?

“夫人不信也好,老朽僅是說出來讓夫人蔘考,時候不早,老朽也該告辭了。”全吉祥起身告退。

“居士,您能不能把那年輕女子的模樣再說得清楚些?”楚嫺淑害怕至極,倘若被她害死的三姨太有意向她報仇,她得及早想出對策啊。

“她的高度不及夫人,雙目圓瞠,穿着一襲秋香綠的衣衫,至於體態則是比夫人豐盈。”全吉祥照本宣科說着三姨太死後被人發現的穿著打扮。

楚嫺淑聽全吉祥將三姨太死後的模樣說得無比準確,嬌容已面如死灰,整個人軟坐在椅中,至於小菊則是嚇得哭了出來。

項子熙絲毫不同情地冷眼看着楚嫺淑的反應,明白全吉祥說的話已然奏效,想要既驚且怕的楚嫺淑不求助於全吉祥都難。

“呵!不過夫人不信老朽所言,所以這些話聽聽就算,老朽告辭。徒兒,咱們走吧。”全吉祥也一點都不同情嚇傻的楚嫺淑,這女人爲了爭寵害死了另一個女人,沒被抓入官府嚴懲已經是太便宜她了,區區一嚇,算得了什麼。

“是,師父。”

“居士,請留步,請你一定要幫我。”楚嫺淑終究是抵抗不了內心的恐懼,哭着向全吉祥求助。

“是啊!居士,您一定要幫幫我家夫人。”小菊跟着哭花了臉,她所侍候的二夫人身旁有着三夫人的冤魂,不就表示她成天和死去的三夫人在一塊兒?她不要和女鬼同處一室,她不要!

目的達成!項子熙與全吉祥相互交換了個眼神,全吉祥拿出先前在家中仿照着書所畫出來的符咒交給楚嫺淑,要她天天帶在身上,待他回去齋戒沐浴,三日後即登門爲楚嫺淑驅鬼。

楚嫺淑抖顫着手接下黃符,一再跟全吉祥確定三日之約,最後才百般不願地放人離去。

順利達成任務,全吉祥暗自開心,所有項子熙交代的話她全說了,也得到項子熙所要的結果,哼哼!經過今天,項子熙一定會對她刮目相看。

項子熙與全吉祥在戶部尚書府的家丁帶領下準備出府,他們行走於迴廊,穿過花園,吳富貴與萬金珠夫妻倆正巧迎面而來,兩個人不時拌嘴,見有來客,夫妻倆這才悻幸然住了口。

全吉祥與他們兩夫妻擦肩而過,渾身盡冒冷汗,她作夢都想不到會再見到他們——她的親生爹孃!

本以爲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面,怎料想得到他們也來到京城,且就待在戶部尚書府裏。

擦肩而過後,她竟會依戀地回頭望,看見他們兩人又開始低語拌嘴,那畫面熟悉得令她雙眼頓時蒙上一層薄霧,隨即又倔強地轉回頭,不再看他們。

項子熙沒有察覺他的異樣,見他回頭,以爲他是好奇兩夫妻的爭吵內容,看見那對夫妻,項子熙再次憶起不小心聽見的談話,他無法理解那對夫妻是以怎樣的心情將親生女兒推入火坑,他們可曾感到後悔?

項子熙與全吉祥兩人心情各異地離開了戶部尚書府,全吉祥因受到太大的震撼,心情久久無法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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