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阿冕被老闆痛斥了一頓,什麼顧客永遠是對的,就算不對也要當他對,他半句話也沒爲自己辯解,任由老闆口沫橫飛。
幸運的是,林耀延酒醒後,什麼都忘光光,而他的朋友們也怕他又在外面惹是生非的事被他家裏知道會受到牽連,因此一個個都沒說,阿冕算是有驚無險的過了一關。
三天後,姝妤要上他的車時,看到他黝黑俊帥的臉龐掛彩了。
“怎麼回事?”她心中莫名感到一陣不安,渾身都繃緊了起來。
淡淡的揚起嘴角,他輕描淡寫的回道:“昨晚騎回家時摔倒了。”
她一臉擔心。“一定很痛吧?”
“沒事,上來吧。”
姝妤以爲他真的是騎車跌倒,但幾個小時後,她正在忙,育菱卻硬把她拉到一邊咬耳朵。“你知不知道阿冕昨天晚上被打了?”
“被打?”她的心臟驀然一陣緊縮,急切全寫在臉上。“他爲什麼會被打?”
育菱揚了揚眉。“你沒看到他臉上的傷哦?”
“他說是騎車摔傷的。”
“因爲怕你內疚才那麼說的。”她壓低了聲音。“那個林耀延昨天不知道怎麼搞的,自己想起來有被阿冕打,就叫人教訓阿冕,在他回家的路上攔住他,十幾個打他一個耶,真不知道他是怎麼躲的,才受那麼一點傷而已,有夠厲害的……”
“你說十幾個人打他一個?”聽到這裏,她心臟已經擰成一團了。
“對啊,聽說那些人好囂張,早上又跑來放話,被阿琮聽到,這件事才傳開來。”
姝妤想到早上他輕描淡寫的表情,被十幾個人圍打是多麼恐怖的事,她猛然打了個冷顫,因爲他說不定會被他們打死!
“你要去哪裏?”看見她拔腿就跑,育菱錯愕地在她身後喊。
姝妤頭也不回。“找阿冕!”
*
姝妤喘吁吁地站在餐廳後門,阿冕正從貨車上把一箱箱的海鮮搬下來,短袖下的手臂明顯受傷了,不但有瘀青,還有傷痕,卻還在搬那麼重的東西,連繃帶都沒用……
她怔怔地望着,半天無法開口說任何話,倒是阿冕先發現她的存在。
“你找我?”瞥她一眼後,他繼續搬貨物。“告訴店長,我大概還要二十分鐘才能搬完。”他以爲是店長派她來詢問進度。
姝妤激動的走向他,一雙粉拳沒自覺的握緊。“聽說你被打了,是林耀延派人打你的,早上你怎麼不告訴我呢?”
他頭也沒抬,淡淡地說:“你聽錯了,沒那回事。”
“不要騙我了,報警吧!”姝妤情急的說:“那些人不會放過你的,昨天他們派了十幾個人打你,今天可能會派二十個人,明天三十個……那些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我拜託你,就交給警方處理吧……”
“不必擔心,他們不會再找我麻煩了,驚動條子沒有任何好處。”看見她不信的眼神,他加了一句,“我認識幾個‘兄弟’,這件事已經擺平了。”
他已經“關照”過了,自然有人會去解決這件事,所以就算他們向天借膽,也不敢再動他一根寒毛,阻擾他的計劃。
“真的嗎?”姝妤微微一愣,如果真是這樣,那真的是太好了,但就怕他是爲了讓她安心而騙她的,他早上不就騙過她了嗎?
她的心思輕易落入阿冕眼底,他索性停下手邊的工作,看着她。“我向你保證,我身上任何地方都不會再有新的傷痕出現,這樣你可以安心回去工作了吧?”
“都是因爲我……”她感到內疚無比。
他冷不防對她咧嘴一笑。“你不知道嗎?因爲這件事,我女人緣更好了,那些女服務生都搶着要跟我約會。”
她錯愕的看着他。
呃——他是說真的嗎?還是爲了讓她好過一點才故意這麼說的?
“如果真的過意不去——”他大剌剌的挑眉看着她。“打烊後你請我喫消夜。”
“好!”她忙不迭點頭。
說也奇怪,這個提議真的讓她好過多了,他是有魔法嗎?
有!
她覺得他有!
*
已經準備好要請阿冕喫大餐,姝妤下班前還向育菱借了一仟塊以備不時之需,然而他卻挑了最便宜的路邊攤,而且點的還是最便宜的魯肉飯和貢丸湯。
“就這樣?”她錯愕的問。
“就這樣。”他坐了下來,順手打開一雙免洗筷,但不是自己用,而是給她。“睡前喫太多東西不健康,這點你應該知道吧?”
姝妤急切的說道:“你不必替我省錢,這點錢我還負擔得起,多點些小菜嘛,老闆,給我們一盤魯味,油豆腐筍絲,還要燙青菜和豬耳朵……”
“老闆,小菜都不要,只要一盤燙青菜就好。”阿冕打斷她,吩咐老闆之後,牽動一下嘴角。“燙青菜你喫就好,看你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你這樣,我真的很過意不去。”氣餒的看着他,姝妤在心裏直嘆息。
他怎麼老是爲她着想,而她卻只會給他添麻煩。
“如果還過意不去,我明天的早餐你也包辦好了。”他無可不可的說。
姝妤喜出望外的瞪大了眼睛,精神爲之一振。“真的嗎?好!從明天開始,你的早餐都由我來準備!”
於是她開始負責起他的早餐。
每天早上,他來接她,他會先騎到附近的公園,在公園舒適的原木長椅上,看着散步的老人和奔跑的小孩,兩個人一起喫她準備的早餐,喫完之後纔去上班。
姝妤漸漸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變化,她會很用心的準備早餐,也會很期待見到他。
她真的不是故意要愛上阿冕的,也知道不可以愛上他,但就是不由自主的愛上了。
她爺爺是絕對不會接受阿冕的,更別說她已經和旻曄哥訂婚,只願這份短暫的幸福不要被打擾,她也不會讓阿冕發現她的暗戀,只要每天能看到他,她就覺得很幸福了。
“下雨了耶!”一回神,豆大雨點打在兩人身上,坐在機車後座的姝妤瞬間淋成了落湯雞。
“抱緊!”阿冕拉着她的手環住自己的腰。
大雨中,他狂催油門,但她不擔心,抱着他的腰,把頭緊緊靠在他寬闊的背上,信任他的技術,知道他會安全把她送到家。
然而快到她的住處時,雨卻停了,剛剛那場雨,就像老天故意開的一個玩笑。
“我覺得老天爺好像在耍我們耶。”跳下機車,姝妤哭笑不得的看着阿冕,他跟她一樣,渾身都溼透了。
“趕快上去洗個熱水澡——”他驀然打住,正色地看着她。“你那裏有熱水吧?”
她噗哧一笑。“有啦,那很基本好不好……”笑着,她忽然緊攏起黛眉,小臉糾結。
“怎麼了?”阿冕本來跨騎在車上,連忙停好車下來扶住她。
她痛苦的按住胃部。“胃好疼……”
她本來沒有胃痛的毛病,可是這陣子卻頻頻鬧胃疼,可能是每天都無法好好坐下來喫頓午、晚餐,就算有喫也狼吞虎嚥的關係吧。
“我扶你上去,家裏有沒有胃藥?”他很想幹脆抱她上去,但他身上都是溼的,抱着她會讓她更不舒服。
“育菱姐給了我幾包胃乳,還滿有……用的。”真的……好痛。
他憐惜的扶住她瘦弱的肩膀。“好了,不要說話,我扶你上去。”
進了套房,姝妤趕緊找出胃乳來吞下,怕把牀弄溼,她虛弱的坐在地上。
阿冕一語不發地半蹲在她面前陪着她,直到十幾分鍾後,不適感過去,她的嘴脣漸漸恢復血色爲止。
“好點了嗎?”他不由得輕拂她的髮鬢,深邃眸中,藏着不自覺的關心。
她點點頭。“嗯,好多了。”
他眼色溫柔的看着她。“那麼快去把溼衣服換下來。”
她打了個哆嗦。“好。”
等姝妤進浴室換衣服的時候,他再度打量套房裏的東西,真是少得可憐,她到底是怎麼生活的?
“你把頭髮吹乾再走好不好?”從浴室走出來,姝妤身上穿着乾淨的衣物,手上拿着吹風機。“如果這樣出去吹風,你明天一定會感冒的。”
他沒拒絕她的一番好意,接過吹風機,很快把頭髮吹乾了。
看着他那身溼衣服,她心裏很不好過。“如果我有大一點的衣服可以給你換就好了。”
“給我一杯熱茶也可以。”其實他一點也不想喝茶,只是想多留一會兒。
他不想去分析自己的心態,只告訴自己,剛剛她身體不舒服,他不能那麼快走,至少要確定她是真的沒事了。
“我有很多種茶包哦。”胃不痛了之後,精神也來了,她對他嫣然一笑。“不是我買的,都是育菱姐給我的啦,有綠茶、紅茶、花茶、烏龍茶,你要哪一種?”
他想也不想。“紅茶。”
姝妤連忙找出茶包,平時她自己根本不喝,那是因爲育菱姐的盛情難卻,她才收下的。
在她忙着泡茶的時候,阿冕若有所思的凝視着她纖細的倩影。“爲什麼一個人住在這裏?你父母呢?”
她沒回頭,手裏也沒停下動作,往茶杯裏倒熱水。“我父母都過世了。”
“沒有其他家人嗎?”
“有一個年紀很大的爺爺。”說到爺爺時,她突然垂下了眼,聲音也變得很小很小。
他明白了,想必她爺爺自己也自身難保,當然是不可能給她什麼照顧了,他好像問到她的傷心處。
“快趁熱喝吧。”姝妤把茶端到他面前,因爲知道那些廉價茶包是泡不出什麼好茶的,所以沒有問好喝與否。
倒是他,並沒有嫌棄茶不好喝,很快喝完了。“你一個人不會怕嗎?你們女生不是都很怕鬼?”
她苦笑着。“有時候會,但不是怕鬼,而是怕人。這裏三樓有個很愛喝酒的男人,喝醉了會一直到每一戶拍打門窗,幾乎隔幾天就會來一次,我很怕他。”
他眉頭一皺。“你沒跟房東反應嗎?”
姝妤無奈的說:“有啊,可是沒有用,房東太太說,那個男人不是她的房客,她也不能趕他走,也只能忍耐。”
她的話令他更不安心。“有沒有想過搬到別的地方去?這裏環境不太好。”
看着他,她坦言道:“可是這裏房租很便宜,只要四仟,還包含水電,離店裏又近,撇開那個酒鬼不談,其他條件都不錯,房東太太就住在一樓,偶爾會上來看看我。”
他一逕沉默地瞧着她,眼底滑過幾種心思,抬眼盯視她半晌之後說:“下次那個酒鬼再來拍門,你打給我,我馬上過來。”
姝妤快速的眨眨睫毛,心跳驀地加快,秀顏漲紅,“這樣太麻煩你了,其實也沒什麼,只要不理他就好了……”
“我住的地方過來只要一分鐘,一點也不會麻煩。”他正色道:“而且你怎麼知道哪天他獸性大發不會破門而入?我不要你受到傷害。”
雙眉悄悄揚起,姝妤心臟怦怦亂跳。“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迎視着她詢問的清澈眸子,不置可否的眨了眨眼眸。
他爲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這也是他想問自己的。
難道他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她了?
不可以!
他不可以對她心動,因爲她絕對不適合他!
想到這裏,他驀然擱下茶杯站起來。“我該走了,你休息吧。”
姝妤不安的在他身後問:“我是不是問錯什麼了?”
“沒有。”穿上布鞋,他沒有回頭,只淡淡的丟下一句,“把門鎖好。”
他走了。
姝妤站在門口發呆了好久,直到確定他連機車都騎走了,這才嘆息一聲,踅回屋裏。
“公主……”她拿着相框,清澈的眼底滿是苦惱。“爲什麼我會那麼想弄懂他對我的感覺呢?我已經告訴過自己,絕對不可以喜歡他,可是怎麼辦?我好像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