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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詐欺郡馬》 / 心寵 / 第10章 / 共20章

該是她離開王府的時候了嗎?

她來,不過是爲了知道他真正的心意,因爲不敢相信他真的對自己無情,如今知道答案,是應該離開的時候。

只是綁架義山親王是何等大事,就算他有太后當靠山,稍一不小心,仍會身陷險境……一想到他的生命堪虞,她又忍不住想留下來。

所以她還是回來了,閉關在道觀裏,看似靜心修行,實則時時刻刻注意王府裏的一舉一動。

一切似乎都很平靜,聽說聞人龍每日帶妻子去給岳父岳母請安,然後上朝辦公,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

他改變主意了嗎?畢竟義山親王算是他的親人,就算他可以傷害對方,難道不怕傷了愛妻的心嗎?

從前看見他對郡主的寵愛,她總是嫉妒難眠。

但今日,一切如昔,她心中竟有一絲欣慰。

然而,事情往往非她所願,上蒼在與她作對,愈是她想要的,愈是不給。

砰砰砰。

第三日的夜裏,她如往常一般在爐前添香,忽然聽到劇烈急促的敲門聲。

“去看看是誰。”她對一旁的小道童吩咐。

不一會門開了,卻見管事嬤嬤疾奔進來,臉色蒼白如紙。

“仙姑,仙姑……快,快施法救救我們家王爺吧!”

難道東窗已經事發?

雅眠故做詫異,彷彿一無所知。“王爺怎麼了?”

“王爺……被綁架了!”

“快快上奏太后啊!”

“已經派人進宮,可連太后也沒轍。”

當然了,這主意本就是那毒婦出的。

“太后掌管天下,無所不能,竟然對付不了幾個小毛賊?”雅眠裝出一臉不解。

“哎呀,仙姑,你有所不知。”管事嬤嬤難以啓齒,“那綁架王爺的人就是……就是咱們郡馬爺啊!”

“什麼?!郡馬爲何要做此事?”

“他……他想拿咱們家王爺威脅太后。”

龍哥哥不就是幫太后綁架義山親王的嗎?怎麼突然變成拿義山親王威脅太后?難道那毒婦想把一切罪責都歸咎在龍哥哥身上,找他當代罪羔羊?

雅眠覺得腦中霎時一陣混亂,難以思考。

“沒道理啊,郡馬爲什麼要威脅太后?威脅太后對他有什麼好處?”她質疑道,“怕是消息傳誤了,有人在造謠吧?”

“仙姑,千真萬確,這是我親耳聽到郡馬爺說的。”

“他說了什麼?”

“他要管事進宮去,對太后身邊的徐公公說,若想要王爺活命,就請太后把攝政王的位置讓給他。”

雅眠瞪大眼睛,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這個混蛋,居然將計就計,爲自己圖謀權勢!所有的人都被他騙了,包括太后在內。

“仙姑,你快快施法,把咱們王爺帶回來吧!”管事嬤嬤痛哭失聲,拉住雅眠的衣角苦苦哀求。

人在最無助的時候,往往寄望於神明身上。

然而雅眠知道這世間沒有神,如果當下有誰還可以挽回局面,那就是聞人龍最在乎的人。

她一把甩開管事嬤嬤的拉扯,往門外走去。

“仙姑,你要人哪裏?”

“去見雪菁郡主。”

對,郡主。如今惟有郡主,纔是真正的救星。

她可以允許他拋棄她,也可以答應永遠不再去打擾他,但她不能看着自己曾經愛過的人泥足身陷,犯下將會五馬分屍的重罪。

那個英俊溫和,給過她幸福感覺的男子,不應該變成今天這樣!雅眠心中塞滿惋惜和疼惜。

她要在事情還可以挽救之前,給他一些勸戒。

*

今晚月色暗淡,似乎不時有零星小雨滴在發問,雅眠沿着花枝小徑,朝郡主的住處急步走去。

沒走多遠,便發現前面有一盞搖曳的紗燈,兩名婢女的身形在燈影裏忽明忽暗。

“今晚的燕窩燉得剛剛好,郡主一定會喜歡。”只聽其中一名婢女道。

“郡主最近胃口不錯,真是奇怪,家裏發生了這麼多事,難爲她還能苦中作樂。”另一搭腔。

“咱們郡王從小身子虛,好幾次在生死邊緣徘徊,或許就是因爲如此,所以遇事纔不會大驚小怪吧。”

“你說,郡馬爺會不會對郡主也……”滿是擔憂的語氣。

“放心好了,郡馬爺平時對郡主疼愛得什麼似的,就算他與王爺不和,也不會爲難咱們郡主的。”

對,或許這世上能讓龍哥哥懸崖勒馬的,只有郡主了。希望龍哥哥能看在夫妻情份上,就此收手,不要把政變的鬧劇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雅眠兩手指尖各拈起一枚石子,輕輕一彈,正中前面兩名婢女的背心。還沒來得及叫喊,那兩人已經暈軟倒地,碗中的燕窩也撒了一地。

剝掉其中一人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拾起落在路邊的紗燈,端起沒了燕窩的空盤,來到郡主所居院落的門口。

奇怪,往日這兒總有侍衛守護,今天怎麼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院門虛掩,雅眠很輕易便進得院中,直入那間雅緻的臥房。

一名身着華服的年輕女子正坐在燈下,拿着幼稚的人偶在玩耍,聽見雅眠的腳步聲,笑着抬頭道:“消夜端來了嗎?”話未落,在看清楚雅眠那張陌生的臉,天真的笑容霎時收斂,露出驚恐神色。

“你……你是誰?”少女顫聲問。

“你又是誰?”雅眠盯着面前那張素不相識的容顏,眉眼之間跟郡主有些相似,卻絕非同一人。

“我……”少女咬咬脣,猛地想起應該故做尊貴,於是高聲道:“我是雪菁郡主,你是何人?膽敢擅闖!”

“你是雪菁郡主?”雅眠立即抽出一把短劍,架在她脖子上,“小妹妹,不是金枝玉葉就不要胡亂冒充。快說,郡主到底在哪裏?”

難怪門外不用侍衛守護,原來龍哥哥早已幫郡主找了替身,這樣便可防止愛妻發生意外吧。

呵,也果然疼老婆……

“你怎知我不是郡主?”懷抱布娃娃的少女畢竟年輕,沉不住氣,驚慌地問。

“很簡單,因爲我見過郡主!”雅眠故做兇狠地睨她一眼。

“啊!”少女頓時嚇得魂不守舍,“你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只要你帶我去見郡主,我就不殺你。”雅眠心中暗笑。

少女瞬間神色黯然,搖了搖頭。

“怎麼,你不答應?”雅眠頗感詫異。

“我不是不想答應,而是……不可能。”小小聲道。

“什麼不可能?你給我老實點!”防止對方有詐,雅眠手中的短劍再逼近幾分。

“你真要見雪菁郡主嗎?”少女不由得抽泣起來,“她……她就在那簾子後面,你自己進去吧。”

簾後有人嗎?雅眠愕然抬眸。

憑她靈敏的聽力,居然察覺不到簾後有一絲人氣。一種恐怖的感覺忽然爬上她的心頭,使得她全身一陣發毛,一個箭步衝至簾邊,薄紗一掀——彷彿一桶冰水從頭淋到她的腳跟,讓她凍在原地。

簾後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塊祭奠死人的靈牌,在燭火的襯映下,她赫然看到“雪菁”兩個字。

腦海一片混亂,盯着這兩個並不難懂的字眼呆愣半響,似乎不能明白它的含義。

“她已經去世很久了。”一個聲音自她耳後響起,驚得她驀然回首。

聞人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進這方空間,輕揮衣袖,打發那冒充雪菁的少女默默退下,逕自踱到雅眠身側,以指尖輕拭靈牌上的灰塵。

“她死了?”雅眠難以置信地呢喃,“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我從來沒聽說過?”

“其實在我跟她成親以前,她就去了。”聞人龍澀澀一笑。

“什麼?!”這話更讓她錯愕,“你是說……你們根本沒有成親?”

“不,”輕聲糾正她,“應該說,我跟一個靈牌成了親。”

雅眠此刻像是失了聲,再也問不出話來。

“那一年我來到京城,本想有一番做爲,可惜京城不比他處,在這兒凡事都要講究與達官權貴的關係,所以任憑我有萬貫金錢,也施展不開。”聞人龍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調向她述說往事。

這些謎一般的往事,她千方百計想打聽的,沒想到,卻是在這樣詭異的情景之下真相大白。

“我在榮興街買了一座小小的宅院,悉心等候機會,期間也用了不少手段結識一些達官權貴,可惜他們只在喫喝玩樂的時候應酬我一下,談到正事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助我一臂之力。我給自己三年的時間,我對自己說,如果三年後,事情仍舊沒有進展,我將返回辰山。”

原來,他也曾想過與她長相廝守,可惜這是在他無所做爲的前提之下的想法。她,只是一個替補而已。

“就在我快要心灰意冷的時候,義山王府忽然派人來請我,說是義山親王與我有要事相談。我感到十分詫異,因爲我與義山親王素無瓜葛,他會有什麼事情跟我商量?

“懷着疑問,我來到王府,一進門,整個人都驚呆了,整個王府掛滿了白綢,還有紙紮的白色燈籠,彷彿有誰去世了一般。義山親王面容憔悴,引我至一處僻靜的水閣,摒退所有人,這纔對我開口。”

“他說,雪菁郡主那年從揚州回京後,一直在他和王妃面前提起我,所以他很早就知道有我這個人存在。我入京之後,四處疏通關係,籠絡權貴,一舉一動,皆被他看在眼裏。他說,他可以幫我達成步入仕途的心願,甚至可以把我舉薦到太后的身邊,但我必須幫他一個忙。”

“他……要你娶雪菁?”思緒一片混亂,但雅眠仍舊可以猜出這個謎底。

“對,”聞人龍微微頷首,“他一開口,我也猜到了。”

“當時雪菁已經去世了?”否則王府裏扎那麼多白燈籠做什麼?

“對。”

“那他要你這個假女婿,有什麼用呢?”

“用來安慰他的妻子。”聞人龍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因爲雪菁重病死去,義山王妃的瘋病又犯了,義山親王一方面找了個與雪菁容貌相似的女子來頂替,天天到王妃牀前隔着紗簾請安。

另一方面,爲了證明女兒仍然還活着,打算爲她舉辦一場隆重浩大的婚禮,他甚至沒有把女兒死亡之事稟告宮中,他要讓世人都以爲雪菁仍然健在,而且,很快就要跟一個如意郎君共結連理,過着幸福美滿的生活……”

“你……答應了?”雅眠聽見自己的聲音像風中的殘葉一般打顫。

“爲了我心中的大計,我不得不答應。”聞人龍淡淡地答。

“你心中的大計?到底什麼是你心中的大計?你得到的東西還不夠多嗎?你還要什麼?!”她終於忍不住逼問。

“天下。”這一次,他簡潔有力地道出他的心思,“我要得到的,是天下!”

“你瘋了!”

她深愛過的男子,居然有如此野心,爲什麼從前她都沒有察覺到?

她一直以爲他是那個陪着她玩樂的小哥哥,會哄她開心的小哥哥,沒想到,卻是一隻棲伏在身邊的猛獸,有着猙獰的野心。

奸像有一根棒子重捶她的心,忽然她蹲在地上,放聲地哭,不是啜泣,不是哽咽,而是放聲大哭。

好久沒有這樣的宣泄,一向剋制的她,從不允許自己有這樣激動的情緒,但此時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痛哭,她難過,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他。

那個曾經在她心中完美無缺的男子,居然淪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爲了虛無縹緲的權勢,放棄了尋常人該有的幸福,日夜陪着一尊恐怖的靈牌,把亡魂當成自己的愛妻……這太可憐!

彷彿一件本來美好的東西,在她面前瞬間幻化爲微塵,灰飛煙滅,那種心痛,難以言喻。

而此刻,她除了哭泣,無能爲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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