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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詐欺郡馬》 / 心寵 / 第8章 / 共20章

既然拋棄了她,爲何卻在她危難之時伸出援手?

原本她已經對聞人龍絕望了,卻因爲那天意外的經歷,讓她的一顆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她決定跟蹤他!

惟有緊跟着他,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她才能推測出他的真正心意。

經過這麼多年,她的輕功已經大有長進,騰空如雲,下墜如葉,棲落時如蝶,若非絕頂高手的靈敏聽力,是察覺不到她的行蹤的。

聞人龍並非絕頂高手,所以她能長時間埋伏在暗處監視他。

他的生活起居很簡單,每日跟隨義山親王上朝辦公,隨後進宮給太后請安,之後就是一些官場上的應酬,但從不在花街柳巷多做停留,月上柳梢之時,一定回到府中,緊閉院門,與妻子廝守。

終於有一天,讓雅眠發現了他的異樣。

這一天他下了朝,沒有隨義山親王進宮,還推掉了應酬,獨自乘坐一匹快馬往郊外而去。

雅眠施展輕功,好奇地跟着他,忽然有種預感,覺得這次一定能逮到他的把柄。

沒多久,他竟在一間破廟前停了下來。

廟前已停了一頂紗轎,還有奴僕數人。那轎子雖不算氣派,卻一看就知乘坐之人頗有身分地位。

只見聞人龍極其恭敬地立到轎側。

轎簾打起,伸出一隻素手,聞人龍見狀連忙上前攙扶。手的主人款步下轎,竟是一個身穿綺羅的掃人。

不知婦人對聞人龍說了些什麼,僕人們全在廟外守候。

不知婦人是什麼來歷,雅眠心中頗爲詫異。廟旁有一棵參天大樹,樹枝延伸至窗口。她悄然攀躍而上,觀看廟中動靜。

聞人龍正以衣袖輕拂廟堂中一處桌椅,似乎要尋個乾淨的地方供婦人坐下。此處雖然荒廢多年,但塵埃污垢卻不嚴重。

“你不必忙,”只聽那婦人開口,“方纔他們已經打掃過一次,隨意些吧,這又不是在宮裏。”

“謝太后……”聞人龍答。

太后?!雅眠大喫一驚。

怎麼,這婦人竟是當今實握朝權、堪比武則天的宸太后嗎?她不在宮裏,怎麼出現在這荒郊野外?

“不知太后今日召臣來此有何吩咐?”聞人龍與雅眠有同樣的疑問,語氣遲疑地道。

“承安侯,”宸太后淡淡一笑,“你可知道哀家這些年來爲何對你寵愛有加?”

“大概是看在微臣岳父的份上。”

“不錯,當初如果沒有你岳父的引見,哀家也不會認識你這小子。但哀家如此器重你,卻還是因爲你本人的關係。”

“微臣自認無德無能,蒙太后錯愛。”

“你不必謙虛,哀家雖人在宮中,卻也知道朝中這些個年輕人就數你最有出息。你爲人與那些統褲子弟不同,雖是商賈出身,卻知書達禮、有見識、懂謀略、知隱忍,齊聚四方之財卻不揮霍,人脈四通八達卻不炫耀,一看就是能做大事之人。”

“太后過獎了。”聞人龍非但不覺欣喜,反而眉心微蹙。

“呵呵,今日哀家推了宮裏衆臣的面見,惟獨到這荒郊野外來見你,你可知是爲了什麼?”

“臣不敢胡亂揣測聖意,不過臣知道肯定不是專程爲了來誇臣。”聞人龍恭身回答。

“呵呵,說了你這小子聰明,哀家如此信任你,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太后有事儘管吩咐,臣當盡心竭力,達到太后的期望。”聞人龍面色凝重,彷彿預料到即將面對的肯定不是什麼輕鬆的話題。

“最近家裏人還好吧?”太后卻忽然話題一轉。

“託太后的福,還好。”

“聽說義山王妃患病了?”

“喔,是。”他微怔。

“聽說是瘋病?”太后眉一挑。

“只是受了些驚嚇,這兩天已經好多了。”連忙解釋。

“你也不必遮掩了,義山親王府上的事情,哀家說不定知道得比你還清楚。總之,是鬧鬼,對吧?”

“太后,請不要聽信那些謠言。”聞人龍忙道。

奇怪,他爲什麼要這樣驚慌?雅眠在藏匿處一臉迷惑。

“世間沒有鬼。怕鬼的人,只因自身心中有鬼。”太后的語調倏地變得十分冷咧,“你可知道那鬼是誰裝扮的?”

“臣不知。還請太后不要相信那些無稽傳聞!”聞人龍變得十分激動,聲音也在不自覺中揚高。

太后卻笑着繼續道:“坦白對你講吧,那鬼,是哀家派人去裝扮的。

”什麼?!不只聞人龍,就連樹上的雅眠也錯愕萬分。

鬼是太后派人扮的?爲什麼?這簡直如天外飛仙一般荒誕離奇。

“小子傻了啊!”太后道出驚天動地的真相,卻依舊談笑風生,神色不改,“你心裏一定在問,哀家爲何要如此做,對吧?”

一陣沉默之後,聞人龍點點頭。

“這可要從哀家年輕的時候說起。你可知道,哀家曾經是義山親王府上的選侍嗎?”

“什麼?!”俊顏一怔,灰眸震驚。

“選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嗎?”

“是,微臣聽說過,便是由地方官員從民間挑選出來的候選女子,除了留在宮裏的,其他分配到各王府的,則叫選侍。”聞人龍小心翼翼地答。

“不錯,這些女子本應由皇上先挑,挑剩的,再分配到各大王府。但哀家的境遇有些許不同,因爲入京前曾與義山親王有過一面之緣,他對我印象深刻,當時正巧又由他掌管選侍名冊,所以他暗中先把我悄悄留下來。”

這麼說,太后與義山親王年輕時曾有過一段曖昧的感情?雅眠聽到這裏,亦喫驚得怔愣住許久。

可太后爲何最後進了宮?這其中到底還有多少祕密與曲折?

廟堂內的女聲繼續道:“義山親王素來辦事稟公執法,從不徇私,這回卻爲了我讓他破例違背處世的原則,別人知道了這事,倒還好說,惟有一個人心裏卻恨得發癢。”

“是先皇嗎?”聞人龍大膽猜測。

“呵,”太后輕笑,“你這小子一向機靈,怎麼這會兒倒傻了?先皇與義山親王一向要好,兄弟情深,別說當時先皇沒見過我,就算是他看上我,若聽說義山親王喜歡,也會把我讓出來的。畢竟天下美女如此之多,犯不着爲了我傷了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義山親王之所以悄悄把我留下,也是爲了不讓他哥哥難堪罷了。”

“那……”聞人龍覺得困惑,“微臣就真猜不出是誰了。”

“虧你還是成過親的人,這點事都猜不出來?真難爲雪菁,跟了你這個不解風情的木頭!”

義山王妃!雅眠心中忽然大叫。對,一定是義山王妃!

天底下,惟有深愛丈夫的妻子,纔會這樣在意夫君納妾的事。何況,這個小妾來勢洶洶,還沒進門就讓夫君破例越軌。

果然,太后證實了她的猜測。

“還不明白嗎?當然是你的岳母大人。”

“迫麼說,您當年沒有留在義山王府,只因爲我岳母她……”聞人龍恍然大悟。

“哼,你知道她對我做了什麼嗎?”太后臉上和氣的神情忽然變得極寒、極冰冷,“爲了把我趕走,爲了不失去丈夫,她竟親手掐死了自己的女兒!”

此話一出,四下皆靜.聞人龍與雅眠都訝異得久久不能動彈。

“其實這一招並不希奇,早有古人用過了。從前則天皇帝武曌,也是用這樣的方法陷害王皇后,剷除了自己最大的情敵。”

太后忽然大笑起來,在這空曠的地方震盪迴旋,令人聽了不寒而慄。

“義山王妃不過是借了古人的智慧,故意對她丈夫說,要我去照顧她剛出生的孩子,然後趁我不備,暗施毒計……反正她已有雪菁這個女兒了,第二胎求神拜佛想要個男嬰,沒想到仍是生了個賠錢貨,氣正不知道往何處發,正好利用那孩子設計我。

“所幸義山親王清楚我的爲人,不相信真是我所爲,但礙於那些僞證,又不能再留我在府中。他只好託了關係,讓我入宮,希望我至少有口飯喫,不必再像從前那樣過着顛沛流離的生活。呵,世人都說我心狠,可又有誰知道我會有今天,都拜這些比我更心狠毒辣的女人所賜!”

先遇到心懷不軌的義山王妃,後遇到笑裏藏刀的元皇后,年輕時的這一連串慘痛經歷,在此刻坐擁天下的婦人臉上,只留下駭人的冷笑。或許她曾經昏天黑暗地哭過,可現在,她一滴淚都流不出來了,大概都流乾了。

雅眠聽着那笑聲,心頭不由得泛起一絲同情。她從沒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會同情這個傳說中殘酷可怕的婦人。

“微臣明白了,”聞人龍忽然開口道,“所以,我岳母纔會害怕嬰兒的哭聲。”

“沒錯,這正是親手掐死自己孩子的後遺症。她本打算趕走我,沒想到趕不走的竟是她自己的心魔。這些年來,只要一聽到嬰兒的啼哭聲,她就發瘋。

“哀家知道她有這種症狀,便每逢初一十五派人穿上白衣,懷抱嬰兒,去她寢宮逛一回,提醒她不要忘了當年自己犯下的罪過。果然,她被惡夢折磨,從當年好端端一個豐腴美人變成了如今骷髏一般的殘軀,我看着她,不覺得可憎,反覺得可憐。”

聞人龍似乎心有感慨,不語地立於一旁。

“承安侯,”太后頓了一頓,話題再次出人意料地一轉,“哀家把往事一五一十告訴你,你可知道是爲了什麼?”

“微臣愚鈍,不解太后爲何如此信任微臣。”

“你是願意當義山親王的好女婿,還是當我的親信?”眉一挑,拋出兩難的抉擇。

“這……有矛盾嗎?”聞人龍彷彿明白了什麼,卻仍舊裝糊塗。

“哀家知道,你是想做大事業的人,義山親王能給你的,就目前這麼多,但遠不如你需要得多,對嗎?”太后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但哀家能幫你達成畢生心願,只要你站在哀家這一邊,替我效忠。你一定會願意的,對嗎?”

“臣還是不懂,效忠太后,跟忠於岳父,兩者之間有矛盾嗎?”

“當然有,比如當哀家命令你去綁架你岳父的時候。”語氣輕鬆,卻引得聞人龍驚愕抬眸。

“綁架?”他情急之下脫口道,“太后與我岳父既然有舊日情誼,爲何要如此做?”

“其中緣由哀家日後再與你細說。你先說,做,還是不做?”

“微臣……”他遇事一向冷靜,可此刻卻有些不知所措。

雅眠與他一般,也是腦中一片嗡鳴。

藏匿在樹間偷聽了這麼久,她的思緒也隨着對話中駭人的真相而起起伏伏,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因爲全神貫注在廟堂之中,她沒注意到,正有一條花斑蛇沿着樹幹,悄悄向她靠近。待她聽見茲茲作響,回眸一看,那蛇吐出的長長舌芯,幾乎就要碰着她的衣袖了。

這一刻,任憑有再高強的匿身術,任憑她再冷靜,也不由得“啊”的一聲,放聲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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