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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詐欺郡馬》 / 心寵 / 第16章 / 共20章

陰天,往窗外看去,分不清此時是清晨還是日暮。

對太后來說,自從義山親王被綁架以後,清晨與日暮已經沒有分別,一天與兩天也沒有區別,她幾乎忘了時間,每日腦中只想着同一件事。

“娘娘。”徐公公打起簾子,看見她呆坐在牀頭,本來還算烏黑的發,這些日子以來益發蒼白,努力保養的臉龐也失去紅潤,露出衰頹之色。

“你去了遂王府了?”太后立刻抬眸迎視他。

“是,奴才剛從那兒回來。”

“見到聞人龍了?他怎麼說的?”

“他……不肯放人。”

“難道他不知道哀家已經派人包圍了遂王府?他身陷囹圄還執迷不悟?”太后直覺不可思議。

“以奴才所見,承安侯利慾薰心,這一次恐怕是鐵了心要幹到底。”

“利慾薰心?”太后微微搖頭,“以哀家對他多年的瞭解,他不是這樣的人。但這一次不知爲何,他執意如此。”

“太后恐怕是看錯他了,奴才剛剛親眼所見,雅眠姑娘苦苦懇求他放棄一切隨她離京,他卻絲毫不爲所動,簡直是鐵石心腸。”

“他連雅眠的話也不聽?”清楚地記得那日,他在亂戰之中如何拚命要救出那女孩,傻子都看得出來,她在他心裏的分量無人能比。

“太后,下一步?”徐公公小心翼翼地問。

思索片刻,她做出一個令人意外的決定,“哀家親自去見他。”

“什麼?!”徐公公一驚,“太后何必降低身分去受那氣?”

“聞人龍這個人不簡單,你們都不是他的對手。看來,得哀家親自前往,事情纔有轉機。”

“可是……太后要如何與他相見?召他人宮嗎?”

“嘿,”冷笑一聲,“他如今有王牌在手,會答應入宮嗎?自然是哀家去遂王府見他。”

“太后不可啊!”徐公公擔憂不已,“萬一他……”

“放心,皓明是我親生兒子,雖然與我有間隙,卻也不至於幫着外人謀害於我。遂王府是安全的。”太后揮了揮手,“備轎去吧。”

一頂輕便小轎,幾個貼身隨從,不一會,她便來到遂王府門前。

待到花廳裏坐下,飲了一盞茶,纔看見聞人龍緩步走來。

四周隨從無聲地退下,就連楚皓明也立在門外沒有露面,彷彿所有的人都知道即將有事發生,有了一致的默契。

“承安侯,好久不見,你看上去瘦了一些。”太后淡笑。

“微臣日夜爲岳父大人的安危擔心,難免身心憔悴。”聞人龍客套地回敬她。

“咱們也別再繞圈子了,”太后輕點蘭花指,“有什麼條件你儘管提。”

“條件微臣早已提過數遍,太后難道不記得了?”

“哀家只是奇怪爲何你會如此異想天開?就憑你一人之力,就想讓哀家改國號、獻出皇權,你不認爲這純屬癡人說夢?”

“就算是癡人說夢,微臣也要盡力一試。”他垂着眉,看似溫和的模樣,語氣卻無比堅定。

“哪怕失去你最心愛的女子?哀家聽說,雅眠姑娘因爲義山親王之事,要與你決裂。”

他抿緊脣,心中一陣刺痛,卻強忍住,點頭道:“對,哪怕失去我最心愛的女子。”

“承安侯,你真讓哀家不解,”太后不由得嘆道,“哀家認識你這麼多年,深知你不是利慾董心之徒,爲何忽然如此看重權勢?”

“這麼做自有微臣的道理。”

“不如你與哀家開誠佈公地談一談,哀家真的很想知道這其中的詭異道理。”

開誠佈公?他沒想到有朝一日要對敵人開誠佈公。

諷刺的是,長久以來壓在胸口的重擔即使是他最愛的人也不能傾訴的心事,他忽然很想找一個人傾吐。

“太后可知微臣是東商人?”

“知道。”關於他的一切,她最近才完全打探出來。

“太后又否知道,雅眠她……是東商的公主?”

“這個哀家也略有所聞。”

“太后問臣爲何要如此執着,本不是一個利慾薰心之人,爲何忽然會對皇權覬覦不忘,”俊顏浮現苦澀的笑容,“其實道理很簡單,臣只有一個心願——助雅眠恢復公主的身分。”

“什麼?!”太后愕然,“你所做的一切,只是爲了她?”

“對,爲了她,就算臣萬劫不復,也在所不惜。”他微哽咽,心間湧起萬般淒涼。

爲了她,只是爲了她,然而這個簡單的原因,沒有人知道。

可憐他,只能向敵人傾訴。

“但雅眠姑娘似乎不贊成你的做法。”太后怔愣良久後,輕聲道。

“那又有什麼關係?”聞人龍澀笑,“就算她恨我,這輩子都不再理睬我,我也要這樣做!今生今生,只要能在一旁默默看着她幸福地生活,吾願足矣。”

他覺得自己就像站在蒼茫的海邊,凜冽的寒風迎面吹來,刀子般割着他的肌膚,他孤立無援,卻仍執着地駐立原地,直到灰飛煙滅。

“哀家不懂,哀家真的不懂你們這羣男人的心思……”太后不由得失神地呢喃,心思百轉,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人影子。

那是義山親王的身影。

嘴裏說着不懂,但在這一刻,關於往事的種種困惑,她似乎全都明白了。

曾經,她怨恨義山親王爲什麼不拋開他那個惡毒的妻子,帶她到海角天涯。直到現在她才明白,男人心中的責任大於愛情。或者說,男人用責任來詮釋愛情。

不是他不愛她,而是他爲他們將來的幸福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心裏忽然有個意外的想法油然而生。

“承安侯,”太后徐徐的道,“咱們不要再持下去了,哀家這裏有個很好的法子,能達成你的心願……”

*

遂王府裏也有一個小小的道觀。

雅眠發現自己從前假扮仙姑的時候,從未像現在一樣虔誠地面對三清道祖。

她決定從今以後就住在這裏。

就算與他處在同一個府裏,今生她打算避而不見,強迫自己清心寡慾。

現在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她不打算知道,卻又忍不住去猜想。

“大師姊!大師姊!”正閉着眼,長跪祈禱,忽然聽到木蘭的急喚聲。

“怎麼了?”打開門,看見一張神色慌張的臉。

“太后……太后傳你去。”

“太后到遂王府來了?”雅眠喫了一驚。

“來了好一陣子了,跟承安侯不知密談了什麼,她老人家現在在花園裏,傳你過去,說是有話要對你講。”

太后有話要對她說?奇事,真是天大的奇事。

不過聽聽也無妨。她一直盼望事情告一段落,或許今天就能畫下句點。

輕曳羅裙,她來到花園,在聞人龍栽種的那片花牆下,她遠遠地看到太后獨坐在那。

不知爲何,她覺得太后似乎與從前有些不同,彷彿整個神情光彩耀眼許多,也平和了許多。

“這裏的花兒種得真好,”太后對她笑道,“宮裏的花草雖然名貴,卻不及這裏的萬分之一。”

“參見太后。”雅眠盈盈一拜。

“以後別叫什麼太后了,”對方卻道,“叫母后吧。”

“母后?”雅眠瞪大眼睛,一時間無法理解。

“哀家打算收你爲義女,風味東商公主,將你故國領土交還於你,做爲你的封地,如何?”

她皺眉,不知所措。“太后,這……”

“你一定想問,爲何,對吧?”太后莞爾,“這是哀家與聞人龍訂下的條件。他放了義山親王,我恢復你公主的身分。”

“這就是他的交換條件?”他不是想當攝政王嗎?他不是想問鼎天下嗎?怎麼這小小的利益就滿足了他的野心?

而且,這利益是屬於她的,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哀家知道你一定很疑惑,”太后繼續道,“其實你誤會承安侯了,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爲了你。”

爲了她?

傷她的心,絕她的情,竟是爲了她?

她不信!這一切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可這一切不是我要的,”雅眠激動駁斥,“我不要當什麼公主,我只想與他在一起,他違背了我的意願,卻說是爲了我?!”

“傻孩子,你不懂,”太后搖頭,“這一切,是他父親臨終前的交代。爲了父親的遺命,他必須讓你恢復公主之位。”

雅眠整個人不由得僵住,震驚得不能言語。

這個混蛋,這個愚孝的傻瓜,居然爲了一個遺言,活生生毀了自己的幸福!值得嗎?這樣做值得嗎?

“哀家知道你一時半刻不能原諒他,”太后輕拍她的肩,“只是哀家要勸你一句,承安侯是我生平見過的最最癡情的男子。這樣的男子,你可不要輕易錯失呵!”

雅眠只覺得此刻天旋地轉,分不清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亦分不清究竟他對她的感情,到底是壞還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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