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二姑娘,你可真會惹事啊!”
桂姨雙臂環胸、語氣不善地睇着一臉着急地望着緊閉的兩扇木門的梅妹媛。
少主將重傷的紅葉帶回客棧治療時,他們五人就負責看管梅妹媛。這梅家兄妹還真是煩人,先後來攪局,好不容易少主和紅葉感情轉好,現在被這一攪和,只怕又生變了,他們五人又沒好日子過了。
“我想帶回自己的妹妹,有何不對?”
梅妹媛也不甘示弱地問着包圍住她的五人,即使被這五人一臉不善地瞪視着,她依然下顎高昂,無一絲畏懼。
“你就是紅葉的姐姐啊,模樣倒是有八分相似。”金婆婆將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一遞後,說出結論。
他們原先還有些擔心,紅葉那麼快就找到家人,其中不知是否有詐,但在見着梅家兄妹後,這才真正放心。爲了一個失蹤十一年剛相認的妹妹,這對兄妹可真是不辭辛勞,同樣地無懼少主,只想將自己的妹妹帶回,也難怪紅葉會捨身相救了。
“性子倒是挺倔的。”銀婆婆笑望着她一雙晶燦有神的美眸。紅葉的姐姐,看來骨子裏的倔氣不亞於紅葉,果真是梅家出品。
“丫頭,你的氣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
老趙從剛纔就在觀察她的氣色,猶帶一絲大病後的蒼白,可又看她直挺挺地無懼地站在他們五人面前,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是否老眼昏花了,但看在她那張與紅葉相似的容貌,又是紅葉的姐姐份上,他自然地出口關心道。
“氣色會好纔怪。梅二姑娘,你受傷兼中毒,不好好在鏢局裏調養,何必來這裏搗亂。”
桂姨早看出她氣色有異,心底雖然有絲感動她爲了紅葉不顧自己的身體,但更氣因爲她的緣故,害得紅葉身受重傷,和少主的關係又降至冰點了。
“小妹,她會沒事吧?”梅姝媛根本懶得理會四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她臉色沉重,擔心的目光始終望着緊閉的木門。想到紅葉替她擋了那一掌,口中吐出的黑血證明那一掌挾帶着毒氣,這個歐陽烈原本是要殺她的,是紅葉替她擋過這一劫的。
“放心,有少主在,她死不了的。”桂姨依舊嘴裏不饒人。
“謝謝你們大家這十一年來對小妹的照顧,我在此代表梅峯鏢局向你們真誠地道謝。”梅妹媛美眸晶亮地掃過五人,朝五人拱手行禮,那落落大方的舉止,當下讓五人心生好感。
桂姨原本不善的臉色也逐漸和緩。這梅姝媛不愧是梅峯鏢局的人,江湖傳言果真不假,集聰慧與美貌於一身的她,待人真誠,恩怨分明,舉止大方,無一絲矯揉造作,也難怪會令不少江湖豪傑趨之若騖了。
“不用跟我們道謝,我們大家疼愛紅葉,是因爲這丫頭值得。”桂姨笑着說。
“對啊,多虧了紅葉,讓毒王谷熱鬧多了。”金婆婆想到紅葉初來毒王谷的情景,她爲毒王谷帶來許多歡笑。
“是啊,毒王谷裏所有人可都是真心在疼愛紅葉的,所以你可以放心。”銀婆婆淺笑道。紅葉的到來,改變了所有人,其中又以少主的改變最大,對此改變,大家可是開心得很。
“二丫頭,你就別再擔心了,沒有人會欺負紅葉的,她不給我們大家惹麻煩,我們可就謝天謝地了。”老趙笑呵呵地說,儼然已把梅妹媛當成自己人來看。不愧是紅葉的姐姐,一樣教大家喜歡。
“謝謝你們大家。”梅妹媛再次真心地道謝。
就在此時,緊閉的兩扇木門由內被打開來。歐陽烈高大挺拔的身軀走了出來,犀銳的黑眸直視着梅妹媛,筆直地朝她走來。
“歐陽烈,小妹到底要不要緊?”梅姝媛無懼他陰沉的神色,劈頭就問。
“她沒事。紅葉說的話可是真的?”即使心裏已相信她了,但他仍想再次確認。
“沒錯,她並不想離開你,是我硬拉着她,要帶她回鏢局的。”梅妹媛不怕死地直言。
歐陽烈厲眸狠瞪她一眼後,看着與紅葉相似的容顏,撂下警告的話:“看在紅葉的面子上,這次我不殺你,馬上消失在我面前。”
“歐陽烈,你若真想做梅峯鏢局的女婿,是否該親自拜見我爹孃,而不是擄了人就走。”她梅妹媛可不是那麼好打發的,就算帶不走紅葉,也非得要一句承諾不可。
“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說教。”別以爲他不殺她,她就可以在他面前放肆。
“如果你真要娶紅葉,那你就是我的妹夫了,我自有理由干涉。”
別人怕他歐陽烈,她梅妹媛可不怕,誰叫這男人愛上她小妹,她料定他看在小妹的面子上,絕不會動她。
“那也得看我是否承認。”
歐陽烈冷哼一聲,不看她一眼,拂袖離去。
“你--”梅妹媛氣怒地看着他走進房裏,房門再次在她眼前關上。
“梅二姑娘,少主做事向來是容不得人干涉的,除了紅葉說的話,多少可以左右少主的決定,其餘的人,少主是聽不進去的。我看你還是先回去吧,別再和少主起衝突了,免得紅葉夾在中間難作人。”桂姨苦心勸道。
少主這次不殺她,是看在紅葉的面子上,但難保哪一天她又惹怒少主,只怕下次可就沒那麼好運了。
“是啊,你就先回鏢局吧!”金婆婆也加入勸說。
梅妹媛看了衆人一眼,就連一直沒出聲的莫言也頷首回應,她明白大家的好意,只好妥協地道:“等紅葉醒來,我就走。”
* * *
頭真是痛!紅葉臉色蒼白地坐臥在牀榻上。她身上的毒已解,只剩下內傷未愈。歐陽烈那一掌打得毫不留情,若非她有武功底子,又對毒有一些抵抗能力,只怕早就命喪在他掌下了。
想到姐姐離去時所交代的話,要她無論如何務必帶歐陽烈回鏢局一趟,親自拜見爹孃,絕不許無名無份地跟着他。
雖然明白姐姐說得對,但她知歐陽烈不是那麼容易可以左右的,雖然他絕不會委屈她,可依他的做法,絕對是在毒王谷裏辦一場婚禮。原先她認爲這並不重要,但姐說的沒錯,她也希望在家人的祝福下嫁給他,看來她得找個機會和他好好談一談了。
沉浸在思緒中的她,未覺有人走進房裏,直到來人走近牀榻,她這才驚覺地抬眸。“你……”
一塊沾了迷藥的帕巾捂住她的口鼻,她的身子倏地無力軟倒,輕易地被來人給帶走。
一刻鐘後,桂姨端着一碗湯藥含笑踏入房內,在瞧見牀榻上空無一人後,臉色大變,隨意將湯藥放在桌上,衝出房一路大喊:“不好了!少主,紅葉不見了!”
快速來到空無一人的房內,歐陽烈臉色陰沉,黑眸精銳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會不會被梅二姑娘給帶走了?”金婆婆着急地問。不然一個傷重的人,怎麼會憑空消失呢?
“不可能,梅二姑娘離開的時候大家都有看見,她是隻身離去的。”
銀婆婆回道。梅妹媛走時,是大家一起送行的。
“沒錯,不可能是梅二姑娘,她跟紅葉告別完離開時,我還在房內,當時紅葉還在牀榻上休息,我不過是去端碗湯藥過來,紅葉就不見了。”
桂姨冷靜地回想,確定梅姝媛走後,紅葉仍好好待在房內,所以應該是她去端藥來回這短短時間內被人給帶走的。
“那怎麼會好好一個人說不見就不見暱?”老趙也急着在房裏來回走着。紅葉身受重傷,根本連下牀都很喫力,不可能自行離開的。
莫言向來面無表情的臉,此時也流露出焦急,他注視着閉目沉吟的歐陽烈。
“這房裏有殘留的迷藥味道,有人用迷藥將紅葉給迷昏帶走。”
黑眸閃過一抹很厲,歐陽烈自小就與毒爲伍,只消一閡,就可知道房內有迷藥的味道。帶走紅葉的人,絕不可能是梅家兄妹,而是另有其人,但這人帶走紅葉的目的爲何?若真打算對她不利,以她傷重的身子,豈不任人宰割?想到這個可能,恐慌與狂怒同時襲向他。
“馬上分頭去找,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朝着衆人大吼完,高大的身軀率先奔。出房,其餘五人臉色沉重地隨後跟上,務求在最短的時間內,將紅葉平安地帶回。
* * *
以歐陽烈爲首,身後跟着五人,一行六人來到梅峯鏢局門口。
經過半個多月的尋找,依然沒有紅葉的下落,抱着一絲希望,他們來到梅峯鏢局。
六人一踏入鏢局裏,立即引起一陣騷動,有人認出桂姨來,悄悄地走到她身旁,雙眼不時瞄向爲首的歐陽烈,他身上散發出的陰邪狂霸氣勢,實在是令人難以忽視。
“毛姑娘,你們……這是怎麼一回事?”
“沒事,勞煩你去請梅公子或是二姑娘出來一下。”桂姨含笑安撫道。
她知道他們幾人的來到引起大家的騷動,尤其是少主那森寒嚴峻的臉孔,讓人望而生畏。
“少當家去押鏢未歸,二姑娘在房裏休息,請稍等,我去請她出來。”
那人離開後,約莫片刻,梅妹媛疾步來到廳堂,秀麗的臉上有抹訝異,瞥了六人一眼,最後目光停在歐陽烈臉上。
“歐陽烈,你們怎麼會來這裏?紅葉人呢?”這個男人不是執意要將紅葉帶回毒王谷嗎?怎麼這會所有入全都在這裏,反倒不見紅葉的身影。
“紅葉失蹤了,她沒有回來嗎?”歐陽烈黑眸如炬直視着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
“什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紅葉會失蹤?她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嗎?”
梅妹媛一臉震驚。她離開時,紅葉還躺在牀榻上無法下牀,怎麼過了半個多月,這個男人突然出現,還告訴她紅葉失蹤了!
“確定紅葉沒有回來過鏢局嗎?”
“沒有。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梅妹媛着急地問。歐陽烈的臉色,讓她有種不好的預感,紅葉該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歐陽烈黑眸精銳地注視着她臉上的神情,確定她並不是在做假,而這一證實,更讓他心急如焚、無法冷靜。
“我們走。”得知紅葉未回來鏢局,歐陽烈臉色沉重,一刻也不願多留,率先邁步離開。
“桂姨,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梅妹媛急忙拉住桂姨。她都急得要跳腳了,總得有個人告訴她發生什麼事吧。
“二姑娘,在你走後不久,紅葉就被人下迷藥帶走了,我們找了半個多月仍沒有紅葉的下落,少主都快急瘋了。不多說了,我們後會有期了。”
桂姨滿臉憂愁地嘆了口氣,簡短地交代完後,就急忙跟上已走遠的衆人。
聞言,梅妹媛臉色倏地刷白,趕緊朝身後的鏢師們道:“麻煩目前在鏢局裏的幾位大哥,幫忙尋找我小妹的下落……”
* * *
月正當空,夜深人靜。
歐陽烈望着如墨般的深沉穹蒼,高大的身軀隱於樹林間。
尋找了將近一個月了,依然沒有紅葉的下落,到底是誰帶走她的?她現在是否平安呢?
若是讓他找到帶走她的人,他絕對會讓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眸微斂,他倚靠着身後的樹,回想起十一年前在懷寧城的元宵燈會上,初次見着她的情景。
當時,她年僅五歲,小小年紀粉雕玉琢的模樣,十足可愛討喜,不但吸引了金、銀婆婆的目光,也引起一向寡言的莫言的注意,當時他只覺得多了一個有趣的漂亮玩物可以讓他打發時間。
結果不顧三人的阻止,他執意將她帶回毒王谷,從此改變了她的人生。
若是他當年沒有帶走她,在鏢局長大的她,理當像梅妹媛那般押鏢行走江湖,兩人未必會有交集。
將她帶回谷裏,他並沒有善待過她;要求她與他同房,無關喜愛,只因想作弄欺負她,看她含淚指控委屈的小臉,他便深覺有趣。
直到她十二歲那一年,企圖逃出毒王谷,險些命喪毒霧森林。
那一刻,望着她面泛黑氣瀕死的小臉,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衝擊着他的胸口,剎那間,他才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
原來早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對她的感情已從單純地逗弄欺侮,變質衍生爲更深一層的感情,他不要她死,不要她離開他。
救回她後,他開始試着對她好,要她接受他的感情,但或許她對他的厭惡早已根深柢固了,她不只不願意接受,還一直逃避。
直到她再次逃出毒王谷,在他捉回她後,她卻說她發現自己對他的感情;而在他不信任地傷害了她後,她卻消失了,任憑他費盡心力依然找不到她。
黑眸痛苦地緊閉,身側地雙拳緊握,頭一次感到深沉的無力感,令他束手無策。
紅葉,你到底在哪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