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以前……”
“嗚,不要講啦……”
“有一座破廟……”
“嗚……不要啦……”
“破廟裏的窗戶都破爛得關不上了,只要陰森森的冷風一吹,就喀啦喀啦地作響……”
“哇!”諸小藍放聲大哭,小手捂着耳朵奔逃出去。
諸家其餘五姊妹面面相覷。
被圍在她們之中的大支紅蠟燭火光搖曳,散發點點溫暖光芒。
“我……”諸小綠一臉困惑,撓撓耳朵。“我還沒開始講到鬼耶。”
“對啊對啊,我也還沒聽到跟鬼呀妖呀狐呀有關的字眼。”諸小黃同樣一臉的茫然。
“這樣小藍就怕了?”諸小橙神色古怪,指指面前的大紅蠟燭。“虧我還特地點了幾根紅蠟燭,還以爲這樣她就會安心點的。”
“拜託,上次我不過點了一根白蠟燭,她就像見了鬼一樣慘叫了半個時辰。”諸家最小的妹妹諸小紫手託着圓嫩嫩的粉腮,餘悸猶存。“這次要是點白蠟燭來講鬼故事,她肯定直接撞牆衝出去了。”
“小藍的膽子怎麼會這麼小啊?”諸小靛噗哧一笑。
這是所有人共同的疑惑。
但是更讓人大感驚奇不解的是:這麼怕鬼的人,立下的第一志向竟然是當個降妖伏魔的女道士?
諸小藍,你嘛幫幫忙!
*
飛奔逃回閨房裏的諸小藍臉上淚光猶斑斑,急急忙忙把門關上、落栓,並掏出懷裏一大疊隨身黃符,開始一邊猛舔一邊猛貼上門框四周。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呃,不對,是嗡叭彌酷酷嫂……咦?還是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來者?不對,好像也不是這個,是……”她越是慌亂腦子就越是一片空白,平時背好的驅魔咒全部忘光光。
嗚嗚嗚……好恐怖,好恐怖,幹嘛說神道鬼的?明明知道她最害怕這個了。
咦?她眼角餘光好像瞥着了一抹什麼。
諸小藍疑惑地抬起頭,隨即睜大了雙眼,直直瞪着懸掛在樑上的毛茸茸白色物體。
“啊啊啊——”下一瞬間,駭人尖叫衝口而出。
狐妖出現啦!
一陣雜沓腳步聲急奔而來,但最先震開門,衝進來的是前五毒教敦主苗豔青。
她美麗的鳳眼裏閃過一絲警覺的精光,滿手都是淬毒暗器,急急關切問道:“小藍妹妹,怎麼了?是哪個笨賊嫌活得不耐煩了想對你下手?看我不賞他個百來枚毒沙子——咦?”
苗豔青對着樑上那道白影一呆。
“發生了什麼事?”鳳揚城主穆朝陽也迅速趕到,一雙銳利鷹眸迅速環顧四周。“有刺客嗎?”
緊跟在穆朝陽身後的是城內的衛士們,至於大呼小叫趕來的鶯鶯燕燕,自然就是諸家其餘五姊妹了。
“小藍,你見鬼了嗎?”眼力不好的諸小黃緊張地揪住苗豔青的袖子,滿臉擔心。
“我是嫂嫂。”苗豔青嘆了一口氣,旋即好心地幫她轉了個方向。“小藍在這兒。”
“嗚嗚嗚……有、有狐妖……”諸小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顫抖着手法怯地指向樑上,“它肯定是來吸乾我的精氣血的……嗚嗚,我就知道會有麼這一天……”
狐妖?
所有人不約而同疑惑地抬頭望向高高的樑柱,只除了搖頭嘆氣的苗豔青。
“喵嗚。”一隻毛色雪白蓬鬆的貓對着底下衆人嗚叫,不忘撒嬌地拂動着長長的白色尾巴。
唉……苗豔青對着衆人攤了攤手,一臉無奈。
“這、這不是竈下範大媽養的瓜子嗎?”衛士甲眼尖,叫了出來。
“對啊,眼熟得很,肯定就是範大媽這兩天走失的貓……”諸小紫也啊了一聲,一臉恍然大悟。“瓜子,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倒教範大媽一陣好找呀你。”
瓜子無辜地喵嗚了兩聲,接着靈巧地自樑上一躍而下,又自顧自一溜煙出門去了。
“貓?”諸小藍淚眼汪汪,愣愣地看着那隻差點讓她嚇到暴斃的禍首,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跑掉。“原來它是貓?不是妖?”
衆人一時蹄笑皆非。
“我說小藍啊,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穆朝陽身爲諸家姊妹的義兄,自然對訓練義妹增加膽識一事,當仁不讓。“明兒個就來個特訓好了,我保證你三天後——”
“魂飛魄散,屁滾尿流。”苗豔青很不給親親相公面子,閒閒地抱臂道。
“哎呀!娘子,你怎麼對爲夫這麼沒有信心呢?”穆朝陽當着衆人的面,雖然很想擺出鳳揚城主霸氣威權的氣勢來,可是隻要一遇上愛妻,口氣偏偏就是兇不起來。
“夫君,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盤算過的計劃。”苗豔青眸兒嬌懶嫵媚,似笑非笑。“你想帶小藍去城北的鬼屋夜遊,打算一次徹底治好她的心病。”
“鬼屋?!”諸小藍臉色大變,緊緊抱住苗豔青不放,沒命地搖頭。“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小藍乖,嫂嫂不會讓你朝陽哥哥真這麼做的。”苗豔青警告地白了某穆姓城主一記。
“嗚嗚嗚,嫂嫂……”諸小藍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我怕鬼……”
“小藍,你不是成天口口聲聲說將來要去‘龍虎山’找張真人拜師學藝,習得一身降妖伏魔的好本領嗎?”穆朝陽被她哭到頭都痛了,濃眉打結。“這麼怕鬼,連勞什子妖怪都怕,這樣你還能降哪門子妖、伏哪一隻魔呀?”
“可你們又不讓我去。”諸小藍雖然哀怨地控訴,卻也沒忘了繼續哭。“嗚嗚嗚……”
“開玩笑,我們怎麼放心你去那麼遠的地方學法術?”穆朝陽實在很不想戳破她的美夢,但還是不得不冷冷道:“再說你是女的,龍虎山上的道觀裏可全都是男的,你要是以爲我會讓你跑進那堆有道之士裏頭瞎攪和,搞得山上雞飛狗跳——”
眼看着諸小藍吸吸鼻子,眼眶發紅,又將放聲大哭,苗豔青趕緊警告地對他使了個眼色,再轉頭對諸小藍柔聲道:“小藍妹妹,我們不就是放心不下你嗎?再說了,龍虎山路迢迢,光乘車都得坐上三五個月的,你可別忘了,路上會經過荒山野嶺,說不定還得露宿烏漆抹黑的荒郊野外、亂葬崗、斷頭谷,或是鬧鬼的荒廢山神廟什麼的。”
諸小藍聽得臉色發白,捂着小嘴。“亂葬崗……山神廟……”
她失控了一十七年的超強想像力又開始漫無邊際地膨脹了起來!
亂葬崗上寒鴉夜啼,一團團青色的鬼火飄呀飄地對着她飄過來,殘破的土丘上霍然伸出了一隻森森白骨手掌——啊啊啊!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所以啦,深夜問題多,平安在家最好。”苗豔青看着鮑受驚嚇的諸小藍點頭如搗蒜,非常滿意地道:“乖!就是這樣——”
“喵!”瓜子不知幾時又冒出來湊熱鬧。
“哇——”諸小藍差點又被嚇得跳到花几上。
“哇哈哈哈……”明明知道取笑一個怕鬼怕到風吹草動都會嚇破膽子的美少女,是一件極沒有道德沒有品行沒有良心的惡劣行爲,但衆人還是被這一幕逗得鬨堂大笑,包括應該維持兄嫂形象的穆朝陽和苗豔青.
諸小藍停止哭泣,淚眼汪汪地望着笑得前俯後仰的衆人。
“哼!你們儘管笑吧!”她緊握粉拳,賭氣地發誓。“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變成天下最了不起的伏魔天師!到時候我絕對要你們……要你們……”
“要我們怎樣?”穆朝陽伸手揩掉眼角笑出來的淚花,不以爲意地問道。
他倒還真想知道,這素來脾氣軟到跟一團飯沒兩樣的小藍妹妹,能撂出什麼樣的狠話來。
“要你們……要你們……”諸小藍腦袋裏極力蒐羅出最兇狠的字眼。“跟我道歉!”
“噗!”此話一出,衆人又是一陣轟然大笑。
可惡!根本沒有人把她的話當真。
諸小藍氣到想拿鞋子砸他們的頭,但是因爲人數實在太多了,等她一一敲完,她的繡花鞋可能早成爛鞋渣了。
嗚嗚嗚,可惡可惡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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