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不走了!累死人了!”隨便挑了張路邊的長椅,她一點淑女氣質都沒有的癱在上面。
真的不能要求一個平常沒運動習慣的人在行軍這麼久後還能保持什麼鬼淑女氣質。
只不過比起飢餓和勞累,現在更應該煩惱的是今天晚上她到底該怎麼辦?
就在艾之蘋苦惱沉思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手上的小包包有被小小拉扯的感覺,她狐疑的低頭一看—一隻花色斑駁的小貓正在抓咬她垂地的小包包不放。
見狀,她忍不住失笑出聲。
現在是怎樣?她有落魄到連一隻貓都敢來搶她的東西?
難不成她的臉上寫了“我是肥羊,來搶我吧”幾個大字?
她蹲下身,看着仍努力抓扯着她包包的小貓。
花色小貓的毛色有些髒髒的,體型很小,看得出來不是有人豢養而是流浪的野貓。
“好可憐喔!全身髒兮兮的,你也像我一樣正在流浪吧?”只不過她不是流浪到淡水,而是日本一個不知名的小鎮。
她伸出手想碰碰小貓,但貓咪卻警覺的往後退了幾步,不過嘴裏還是死咬着包包不放。
這畫面實在可愛又可笑,小貓嘴裏扯着包包瞪着她,而她則是爲了守護最後的財產也死命抓着包包不放,一人一貓就這樣對峙着。
她如果硬扯的話,當然小貓的力氣絕對是比不上她的,不過它咬得這麼緊,要是她用力扯的話它不就會受傷了?
她可是很愛護動物的,打算選擇“溫和勸說”的方法,讓小貓鬆口。
“小貓乖,把包包還我。”艾之蘋勾起笑,輕聲說着,試着釋出善意。
雖然她很喜歡小動物,但這可是她最後的身家了,就算再怎麼有愛心也不能讓小貓搶走。
“小貓,這裏面又沒有喫的,只有一點點日幣,你就算要用也用不到,所以乖乖的把嘴巴張開,把包包還給我。”
小貓卻依舊很堅持,小小的銳牙咬着包包不鬆口就是不鬆口。
艾之蘋無力的看着這個小小搶劫犯,有種無語問蒼天的無奈感。
現在難不成要她跟只貓比耐心,看誰能夠堅持到最後嗎?
就在她苦惱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車輛引擎聲,閃爍的車頭燈迎面而來,亮得讓她瞬間鬆開手去遮住眼。
同時間,小貓逮到機會,拉着包包就往路中間衝,她在適應光線後呆愣一下,也連忙往小貓竄逃的方向跑,完全忘了對面有來車這件事。
快速疾駛而來的跑車即使在第一時間看到衝到大馬路上的一貓一人,緊急踩下煞車,但還是來不及,整個車身以驚險的角度打滑,最後在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中撞上路邊的護欄。
而不小心跑上馬路造成撞車意外的艾之蘋則是傻了眼,她驚恐的站在原地看着那輛撞上護欄的車子,車頭整個凹陷並冒出刺鼻的濃煙,隱約還可看見一個男人昏迷在駕駛座上。
剛剛……是怎麼回事?
她害死人了?心漏跳了一拍,她呼吸頓時一窒。
這下她顧不得其它,隨手抓起小貓因爲受到驚嚇而在跑開時掉落的包包,快速的跑向那輛撞得半爛的車子旁。
車體因爲扭曲變形得太過嚴重,即使她想拉開車門看看那個昏迷的男人都沒有辦法,最後她乾脆找來一塊石頭撞破半碎裂的玻璃,讓自己的上半身勉強鑽進車子裏。
“你……你還好吧你……不要死啊!”看着男人頭上幾乎都是血,她害怕得快要哭出來。
不會吧!她真的害死了人?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醫院?對!救護車!”突然回了神,她連忙從小包包裏拿出手機,抖顫的手撥着電話。
“不對!這裏是日本,我要打電話去哪裏?”而且她忘了臺灣和日本電信系統根本不能轉用,這等於說她的手機現在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喂!醒醒啊!”她小心的搖着那個陷入昏迷的男人,“你有沒有手機可以打電話?
“你要撐下去……加油……不要死……”艾之蘋恐懼的噙着淚,抖顫的雙手緊握着他的手。
男人在失去意識之前,最後的記憶就是那雙緊緊握着他的溫暖,還有不斷在他耳邊說話的輕柔嗓音……
***
“醫生,他沒有事吧?”
“沒事,只是有點腦震盪,躺一個晚上觀察後沒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可是他流了好多血……”
“那都只是玻璃劃傷,不嚴重,只是傷勢看起來挺嚇人的而已。”
“是嗎……”
“如果沒問題的話,等一下就可以請你跟護士去辦理出院手續了。”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躺在牀上的天馬朔——醒來只覺得頭痛腳痛,依稀聽到牀邊有一男一女在交談着,想睜開眼卻沒辦法如願。
他聽着男人的聲音,開門走遠,然後嬌嫩的女音溢滿關心擔憂的在他耳邊祈禱,還有她冰涼的小手偶爾會避開他身上疼痛的地方,握握他的手或者是碰碰他的額頭。
那聲音似乎撫慰了他的疼痛,讓他又沉沉的睡去……
當他再度醒來,因爲失去止痛藥的療效,全身的疼痛張狂的刺激着神經,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
小小的聲音讓原本就趴睡在他牀邊的艾之蘋慌忙跳起,急促的按下護士鈴後,連忙轉過頭來查看他的狀況。
“你醒了吧?有沒有覺得哪裏痛?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連珠炮似的丟出一堆問題後,艾之蘋才後知後覺的想到對方應該是日本人聽不懂她的問題。
“我全身都痛。”天馬朔一喫力的轉過頭,看到一個像個無頭蒼蠅亂竄的女孩,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和說話就幾乎耗盡他目前所有的力氣了。
“咦,原來你聽得懂中文啊……”艾之蘋點點頭,然後驚訝的大喊,“你聽得懂中文?所以你是華人?”
“華人?我不知道……”他露出茫然的表情。
“不知道?你怎麼會不知道,又不是失去記憶了怎麼會連自己是哪一國人都不知道……”說到最後她忍不住露出驚恐的表情。
不會吧……他失憶了。
老天爺啊!不要跟她開這種玩笑,這種失憶不是隻會出現在小說還有電影裏嗎?怎麼會就這麼剛好還讓她遇上了。
“說不定你有多重國籍,所以一時忘記了,那名字呢?你總記得你的名字,你住在哪裏,還有你的家人啊?”她抖着音繼續問。
“名字……朔……朔什麼?”幾個影像快速閃過腦海,卻無法留下鮮明的印象,“家人……我有家人嗎?”他反問。
她怎麼會知道他有沒有家人啊?艾之蘋欲哭無淚的想着。
這下完蛋了,家裏的逼婚大隊這時候肯定已經發現她逃走,她不可能打電話回家自找死路,身上的現金原本至少可以撐個一星期的,拜日本的高物價所賜花掉他的醫藥費後,她身上的現金更是少得可憐,這下他竟然還失憶……OhmyGod!
乾脆趁現在把他丟在醫院,她偷偷溜走吧!偷偷的覷了他一眼,艾之蘋瞬間閃過這個糟糕的念頭。
不行!艾之蘋,是你害人家出車禍的,現在只因爲沒錢就要把人家丟在醫院裏,你還是個人嗎?更不用說他現在還極有可能失憶了,想想“醫龍”裏面的劇情,一個沒有錢又失憶的外國人最後可能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就在她幻想着他可能遭遇的悽慘下場時,聽到鈴聲趕來的護士醫生走了進來。
艾之蘋一看見醫生連忙衝上前去,用勉強的日文急促的問:“醫生怎麼辦?他好像什麼都忘了。”
醫生揮了揮手安撫了下她,然後看向天馬朔一,“先生,你覺得怎麼樣?”
天馬朔一自覺的以流利的日文響應,“除了頭跟身上很痛以外,其它都還好,不過我似乎忘記了很多的事情,包括我的名字。”
“名字忘了?”醫生略略皺眉,“那麼其它的事情呢?家人或者是你的工作是做什麼的,你還記得嗎?”
搖了搖頭,天馬朔一苦笑回答,“我只記得我大概是叫做朔……什麼的,其它的我全都忘了。”
“是嗎?那麼等一下我們做更精密的斷層掃描,看是不是車禍撞到頭,導致失憶。”
“嗯。”
等等,那個男人不是華人嗎?怎麼日文那麼流利,還能跟醫生對答?難不成他其實是日本人?
而且重點是,現在到底是怎麼了?他們說得太快,她還沒聽懂啊!誰來幫她說明一下啊!
“那個……醫生說你真的失憶了嗎?”醫生一推門出去,艾之蘋連忙坐回病牀邊緊張的問着。
“嗯,不過等一下還要再做檢查才能確定。”
“還要檢查?”她欲哭無淚的喊出聲。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還要做什麼檢查,她現在已經阮囊羞澀,只差沒身無長物了!
“有什麼不對嗎?”天馬朔一側過頭看着她,“對了,你是誰?”
她是誰?肇事者?爲了一隻貓害你撞車失憶的笨蛋?不管哪種名稱聽起來都不是很好。
“我……我是路人,在你撞車後,幫你叫救護車。”這樣不算說謊吧!雖然實情是救護車是附近的住家在聽到撞擊聲後,出來幫她叫的。
不過她可是擔起責任,自動跟着上了救護車啊!
“那我的家人呢?”
“呃……我找過你的車上,但是沒有半張可以證明你身份的證件,所以……”
病房內突然陷入一陣沉默,艾之蘋望着他沉思的臉,心中惶惶然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莫名其妙的出了車禍,又發現自己昏迷後什麼都忘了,現在連證明自己身份都不能,如果是她的話大概已經暴走了吧!
而這男人什麼都沒說,什麼表情都沒有,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身上有多少錢?”沒帶證件至少有帶錢吧!
“全都在那裏了。”她指了指一旁櫃子上的現金,“不好意思,因爲要找你的證件,有請護士先在你身上找過……大概只有十萬日圓吧。”
面額看起來很大很嚇人,不過如果十萬的幣值是新臺幣,她可能會更高興點。
這點錢,他們兩人要在高物價的日本活下去根本就撐不到一星期,更不用說他們現在甚至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艾之蘋一臉的好奇。
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天馬朔一即使失去記憶卻沒忘了指使人的習慣,“去幫我辦好出院手續,讓醫生不用安排等一下的檢查了,我睡醒後我們就離開。”說完,他閉上了眼,打算好好休息不再理會她。
嗄?這就是他的結論?他的知道就只是指使她嗎?
“還不快去。”察覺她還一直呆愣在病牀邊,他睜開了眼說着。
“好好!我馬上去!”不自覺的聽從他的命令,在踏出病房外的瞬間,艾之蘋突然想到—她爲什麼要乖乖的聽他的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