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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不能公開的妻子》 / 風光 / 第14章 / 共21章

季凌陽回到家,已近午夜。

一進家門,客廳是一片空蕩蕩,想必父母已經就寢。他想也不想地移動輪椅至房內,但原以爲應在房內的小女人,卻是不見人影。

輪椅再次轉離,來到廚房、起居室、書房,甚至是廁所,但都沒有看到他想見的那個人。

強壓下心裏的不安,想到今天不歡而散,或許她又跑去租一堆喜劇DVD了。

這一回,他要陪她一起看。

緩緩地來到客廳等她回來,少了黎燦在身旁管東管西,似乎連空氣都稀薄很多。他打開電視機,讓四周有些聲音,試圖沖淡些坐立難安的心情。

多少個夜裏,她也品嚐着比現下更苦澀十倍的心痛,看着所謂能使人愉快的喜劇片?印象中,只要他口不擇言地罵她一回,她就會捧着這些“療傷聖藥”,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偷偷地看。

若非那夜讓他發現她的淚,他還不知道原來外表堅強的她,內心卻是如此柔弱易感。

仔細一想也就明白了,她不是不會傷心,而是爲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放寬忍耐底限,容忍他的出一百不遜及惡劣脾氣。

今天兩人談開的結果,他終於願意面對自己的真實心情。撇開兩人的心結不說,黎燦原本就是很容易令人動心的女子,才貌兼具,大方健談,若說她是黎風集團的公主,那他必定就是相貌醜惡的鐘樓怪人。

可是最後公主選擇了他,而他,也漸漸地鍾情於公主。

等她回來,他一定會控制好自己的脾氣,給彼此的愛情一個機會。齊奕行說的對,她是難得的,放眼望去再也沒有另一個女人,能像她這麼愛他,費盡心思地擄獲他的心。

其實自己也早就動心了吧?季凌陽自問,否則他不會曾經失控地差點佔有她。和她親吻的銷魂感受,到現在還深深地撼動他,若非自己的固執強硬,他們早該是和樂融融、契合非常的一對。

是的,今晚以後,他要開始不一樣的夫妻生活!

十二點過去,一點過去……季凌陽開始覺得不對勁了,心裏的不安也慢慢擴大。毅然決然地關上電視,他拿起茶几上的電話,準備打給那個三更半夜還不回家的女人……

該死!她的手機號碼是幾號?

不悅地掛上電話,他才發現自己從不記得她的號碼,因爲只要他需要她的時候,她一定在身邊,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在公司,他根本不必去記憶。

看來,他真的忽略她太多事了,難得她能忍受到今天……

她真的忍受得了嗎?那爲什麼到現在還不回來?

一種莫名的疑懼快速地籠罩住他,使他手腳冰冷,身體僵硬。他急急地推着輪椅進到房間,目光搜尋了圈,她放在化妝臺上的保養品,全都不見了。

打開櫃子──半面是空的,他突然覺得背脊一寒。

哇!衣櫃這麼寬敞,看來我應該多帶幾件衣服纔對。

他想起第一天住進來時,她曾這麼說。事實上,後來她根本忙得沒有時間添購新衣,反倒是爲了他的方便及舒適,他的衣服還多了不少件。

她的心思,根本只圍着他轉,爲何當時他竟盲目得看不見?

轉身來到牀頭櫃旁,他略微喫力地彎下身,打開屬於她的抽屜,仍是空的。

我把你的東西換到上層抽屜,以後你比較好拿,下層就給我用好了。

言猶在耳,他卻直到現在他才察覺她的用心,因爲光是彎身這個動作,就耗費他不少力氣。平常他沒有感覺,是因爲她把他的東西都擺到適當高度,讓他很方便的就可以拿到所要的東西。

有些悲哀地露出一抹嘲諷的笑,不小心瞄到牀單,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張牀牀墊太軟了,對你的脊椎不好,我找個時間把它換了你說好不好?

結果她不只換了牀墊,也換了牀單,甚至現在連他排斥她的心,也一併換了。可很諷刺的是,她卻來不及知道。

終於,他極不情願地面對這個事實──她離開了,什麼也不留。

失望的眼眸瞄到桌子上擱着一隻大型信封袋,那應是她留下來的。他興起一絲希望,急忙滑過去,抽出裏頭的文件。

看清了手中的東西,他的心,涼了。

那是一張股權讓渡書,還有一份離婚協議書。

*

把玩着手中的勇氣項煉,黎燦很遺憾竟是以這種方式將它收回來。

在決定用手中股權幫助季凌陽時,她早已有了離開他的覺悟。因此那段冷戰時期,她一天一點地收拾自己的東西搬回黎家,那個毫不關心她的男人,當然完全沒發現房裏東西少了,最後果真也沒讓她失望,用殘酷的言語斷了她對愛情的妄想。

離別之日,也就是股東會那天,她只剩下一個小小的行李。收拾東西時,竟不小心讓她看到落在櫃子與抽屜夾縫間的一條項煉,她探手進去拿出一看,心中的悲哀更加深一層。

那是她送他的勇氣項煉,被毫不在意地丟棄一旁,銀製項煉甚至都發黑了。

若說她還懷有一點點他會記起她的希望,在那當下也完全絕望。

叩、叩。

敲門聲傳來,她放下項煉,連忙眨去眼中水光,強擠出一抹笑容。

“進來。”家人很體貼地沒有逼問她回來的事,所以她也不能讓他們擔心。

進門的是黎藍,回國後便擔任以前黎燦職位的他,有着與年輕俊秀外表不相稱的沉穩。

有時候黎燦都會認爲是父母弄錯了,黎藍其實應該是哥哥纔對。

“什麼事?”她歪頭覷着默不吭聲的他。

黎藍深深地打量她好一會兒,纔來到她面前,揉揉她的頭。“你這樣很醜。”

“你竟敢說我這個宇宙超級霹靂無敵大美女丑?”她鼓起腮幫子敲了他一記。“你越來越沒眼光了。”

不予置評地瞄着她,他突然天外飛來一筆的問道:“你知不知道當初爸爸爲什麼要將我取名爲黎藍?”

“爲什麼?”她好奇地靠過去,“你去問過老爸?”

“對,我去問他爲什麼給我取了個像女生的名字。”小時候因爲這個名字,外表秀氣的他常被當成女生;長大以後因爲這個名字,跟不少沒長眼睛的男人幹了不少架。

“老爸說,當初將你取名黎燦,就是希望你能活得燦爛,所以生下我之後,理所當然應該叫‘黎爛’。不過他被老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教訓一頓之後,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叫我‘黎藍’。”

“我還不知道有這典故?”幸好她比較早出生,她開始同情起弟弟了。

“所以很顯然的,老爸比較疼你,連我都是你的附屬品。所以你應該要好好達成爸爸的期望。”他意有所指。

“有啊!人家我從小功課好、品性好,還長成一個大美女,這樣還不夠嗎?”其實她也覺得老爸挺偏心的,對弟弟要求特高,對她則是一味寵溺。

黎藍看着她抬得高高的下巴,微微搖頭。“爸爸是希望你笑得燦爛,而不是笑得勉強,你懂嗎?”

因這一句話,黎燦強撐已久的笑容垮下了,鼻頭也酸澀起來。“有這麼明顯嗎?”

“非常明顯。”他輕點她的眼皮,還紅着呢。

她屏着氣,壓下快要潰堤的悲哀情感,苦笑道:“黎藍,我是不是變笨了?居然連一個男人都搞不定?”

“是那個男人不懂得珍惜。”他深深一喟。“不過對我們黎家兩個男人而言,你回來反而好,免得我們一天到晚擔心你在季家被欺負了。”

她悶着聲。“我真的很笨啊!人家電視或小說裏的女主角,都還能騙到男主角的種,留個孩子做紀念,但我這次真是笨到底了,什麼都沒得到。”

是啊,他嫌棄她,根本從不碰她,怎麼會有孩子?

“那更好,我介紹其他的好男人給你,一定比季凌陽強很多倍。”

“如果其他的男人也不要我呢?”

聞言,黎藍幾乎有些恨起季凌陽了,居然讓一向樂觀的姊姊失去自信。

“你什麼時候這麼妄自菲薄了?剛剛纔說自己大美女呢!”他不想再看她僞裝笑臉,乾脆直接戳破她的面具。“這回你沒有理由突然搬回來,爸爸不問你是體貼你的難過,但看到你逞強,他心裏更不好受。如果你還因此自怨自艾,你就對不起爸,也對不起我。”

他將她的頭摟近,靠在自己肩上。“我這個宇宙超級霹靂無敵大帥哥的肩膀,可以借你一下。只此一次,下不爲例。”

家人的支持,令她含在眼眶的淚水終於潰堤,沾溼了他的肩。“你知道嗎,因爲那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一直告訴自己,無論遇到什麼情形我都要笑着面對,一直撐着笑容的結果,就是連哭都沒有聲音……我想我已經不懂如何大聲的哭了。”

“我可以容許你使用高分貝音量。”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背,“哭吧。”

這句話像是啓動什麼開關,黎燦無聲地悶在弟弟的肩頭,讓淚水盡情地流。就像她說的一般,她哭得好隱晦,好壓抑。

腦海中飄過一幕幕和季凌陽相處的畫面,有他生氣的,無奈的,甚至沒好氣微笑的,這些從今以後都將深埋在心裏。一想到這裏,無聲的流淚轉爲低低的啜泣,最後閃過記憶的,是自己抖着手,簽下離婚協議書的畫面。

“嗚哇……我再也不要那麼笨了……嗚……”

所有的委屈哭喊而出,這一刻,她終於記起怎麼大聲哭泣。

*

又是新的一天開始。季凌陽皺着眉,睜開酸澀的眼。抬起頭,揉揉痠痛的頸脖,揮揮麻木的手,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趴在梳妝檯上睡着了。

“黎燦,推我到浴室……”沙啞的聲音到一半戛然而止,他懊惱地揉揉太陽穴,平撫一陣陣的頭痛。

那女人早離他而去了,他還想叫誰呢?

移動到浴室裏隨便盥洗一陣,坐在輪椅上無法湊近鏡子,連鬍子刮乾淨了沒有都不能確定。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感受那若有似無的刺碴,忽然想起每天早上那雙幫他刮鬍子的溫柔小手。

望向鏡子裏表情冷漠的男人,左臉上還好幾道疤,他脣角諷然地微抬。

“你他媽的這麼醜,爲什麼會有人那麼愛你呢?”

煩躁地丟開刮鬍刀,來到櫃子前想換上上班穿的西裝,穿上衣還算容易,但光是讓輪椅上的自己好好地穿上褲子,他就花了二十分鐘。

“黎燦,我的領帶……”伸長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

可惡!可惡的女人!人都離開了,還陰魂不散地在他意識中停留。當然,他真正氣的是自己的沒用,連穿一條褲子都這麼喫力,連一個女人都留不住!

一種悔恨交加的情緒陡然升起,他惱火地隨便拉下一條領帶,也不管顏色搭不搭配,隨便繫上就出了房門,準備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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