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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不能公開的妻子》 / 風光 / 第17章 / 共21章

看見季凌陽找上門,黎燦有瞬間的驚訝。然而不管他來的原因爲何,見這一面是避不掉的,所以她早已爲此刻做足心理準備,只是沒料到他來得這麼快。

她將他帶到自己房間,有些話,還是要單獨兩個人才談得清。

“你找我做什麼?”她問的問題,和黎父如出一轍。

“我來找你回去。”季凌陽的回答也始終如一。

不知是放心還是感慨,她料想過千百種他會來找她的理由,當然也想過這一種,不過她始終覺得那是自己的妄想。

沒想到他竟讓她的妄想成真了,可此刻,她卻沒有想像中的高興,反而有些悲哀。

“我以爲你會來找我,是想一起去戶政事務所辦離婚登記呢。”她語氣很輕鬆,卻含着滿滿的自嘲。“不過就算你的理由是希望我回去,也可能只是因爲你一下子不習慣罷了。”

“我不是!”他不悅地反駁。

“那是什麼?因爲你愛上我了?”

季凌陽頓時無語。他不是那種把愛掛在嘴邊的人,而面對她,他也習慣了高姿態,現在要逼自己吐出愛語,居然比叫他從輪椅上站起來還困難。

黎燦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原來無論心牆築得再高,只要心裏還有他,他就有能力使她痛苦,像水一般一絲絲地滲透進縫隙,讓牆一夕間倒塌。

她這抹笑卻使季凌陽感到一窒,在他面前的她,笑容是勉強的。以前她笑得多麼開懷燦爛,他卻不屑一顧,現在他懷念她真心的笑了,她卻不願再付出。

“凌陽,你還記得在黎風上班時的事嗎?”她突然問。

“什麼事?”他那時做了太多事了,但由於只是短期、階段性的工作,所以認識的人也不多,還拒絕了升遷的機會。

“有一個人,常常在中午喫飯時糾纏你,還當着你的面向你告白,這些你有印象嗎?”

季凌陽皺起眉仔細地回想,似乎想起某些片段,好像有這麼一個小女生,她說過些什麼話呢……

“你還記得這個嗎?”她由抽屜拿出擦得亮晶晶的勇氣項煉。

“這是……”他眯起眼仔細看了下,越看越熟悉。

“這是我奶奶的遺物,在你櫃子的死角撿到的。”水眸黯然,他終是忘了自己的諾言。“就算項煉你記不起來,這個你總該記得吧?”她拿起他交換給她的手錶。

這個季凌陽就很有印象了。“這是我以前用的表!你是……你是那個工讀生女孩!”兩樣東西一連貫,他完全記起來了。

“對。”微微酸楚又衝上鼻腔,不過她答應了弟弟和父親不再傷心的,所以她硬是逼退這股難過。“所以我嫁給你,是你好久以前就答應的,只是你忘了,你把它當成笑話一則,但那卻是我心心念唸了八年的牽掛。”

原來他以爲只是開玩笑的話,她卻重視如斯,花了八年的時光去等他,而他毫不重視也就算了,連她送的有重大意義的項煉,他也隨便一扔,他究竟有多無心?

“可是我記得那小女孩當時已經快二十了,你今年才二十四歲……”

“因爲我謊報年齡啊!我希望在你面前能成熟點,其實我當年才十六歲,是你說要我二十四歲時找你報名卡位,還說如果我卡在第一位你就會娶我,我來了,你卻忘了。”

因爲這一切都是自己種的因,使得彼此痛苦,所以現在她不再強求了。“不過是我自己太笨,搞不清楚玩笑和承諾;也可能是私心作祟,故意拿這段往事作爲說服自己主動接近你的理由,害你勉強接受了這段婚姻。”

“你……和以前的變化太大,所以我沒有認出來。”他坦誠。

“是你說喜歡美女,所以我只能努力讓自己好看一點。該學的美姿美儀、化妝技巧我都學了,平時也不敢喫太多,怕自己太胖,更不敢喫太少,因爲太瘦也不好看;還定期看時裝美容雜誌,只擔心自己搭不上時尚美女的潮流……”

頓了下,她啞着聲道:“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顯然你也不喜歡,我做這些只是白費力氣而已。”

幾年來的努力都成了愚蠢的象徵,她用力眨了眨眼,告訴自己不能哭,只是眼睛很熱、喉嚨很酸而已。

季凌陽大爲震驚,想不到她居然爲了迎合他的要求做了這麼多,她是真的很愛他,不是迷戀也不是崇拜,相形之下,他的付出幾乎渺小到看不見,這樣的他有什麼資格以爲自己動了心,她就應該乖乖回來?

現任他明白岳父和小舅子爲什麼這麼放心讓他見黎燦了,因爲他們知道他帶不走她,他還堅持着他大男人的自尊,根本缺乏真心。

現在把一切說開就夠了,黎燦垂下眼眸,掩去心酸。“我想,我留給你的東西,應該足以補償你了,畢竟你並沒有失去什麼,頂多經歷了一段難熬的婚姻,不過現在你可以如願結束它了……”

“黎燦,我不想和你離婚。”他抓住她雙肩,“我也不會收下你的股權,我那時太沖動了,其實我……”

她搖搖頭,苦澀地笑。“不用解釋了,你只是不習慣一下子少了陪睡的看護和萬能助理,而我不想再擔任這職位了。”她把當年他送的手錶放回他手裏。

“一切就到此結束吧,就算結束你的惡夢,也結束我的惡夢。”

*

齊奕行說對了,果然是狐羣狗黨才能這麼瞭解哥兒們的想法。

和黎燦一席談話後,季凌陽真的很後悔對她所做的一切,導致現在他想認真的愛她了,更想認真的經營這段婚姻時,卻沒有人相信。

坐在黎燦家門外吹了一夜的風,她一定知道他還沒走,卻已經不關心他了,想到以前在一起時,只要氣溫稍微有點變化,她就會細心地爲他添衣蓋毛毯,原來愛情絕望了,是如此的令人灰心喪志。

曙光乍現,又是一天新的開始,季凌陽失神地望着她的窗,忽然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還待在這裏,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對他有什麼意義。

一輛轎車在他面前停下,老王從車上下來。他昨晚陪老闆來黎家時,被老闆先遣回,今天早上他到季家想接老闆去上班,結果是頭家嬤跑出來告訴他老闆一晚沒回去,還奇怪的問他是不是留在黎家過夜,當下他越想越不對,連忙回黎家找人,果然看到一臉恍惚的老闆。

“老闆,你在這裏坐了一夜嗎?”老王覺得不可思議,老闆幾乎從昨夜他離開時就是這姿勢,而且還只穿着一襲單薄的襯衫。

季凌陽抬頭怔怔地望他一眼,想開口卻發現喉嚨痛到說不出話來。

“老闆?”發覺他異狀,老王探探他的額,卻發現他體溫高得嚇人。“老闆,你發燒了。我帶你去看醫生好嗎?”

覺得渾身使不上勁的季凌陽搖頭,他只覺得好累,尤其身體的勞累更比不上心裏的疲累,令人完全不想移動。

這樣下去不行!冒着被罵的危險,老王自作主張將老闆搬進車裏,飛車來到醫院掛急診,再打電話通知頭家嬤。

一個小時後,季父季母匆匆地趕來醫院,他們連忙抓着老王問道:“凌陽不是去找小燦了嗎?怎麼會弄到進醫院了?”

“我也不知道。”老王道出他看到的一切。“昨天晚上只有老闆一個人從黎家出來,他叫我先下班,於是我就走了。其實當時他臉色已經不太對勁,結果我今天早上聽頭家嬤說老闆沒回家,我再趕去黎家,果然老闆還待在黎家門口。”

“所以他就在門口待了一個晚上?”天哪,他們昨晚沒見到兒子回家,還以爲是睡在親家家裏,沒想到是在門口吹了一夜的風。

“應該是,所以纔會受寒發高燒。”老王嘆了口氣。

季父和季母對視一眼,推測兒子大概在黎燦那裏受到很大的打擊。年輕人的愛情他們真搞不懂,難道黎燦真的完完全全放棄凌陽了?

兩個孩子都受苦了,或許他們該勸兒子看開一點,說不一定他只是一時不適應身邊少了個人。何況他們也弄不清楚究竟兒子真正的想法爲何,就算他們想插手幫忙,如果他對黎燦沒有愛情,那麼她回來也不會有改變,只是繼續受委屈,反而害了人家女兒。

夫妻倆無能爲力地擔心着,老王不解地問道:“太太不是很愛老闆嗎?爲什麼兩個人會弄成這樣?我知道以前老闆的態度不太好,但他已經改很多了,而且我想他對太太也是有感情的……”

“老王,你真的這麼覺得?”季父反問,或許有時旁人的觀察可看出一些自己沒有發現的盲點。

“是啊。剛纔我送老闆來醫院的時候,他神智已經不太清楚了,一路不停的囈語,我聽到他叫的都是太太的名字呢!”

交談至此,病牀上的季凌陽忽然發出聲音,季氏夫婦連忙來到病牀邊,看到兒子慢慢地睜開眼。

“你醒了?”季母心疼撫着兒子最近消瘦許多的臉。“怎麼這麼不會照顧自己?”

季凌陽像是沒聽到,目光迷濛着問道:“黎燦呢?”

“她不在這裏。”季母老實回答。

沉默了半晌,他突然又道:“我要黎燦。”

季母不忍看他坐困愁城的樣子,但更不忍騙他。“凌陽,你昨天並沒有把小燦帶回來,可見她已經不想再繼續你們的婚姻了。你若不愛她,我想就不要再去打擾她的生活……”

“爸、媽,我愛上黎燦了,我愛上她了。”昨夜想了一整晚,現在季凌陽非常確定自己的感情,也不想再撐什麼面子了。

夫婦倆只是很爲難地看着他,季母甚至上前摸了下他的額,看是不是仍在發燒。

“我知道你們也不相信我,沒有人會相信我,這是我自作自受。”他閉上眼,覺得好累。

“兒子,我們不是不相信你,不過……”

“你們不用說了。爸、媽,你們可以幫我通知黎燦我住院了嗎?”

如果她對他還有一絲眷戀,還有一點同情,依她心軟的個性,一定會來探病的吧?

他只是……想再看她一眼,只是這麼小的希望而已。

*

結果,黎燦沒有來。

聽到季母轉達黎燦意思的季凌陽,面無表情地盯着天花板,蒼白的臉色,幾乎要和醫院的病牀融爲一體。或許是身體的虛弱,也或許是心理的疲倦,他從沒有一刻感到自己如此脆弱。

他終於相信,黎燦是徹底放棄對他的愛了。

“小燦說她不會來。她還說,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能只依賴她照顧,總要適應沒有她的生活……她甚至願意幫你介紹看護。”

天知道他要的不是看護,而是她!他多麼想緊緊地擁抱她,狠狠地親吻她,質問她爲什麼在愛他之後卻又離開他,讓他所有情感壓抑不住,整個爆發,幾乎讓他拋下所有自尊,只想求她回頭再愛他一遍。

可是她卻冷漠的毀滅他的希望,難道這是他錯待她的報應?到底他要怎麼做,纔可以回到從前有她陪伴的時光?

“你有奕陽科技要管理,還要照顧我們兩老,所以小燦認爲你根本沒有沮喪的條件。她也相信你夠堅強,車禍你都挺過來了,這一次只是小小的打擊,你很快就會遺忘,重新過自己生活的。”

不!她大錯特錯,車禍後的他,是因爲有她的陪伴及打氣,才能讓他在短時間內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可是這一次的打擊是失去她,比車禍還讓人心痛,他不知道自己可以憑藉什麼再站起來。

對於她這麼冷靜的態度,他突然好恨,恨自己爲什麼有這麼多的責任,爲什麼連個逃避的空間都沒有。她說的對,奕陽還得靠他,父母也需要他奉養,他連軟弱都不被允許。

可是就算他負起所有的責任又如何?她仍是不會回頭,那他這麼努力有什麼用?他要的不是什麼見鬼的股權,他甚至可以放棄執行長的位置,他要的是她,是她!

“你也該學着自己生活,自己打理一切了。小燦說從一開始,你就不希望她在你身邊,現在她真的離開了,你更應該證明自己少了她,也會好好振作、定時復健,否則你就不是她欣賞的季凌陽了。”

在聽母親轉述的同時,沉默無語的他,在棉被底下狠狠掐住自己的腳,將怨氣完全發泄在這雙殘廢的腳上,可是當聽到她說希望他能定時復健,殘害自己雙腿的手又泄氣地鬆開。

一開始,這雙腳是連感覺都沒有的,現在還會感到痛,都是她正面鼓勵,加上反面刺激他去復健,纔有今天這小小的成果。這麼說起來,他似乎連虐待自己的腳都沒有資格。

他爲什麼會落到這個境地呢?妻子離開他,父母不支持他,岳父、小舅子敵視他,到最後甚至像個廢物般躺在病牀上自怨自艾。如果他好好地按照她的話做,是不是還能有一點點機會?

當初她花了多大的心血,費盡多少的力氣,才幫助他度過奕陽的難關,也讓他體會了復健的好處。反觀他只是找了她一次,被拒絕就想耍賴打退堂鼓,這是他季凌陽該有的作爲嗎?

她說,她心裏仍是欣賞他的,只要他能證明自己仍如她說的那般剛強。

很好,她要他振作,他就振作,他會拿出誠意給她看,他要打破所有人的眼鏡,讓她再回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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