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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有功不為過》 / 安琪 / 第20章 / 共22章

宛筠一清醒過來,便感覺渾身痠疼。

好像有人把她揍了幾十下,再把她推入萬丈深淵似的。

“嗯……”悠悠睜開眼,看見紋珠焦急的臉龐出現在眼前。

“格格!格格,您醒了!”

紋珠見到宛筠醒來,開心得像什麼似的。

“紋……紋珠……”宛筠一開口,自己就先嚇了一跳。

天哪!她的聲音怎麼了?又啞又粗的,喉頭也疼得緊。

“格格,您先別說話,先喝點兒水。您昏睡了好幾天,滴水未進,當然喉頭發乾哪!”

紋珠貼心地倒來溫熱的茶水,先讓她潤潤喉頭,宛筠這時才舒服許多。

“紋珠……我是怎麼了?”喝了水,她氣弱無力地問。

她渾身上下半點力氣也沒有,感覺自己好像睡了很久,方纔紋珠也說她昏睡了好幾天,但她並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

“格格您……您……”紋珠張嘴欲言老半天,但實在開不了口。

告訴一個女人失去孩子的事,這是比什麼都殘酷的事,還是讓姑爺親自告訴她好了。

“我去請姑爺過來!”紋珠迴避地逃離宛筠的寢房。

江書硯這幾天一直守在宛筠的病榻,宛筠醒來時他剛好有要事離開,接到紋珠的通知隨即趕回寢房。

聽聞消息,雲雪眉也立即“關心地”過來探望。

“宛筠,你現在感覺如何?”

江書硯坐在牀邊,神色複雜地瞧着她蒼白的臉色。

“好像沒事了……我怎麼了?”宛筠疑惑地看着他。

怎麼他的臉色看來好像怪怪的?

“孩子——沒了。”江書硯以無比沉痛的語氣,告知她事實。

“孩子?”宛筠僵愣住。“誰的孩子?”

“是我們的孩子。你有了孩子,但是又流掉了。 ”

“我有孩子,但是流掉了……”宛筠聽了先是大驚,接着眼淚馬上落了下來。

“爲什麼?!怎麼會這樣?”這麼一說,她記起自己在昏迷前,突然感覺腹部劇痛,接着鮮血大量湧出,如今想來,確實是小產沒錯。

“爲什麼?!”她悲慟地質問蒼天:“爲什麼給了我一個孩子,卻又狠心把他帶走?上天爲何如此殘忍!”

“唉,應該要問,您爲什麼要那麼做呢?”

雲雪眉柔聲嘆息,滿臉哀傷地輕搖頭。“即便不想要孩子,那終究是一條生命,而且還是江大哥的骨肉,您怎麼忍心這樣傷害自己的孩子呢?”

“你說什麼?”悲切的宛筠聽到她的話,立即猛然抬起頭,神情狂亂地問:“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懷疑我害死自己的孩子?”

“大嫂,我們大家都知道了,您就別再隱瞞了。”

“知道?你們知道什麼了?”宛筠這才發現,丈夫望着自己的神情很冷淡,不只他,連圍在她牀邊的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奇怪。

“你們到底怎麼了?”

“這是在你梳妝檯上找到的東西,你說,這是什麼?”江書硯將自己發現的藥單,遞到宛筠面前。

“這是什麼——”宛筠低頭一看,立即說道:

“這不就是一張普通的補身藥單嗎?”

“這不是補身藥單,這上頭的藥,每一味都會讓胎兒墜下。”江書硯告訴她。

“不!”宛筠一聽,整個人驚駭不已,瘋了似的拚命搖頭大聲否認。“我沒有啊!我怎麼可能害死自己的孩子呢?”

“但是,你手邊有這張藥單,又喝了會下胎的藥是事實。”江書硯冷聲提醒。

“我真的沒有!這張藥單是雲姑娘給我的,說是她祖傳的補身藥方,我是不愛喝藥的,但她一片好意,我也不好拒絕,所以就收下了,但我沒用過。雲姑娘,對吧?”

宛筠趕緊喊道,希望雲雪眉替她澄清冤屈,哪知道雲雪眉竟捂着嘴笑了。

“對不住,大嫂,但這實在太好笑了。我怎麼會有什麼補身的藥單呢?大嫂您就算是病胡塗了,也別亂說哪!”

“你——”宛筠聽聞她的話,不禁呆愣在原地。

當初她好親切地來看她,還送了這張據說是祖傳藥方的藥單給她,怎麼才幾天時間而已,就翻臉不認帳了?

“這張藥單明明就是——就是你給我的!你當初還說,你家祖先都是喝了這帖藥方,所以各個長命百歲——”宛筠氣得渾身顫抖,想大吼回去,但卻只發出小貓般微弱的吶喊聲。

“呵!”雲雪眉又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就更好笑了。杭州城的人都知曉,我雲家近幾代先祖不是急病驟逝,就是意外歸西,要真說有誰長壽,那該說我祖父,他五十二歲那年病逝,算是這幾代最長壽的一位吧!”

宛筠一聽,立刻明白這是她的陷害。

“你、你好歹毒的心!我把你當自家姐妹,但你卻這麼對我——”

“大嫂,雪眉聽不懂您在說什麼。”雲雪眉一臉無辜地道:“那張藥單我連見也沒見過,賴到我頭上實在太高譜了。大嫂您既然有膽打掉孩子,就該有勇氣承認纔是。我知道您是怕江大哥責怪,但賴給我實在太過分了,畢竟我是無辜的呀!”

“你——”宛筠從沒見過這樣惡毒又狡詐的雙面人,纖手指着她,氣得渾身發抖。

“我沒見過像你這樣卑鄙無恥的人,你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行了!”江書硯態度冷淡,不打算爲她說句話,只淡漠地道:“這件事我會好好調查,你先好好休養吧!紋珠,這幾天你好好照應着,需要什麼跟管事說。”

是跟管事說,不是跟他說。宛筠聽了,心都冷了。

“雲妹,我們出去吧!”

才說完,江書硯便急忙與雲雪眉一道離開。

“江書硯,你給我站住!”宛筠試圖以最大的氣力喚住他,但他彷彿沒聽見,自顧自地走了出去。

“江書硯——江書——”

“格格,姑爺已經走了。您現在身子弱,千萬別再激動了。”紋珠趕忙上前按住她的身子,不讓她再亂動。

“紋珠,連你也懷疑我嗎?”宛筠神情憔悴,望着紋珠的眼,充滿了絕望。

紋珠見了,又是一陣鼻酸與心疼。

“紋珠怎麼可能懷疑您哪?就算格格說太陽是黑的、地是白的,紋珠也絕對相信哪,但是隻有紋珠一個人相信,又有什麼用?如今姑爺擺明了只信雲姑娘,不相信格格您,我們能有什麼辦法?”

說完,紋珠自責地猛摑自己耳光,氣惱地哭道:“都是我不好!我早該知道那女人不安好心,卻還讓她接近格格,是紋珠不好!這一切全是紋珠的錯!”

“好了,紋珠,你別怪自己了。”宛筠悽楚地一笑,道:“我誰也不怪,只怪自己太相信別人,還嫁了個薄情的丈夫,除此之外我誰也不怪、誰也不怨。”

“格格……”

“我沒了孩子,只怕連丈夫也要沒了……我究竟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要受到這樣的懲罰呢?啊!”

“格格……嗚嗚……”

無計可施的紋珠只能陪着掉眼淚,除此之外什麼忙也幫不上。她好恨自己的無能爲力。

“姑爺?”

紋珠遲疑地靠近涼亭,江書硯和雲雪眉正在那兒下棋,有說有笑好不快活。

想到自家格格每日在房裏以淚洗面、傷心鬱悶,而這位姑爺卻打從那天之後便沒再去看過她家格格,整天和雲雪眉出雙入對,不是下棋就是賞花,教她瞧了就有氣,偏又不敢告訴格格,怕她傷心。

想到最近府裏都在謠傳,雲姑娘就快進門了,更讓紋珠氣憤不平。

“姑爺!”等了會兒沒人回應她,許是她喊得太小聲,於是她加大嗓門喊道。

江書硯終於緩緩抬起頭,瞧見是她,臉上立即浮現不耐。

“又有什麼事?”

“能不能請您去看看我家格格?格格這兩天食慾一直很不好,我真怕她身子會喫不消……”

“我現在很忙,沒空。”

江書硯冷淡地拈起一顆棋子,沉吟片刻後,放到自己想要的位置,連瞧都不瞧紋珠一眼。

“可是如果再這樣下去,格格會熬不住的——”

“你沒瞧見我在忙嗎?”江書硯拈起另一顆棋,獨自思索着該下在哪裏。

“可是……”

您哪裏忙了?不過是陪着其它女子下棋玩樂罷了!紋珠好想放聲大喊,但卻沒那個膽,她好恨自己的怯懦。

“姑爺,紋珠求求您了!我家格格身子真的很糟,求求您去看看她吧!”

紋珠“砰咚”一聲跪倒在地,爲了自家格格,她願意跪爛雙膝。

“你這是做什麼?”江書硯一臉不耐地質問:“你倒說看看,我去做什麼?她身子不好,我去看她,她身子就能即刻變好嗎?”

“是不能……但是,至少心裏總會舒服一點……”

“行了!你別在這兒吵我,進房去伺候你家格格吧!”

江書硯擰着眉,又將注意力轉回棋盤上。

雲雪眉見狀滿意地一笑,微微揚起嘴角,裝模作樣地柔聲開口。“江大哥,我們還是去看看大嫂吧!畢竟將來許是要以姊妹相稱的,即便她再有不對,也該多關心她一下。”

說着,雲雪眉神情害羞地低下頭。

“是嗎?”江書硯鑽起的眉頭鬆了,這才放下棋子,略顯無奈地起身道:“好吧!就聽你的,去瞧她一下——宛筠?”

話未說完,才一轉身,江書硯就看見宛筠站在那裏。

她不知何時離開自己的寢房來到這裏,而且顯然剛纔所有對話全部聽見了。

“格格——”紋珠急忙走過去,強擠出笑容幫江書硯說話。“姑爺剛纔說,正想過去看您呢!”

宛筠小臉蒼白,冷冷瞧着江書硯與雲雪眉,許久後才幽冷地道:“這種施捨與憐憫,我不需要,尤其是陷害我的人,刻意裝出來的噓寒問暖,更讓我寒心!”

“姊姊,您這是在說什麼呢?”雲雪眉一臉驚恐地猛搖頭,現下她連大嫂都不喊了,直接喊姊姊,彷彿她已經進門。

“別喊我姊姊!”宛筠毫不給情面地厲聲喝止。“江狀元府只會有一位夫人,沒有什麼姐妹,如果他要娶你,我馬上就離開,你要他,我就讓你,爭什麼呢?無情無義的男人,我不希罕!”

宛筠冰冷的目光像利箭般,幾乎要射穿江書硯。

而江書硯只是一徑兒沉默着,彷彿眼前的爭端完全與他無關,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宛筠失望透頂,閉上眼,幽幽轉身,跟蹌地離去。

這就是她的丈夫,她的良人!

她上輩子一定是造了什麼天大的孽,這輩子老天爺纔會讓她愛上這樣的男人!

她當初應該儘早離開,不該讓自己愛上他的!

“格格!”

紋珠悲憤地偷偷瞪了兩人一眼,這才轉身追着宛筠而去。

不過一眨眼時間,就聽到不遠處傳來紋珠的尖叫聲:“格格!您怎麼了——”

江書硯一僵,立即拔腿衝去。“宛筠!”

“江大哥?江大哥!”

雲雪眉在背後喊他,但他卻連頭也不回。

“哼!”雲雪眉氣惱地跺了下腳。

他以爲她不知道嗎?他還是在乎她的。

雲雪眉臉上滿是怨恨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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