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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有功不為過》 / 安琪 / 第6章 / 共22章

成爲新婦的日子,比白開水還要淡而無味。

宛荺\坐在圓桌前,單手支着纖巧的下顎,手中的精緻綢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動着。

想到成親那天,江書硯爲了幾盤難喫的菜而怒不可遏的事,如今想來,還真像是做夢一般。

打從那天過後,宛荺\便沒再與他同桌共食,而且他很少回房睡,據說是因爲太忙了。

平常他總是一大清早便出門,入夜後纔回來,而那時她通常已經睡下了,他也不會來“打擾”,所以便也沒再見過他發火的模樣。

“好吧!”放下綢扇,宛荺\堅定地站起身喃喃自語。“悶了這些天,也夠給那傢伙面子了,現在該是出去晃晃的時候了。”

宛荺\正要出門時,紋珠恰巧端着銀耳燕窩甜湯進房來,見着她要外出,驚訝問道:“格格要上哪兒去呀?”

“去找樂子。”宛荺\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找樂子?

紋珠瞪大眼,手中的木盤險些端不住。

她最瞭解自家格格了,當她正感到詫異與欣喜,難得格格會安安分分地待在房裏,她便特地去廚房熬了銀耳燕窩來給她當甜點,沒想到才一會兒工夫,她便閒不住了。

“啊,等等啊!格格——”

眼看着宛荺\逐漸走遠,紋珠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放下托盤追出去。

已經出嫁、改梳婦人髮髻的宛荺\,言行舉止卻完全沒個婦人該有的端莊模樣,對府裏的東西每個都好奇、什麼都想玩,這可把紋珠嚇出了一身冷汗。

“我的好格格,萬萬行不得啊!”

“爲什麼?”

撩着裙襬、露出白皙小腿的宛荺\噘起小嘴,回眸瞅着紋珠。

“這……您畢竟已經嫁人了,不像以往在將軍府裏那樣自由……”要怎麼任性妄爲、胡搞亂搞都行。“萬一讓人瞧見就不好了,您還是快上來吧!”

“嫁人又怎樣?嫁人就不許爬樹抓鳥、下水抓魚嗎?我偏要抓鳥抓魚,看誰敢說什麼?最好那根臭木頭一氣之下把我給休了,我好回家當我爹的乖女兒!”

可就算在將軍身邊,您也從來沒乖過啊!紋珠苦着臉暗忖。

這時,宛荺\更執意往水深之處走去。

“格格——千萬使不得呀!您千萬別再下去了!”紋珠急得在水塘邊大叫,幾乎要跟着撲通跳下水去。

但宛荺\纔不理會她呢,他們休想要她嫁了人,還得從此乖乖當個應聲蟲。

天氣這麼熱,她正好下水玩玩。

而不知是湊巧還是不巧,這院落無人居住,平常也沒啥人會來,但今天正好有位家丁經過,看見宛荺\格格在水塘裏,驚駭得臉色發青,還沒搞清楚狀況,就直接衝向前廳通報去了。

沒多久,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雜沓而來。

“你們說格格落水了,在哪兒?!”

宛荺\看見幾名年輕力壯的男人慌張地朝水池邊衝來,尤其是那從婚後就未曾好好相處過的夫婿,正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頭。

這班人的陣仗,把已經盯準池裏肥魚的宛荺\嚇得目瞪口呆,腳底滑了一下,差點摔進水塘裏。

“宛荺\!”

江書硯見她踉蹌站不住腳,立即大聲喊道,想也不想便跳進池子裏,想在她下沉之前拉住她。

人是拉住了,但她卻沒往下沉。

事實上,不但沒往下沉,還站得直挺挺的。

“這是怎麼回事?”

他察覺到不對勁,一旁的紋珠臉上也沒主子落水的恐懼模樣,黑眸一凝,轉頭質問。

“沒什麼啊,就只是閒着無聊下水抓魚兒玩嘛!”

不過才下水抓幾條魚,一夥人這麼緊張做什麼呢?真沒意思!

宛荺\掃興地噘起小嘴,想走上水塘邊去,但看見幾名家丁還瞪大眼盯着她瞧,頓時氣惱地命令喊道:“你們幾個還瞧什麼瞧?快把頭轉過去。”

她可是赤着腳的!

雖說她胡鬧貪玩,但也不是不知廉恥的女人,自己的身體不能隨意讓丈夫以外的男人瞧見,這點基本的分寸她還懂。

“啊,是!”幾名家丁飛快轉過身,瞧都不敢瞧一眼,唯恐轉得不夠快,就會沒了腦袋。

傳聞將軍府的兩位格格都是既野蠻又兇悍,沒人惹得起的。

家丁們轉過頭後,宛荺\這才撩起裙襬,跨上水塘邊。

她纖細的裸足雪白晶瑩,宛如上等白玉,細膩滑潤毫無瑕疵,江書硯見了只覺面頰一陣燙紅,不由得飛快別過頭,微微羞惱地喝斥道:“夫人身爲女子,又是我江書硯的妻子,竟在大庭廣衆之下赤腳裸足,成何體統?!”

宛荺\慢條斯理地擦乾自己的小腳,塞進花盆底鞋裏,一面回嘴道:“方纔這兒半個人都沒有,是你們自個兒莫名其妙跑來,不干我的事。再者——是你的妻子又如何呢?江書硯的妻子便不是人,該整天關在房裏,裁衣繡花、熟讀女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與傢俱同腐同朽嗎?”

她伶牙俐齒的口才,倒教江書硯略喫一驚。

“我沒那麼說。”

江書硯緩下口氣,但仍堅持道:“雖然不必做到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至少不能做出驚世駭俗之舉,你不顧禮節,在房門之外隨意脫鞋還赤足跳入水中,這實在有違婦德!”

“婦德?”宛荺\的語氣,好像聽見什麼可怕的事。

“我阿瑪從來沒拿這些束縛女人的教條來壓迫我們,你年紀也不大,怎麼思想這樣冬烘、老古板?”

“鈕祜祿將軍早年征戰沙場,在府裏的時間並不多,對於管教你們姐妹之事,想必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江書硯低垂着眼眸,看似恭敬,但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你這麼說是啥意思?!你以爲我阿瑪沒教我們嗎?”宛荺\瞪大了眼,氣呼呼地質問。

這個人居然敢邪惡地暗示,她們姊妹兩人都欠缺管教。

“我阿瑪的個性雖然是有些豪邁、不拘小節,但他可不是不管女兒、只會放任的人,從小到大,基本的做人道理都有教導我們,一樣也不缺,但他可不會爲了你們漢人老祖宗,訂下的那些綁死女人的規矩來束縛我們。”

“如今你既然嫁入我們江家,我們漢人的老祖宗,往後也就是你的老祖宗!”江書硯板起臉厲聲喝斥道。

聽她口口聲聲左一句“漢人老祖宗”、右一句“漢人老祖宗”,顯然沒把他的先祖當成自己的先祖,而且語氣裏似乎還有着蔑視之意,便不由得怒了。

“你那麼兇做什麼?我又沒說不認你的老祖宗!要我喊聲老祖宗,祭拜老祖宗也行,但千萬別叫我跟老祖宗學笑莫露齒、立莫搖裙的規矩,我可做不來!”宛荺\想也不想地犀利回嘴。

“你——”

江書硯抖着手指着她的鼻子,氣悶了好半晌說不出話來,許久之後才忿忿罵了句。“真是無可救藥!”

說完,隨即拂袖而去。

“什麼嘛,咿……”

瞪着他修長的身影快速離去,宛荺\又氣又惱,忍不住齜牙咧嘴,對他的背影扮了個大鬼臉。

這男人——

果然跟她當初所見時一樣討人厭!

她要離開這個惡夫跟這個束縛人的鬼地方。

絕對要!

打從那天過後,宛荺\和江書硯又形同陌路。

而且不但不一塊兒用餐,他甚至也沒回房睡,也不知是睡在哪裏。

不過,八成是睡在哪個青樓妓女的香閨裏!

宛荺\努起小嘴,憤憤地猜想道。

她可不是嫉妒,只是覺得憤慨,男人們若不尋花問柳似乎很難,饒是她的好阿瑪,偶爾也會上花樓喝酒聽曲兒,她額娘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她可不許自己的丈夫這樣!

這時她不禁慶幸,自己沒打算真正當他的妻子,他也不會是她永遠的丈夫,否則,這會兒只怕她已忍不住氣,翻了狀元府撒潑了。

發了好一會兒呆,無聊地左右張望,在一旁等着伺候的紋珠早已耐不住疲倦,點着頭偷偷打起瞌睡來了。

連紋珠都受不住了,可見這樣的日子鐵定真的很無趣。

她原本在自個家裏過着逍遙快活的日子,全是因爲嫁給了江書硯那根臭木頭,才讓她美好的人生一夕之間變了色。

而那江書硯分明是個壞心腸的獵人,把她當成可憐的畫眉鳥關進籠子後,自個兒就不知跑哪兒逍遙去了。

越想,她越覺得嘔。

憑什麼她要乖乖留在府裏當他的乖老婆,而他卻可以當沒她這人存在似的,自己在外頭快活?

不公平!這樣太不公平了!

“他憑什麼要我乖乖守在府裏?!”

宛荺\突然拍桌大叫,把紋珠嚇得差點從椅上滾到地上。

“格格,您怎麼啦?”紋珠揉揉眼睛,慌忙的左右張望,以爲發生了什麼事。

“走!”

宛荺\也不多廢話,扭頭逕自往房門口走去。

“啊,格格!您要去哪兒呀?格格——”

紋珠急急忙忙地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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