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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有功不為過》 / 安琪 / 第21章 / 共22章

“宛筠!”

牀上的人兒一有動靜,坐在牀邊的江書硯立刻緊張地湊上前,柔聲詢問:“你不要緊吧?”

方纔她在花園裏暈過去,幾乎把他給嚇死了,他一路抱着她衝回房裏,飛快請來大夫,確定沒有大礙後,這才稍微放心。

“夫君……”宛筠睜開眼看到他,下意識地露出笑容。

但僅僅一瞬間,那甜美的笑容便有如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失無蹤。

她想起了一切,想起他的無情、他的薄倖、他的喜新厭舊。

“你出去!我不想看見你!”宛筠轉身背向他,不願再瞧他一眼,也不願讓他看見她剋制不住滾落的淚水。

“宛筠!”江書硯不理會她的抗拒,坐上牀緣,從背後緊緊抱住她。“你以爲我好過嗎?這陣子我也受夠了,如果不是爲了——”

江書硯頓了頓,無奈地嘆息。

“很多事不像你眼前所看到的,請你相信我,我心裏只有你,沒有別人。我的妻子也永遠只有你一人,沒有第二個人。”

說完,他又緊緊的抱住她,在她發上親吻後,才下牀離開。

聽到房門開啓又關上的聲音,宛筠轉身偷觀後方,確定他真的離開了,這才爬起來望着門口發愣。

方纔他說那番話,是什麼意思?

我心裏只有你,沒有別人。我的妻子也永遠只有你一人,沒有第二個人……他方纔說的話,在她耳邊重複迥晌着,像一隻大手,不斷撩撥她顫動的心絃。

“噢,住口!住口!不要再說了!”宛筠不想再受他影響,被他的一言一語牽動情緒,但她無法剋制心底湧現的情緒,氣惱地掩耳大叫。

她不要愛他!

她不要再愛他了!

不要了!不要了!

不要了!

“江大哥。咳咳!”

雲雪眉柔柔弱弱地走向等在花園中的江書硯,接近他時還故意低頭咳了幾聲,希望能引起他的關心。

但江書硯只一徑抬頭望着遠方的天空,對她的“病弱”視而不見。

雲雪眉憤憤地咬了咬脣,索性不再演戲,昂頭快步走到他身旁。

“江大哥,你找我來有什麼事嗎?”

她其實並不想問起,因爲她已經感受到一股說不出的緊繃氣氛,瀰漫在他們四周……他找她出來絕非好事,她感覺得出來。

“雲妹。”江書硯轉身面對她,神情依然溫和,但過去幾天疼寵她、憐惜她的眼神已經不見了。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其實——說來實在是我不好!”江書硯搖頭嘆息。“我本來以爲可以娶你進門,同宛筠三人一同快樂地過日子,但是……宛筠怎麼也不肯讓你進門,而我發現自己還是很在意她,所以——真的很抱歉,我……不能與你成婚了,請你離開狀元府去尋找自己的歸宿吧,我不想再繼續傷害宛筠的心了。”

“江大哥!你在說什麼呢?”雲雪眉一聽,臉色難看至極,但還是勉強擠出笑容道:“姊姊現下不肯同意,江大哥費心多勸勸她就是了,何必趕我出府呢?”

“我不是要趕你,而是不忍見你爲我虛耗青春。宛筠何時纔會同意,誰又知道呢?要是她一輩子都不同意,難道你也要爲我耗上一輩子嗎?”

江書硯心疼地道。

“我願意呀——”

“但我不忍!”江書硯加大音量強調。

“現下的我,沒信心能給你幸福,既然不能給你承諾,那麼只有放開你。請你離開這裏吧,無論你將來歸依何處,我都會給你最大的祝福。”

“江大哥,我不要……我不要啊!”雲雪眉嚶嚶啜泣,哭得好傷心。

努力了這麼久,好不容易就快成爲他的妻子了,但只差那麼一步……只差那麼一步而已,他卻在這關頭放棄了!她不甘心!

真的、真的好不甘心!

“很抱歉,但是我不會改變心意的。”

說完,江書硯徑自轉身離去,對於她的傷心、她的眼淚,絲毫不在意。

雲雪眉見他無情的轉身離去,哭得更傷心了。

無論她怎麼努力,他就是放不下宛筠那個女人!那滿族女子粗野嬌蠻,究竟有什麼好?

她好恨!

好恨、好恨!

好恨……你爲什麼要與我搶我愛的男人呢?

你爲什麼要活在這世上呢?

如果你不在說好了!如果你不在,江大哥就是我一個人的了……雲雪眉的指甲拈進掌心裏,露出一抹陰惻的笑容。

如果她不在就好了……

春風徐徐的午後,宛筠在房裏午憩。

紋珠到廚房去張羅她下午的點心,其它婢女也各自去忙了,午後的寢房,比夜裏還要安靜,也鮮少有人過來走動,因爲怕吵醒午憩的宛筠。

隨着微風吹動樹葉的窸窣聲,一道纖細身影,靜悄悄地穿過花園,推門步入宛筠房裏。

那人趁着被人發現前,飛快關上門,然後轉身朝內室走去。

牀炕上,宛筠背對着門口熟睡着,而這正是個大好的機會!

來者從衣袖裏抽出一把鋒利的小刀,悄悄靠近牀炕,瞬間,這人眼中浮現強烈的殺氣,猛然舉高利刀往宛筠的要害一刺——可是牀上的人居然隨即跳開!

“你——”來者嚇了一跳,雙眼瞪得極大,更令她驚駭的是——牀上的人根本不是宛筠,而是她沒見過的一名陌生女子。

“你、你是誰?!”

原本想刺殺宛筠的人——也就是雲雪眉,搗着胸口,難以置信地看着那個“假宛筠”。

“當然是被請來當釣餌的人。”

隨着熟悉的話聲傳來,原本以爲無人的房內,竟然陸陸續續冒出三四個人來。

原來他們早已躲在簾幕後、牀底下等隱藏之處,等着她自投羅網。

而領頭之人,不是別人,就是雲雪眉怎麼想也想不到的——江書硯。

他牽着宛筠的手,從簾幕後走出來。

“你們——”雲雪眉顫抖的手指着他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很驚訝吧?但是我會在這裏抓到你,可是一點都不驚訝。”

江書硯沉聲說道,望着她的眼神如冰霜般冷硬,毫無半分柔情。

雲雪眉倏然明白了。

“你——你是存心的!你故意設計陷害我,假裝對我好,說要娶我進門,但被宛筠阻止,好引誘我來殺她,引我入甕!”她氣憤地大叫。

“說陷害太過分了,我只是設計讓你現出原形而已。”江書硯望着她,難掩心痛。

“爲什麼?雲妹,我一直把你當成親妹子,你怎麼忍心傷害我的妻子呢?還有我那無辜可憐的孩子,還來不及見到天日,也被你奪去性命……”

江書硯想到自己誤信奸人、引狼入室反倒害了自己妻兒,懊悔得眼眶都紅了。

“你在說什麼我不懂,方纔我只是被嫉妒蒙敝了心眼,纔會一時胡塗,不過反正宛筠格格也沒受傷,不是嗎?至於其它的事,我什麼都沒做。”

雲雪眉狡膾地把自己犯下的惡行撇得一乾二淨。

“是嗎?”江書硯冷冷一笑,揚聲喚人:

“來人,把人帶進來。”

“是。”早已在外頭等候的下人,連忙把人帶進去。

雲雪眉一見到那人,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你認得他是誰嗎?”江書硯指着被帶進來的人,直盯着她問。

“我不知道!我根本沒見過他!”雲雪眉慌亂搖頭,徹底否認。

“欽!姑娘,我們明明見過,你怎麼說沒見過呢?”那名男子不平地嚷道。

“我在城郊開藥鋪,前陣子你來問藥方,說你表妹讓惡人玷污有孕要打胎,我才讓你抓藥,怎麼會說不認得呢?”

因爲她長得美,所以他記得很清楚。

“你還有什麼話說?”他早懷疑她暗下毒手傷害宛筠,只是苦無證據,他堅信那帖下胎藥一定是京城內開出的,所以一直暗中派人四處探問,最後終於在城郊找到這名開藥鋪的藥師。

“你胡說!我根本沒去過西郊,更沒抓過什麼藥,你別血口噴人!”雲雪眉驚恐地猛搖頭,拒絕承認自己與這名男子接觸過。

江書硯冷眸一閃,好整以暇地問:“他剛纔只說他在城郊開藥鋪,你怎麼會知道是在西郊呢?”

“啊!我——我……”雲雪眉整個人都呆傻了,完全說不出話來,沒想到最後竟是自己露了餡。

“雲妹,你太令我失望了!爲了自己的私情,你連無辜的胎兒與孕婦都可以傷害,如今還想下手刺殺宛筠。虧我還當你是親妹子,而你卻如此歹毒地傷害他們,我對你真是失望透頂!”

“我……”雲雪眉先是面露羞愧,後來索性翻臉怒聲道:“誰讓你那樣待我?明知道我對你一片真心,卻口口聲聲喊我妹子,最後還娶了一名驕縱頑劣的滿人格格、甚至愛上她!我從小就冀盼着嫁給你哪,我的恨、我的不甘,你懂嗎?”

她悲從中來,撫面痛哭。

江書硯默默瞧着她,並無同情之意。

“或許我是不懂你的感情,但至少我知道不能傷害別人。宛筠有時是任性貪玩了些,但她從來不會故意去傷害誰,她是很善良的女孩,這也是我最愛她之處。”

“夫君……”宛筠羞紅着臉,不敢置信地瞧着他。

這是她頭一回聽見他親口說出喜愛她,驚喜得好像檢到什麼人間至寶。

江書硯也有些靦腆,不好意思瞧她,便不自在地別開頭。

雲雪眉望着前方,茫然失措,彷彿墜入了無邊地獄。

她所愛的男人,最終還是沒能得到,而她下藥讓宛筠流胎,還企圖刺殺她,罪名鐵定極爲重大。

想到自己的後半輩子,只能在牢裏度過……不!

她眼前一黑,險些暈了過去。

與其坐一輩子牢,不如自我了結,她要用自己的血,詛咒他們一輩子——“我詛咒你們沒有好下場!”她尖叫着舉刀刺向自己的心口。

“快欄住她!”

不等江書硯吩咐,旁邊的幾名壯丁已經撲上前搶下刀子,制伏了意圖自盡的雲雪眉。

“爲什麼要阻攔我?我不想活了啊!我要以我的性命爲咒,詛咒你們,詛咒你和宛筠不得善終,絕子絕孫——”

“夠了,把她送到衙府去吧!”

江書硯聽不下去了,別開頭,要人把她帶走。

她變得太可怕了,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單純可愛的女孩了。

雲雪眉被押走後,其餘的人也相繼退去,最後房裏只剩下他們夫婦倆。

江書硯關心地上前攬住宛筠的肩,柔聲問道:

“宛筠,你身子好多了吧?”

“嗯,我不要緊了。”

宛筠抬頭望着他,認真地問:“方纔你說的是真的?你是故意假裝和她親近,好親手揭穿她的謊言?”

“是的。”江書硯點點頭。

“可是那時候你明明不相信我,爲什麼又——”

“我沒有不相信你!”江書硯連忙澄清。

“那時候我就相信你了,因爲沒人會笨到想打胎,卻一次喫下那麼多味下胎藥。所以我認定這藥方不是你自己抓的,而是有人偷偷放進你的食物裏,想害你小產甚至丟掉性命。如果是住在府裏的人,想在膳食裏下毒害你並不困難。”他分析道。

“所以那時你就懷疑是雲雪眉了?”

“嗯,只是那時苦無證據,所以我按兵不動,最後終於想出了引君入一甕之計。故意冷落你親近她,還在府裏放出風聲要娶她當二房,她果真相信,還故意與你以姊妹相稱。所以到後來我告訴她,爲了你不能娶她時,就知道她會對你行兇。”

“唉,她也是真心愛你呀!”宛筠也深愛着他,所以可以體會那種痛苦。

“她喜歡我,我卻無法回報她的感情,這點我很過意不去。但她傷害了你,還害死我們的孩子,我一無法原諒她!”

想起她那陣子所受的折磨,還有夭折的孩子,他的聲音忍不住哽咽。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別再想了。”宛筠上前摟住他的腰,柔聲安慰道。

“真的對不住!這陣子讓你受苦了。故意冷落你、對你不聞不問,我心裏比什麼都難受。”

前些日子他不能睡在她身旁,幾乎沒有一夜好眠。

“都過去了。”宛筠再次說道,露出甜甜的笑容。

“現在風雪都過去了,你瞧,春天也已經到了,咱們以後要開開心心,快快活活地過每一天,你說是不?”

江書硯順着宛筠的手指望向窗外,這才發現滿園的枯枝,不知何時已被盎然的綠意取代,茂密的綠葉與嬌美的花朵,讓被冰雪冰封的花園再度透出生機,幾隻粉白嫩黃的蝶兒在花叢中翩翩飛舞,讓他瞧了頓時感動不已。

“春天到了!”他忍不住讚歎道。

“是啊,春天真的到了呢!”

宛筠拉着他的手走到窗前賞景,夫妻倆就這麼相擁望着滿園的紅花綠葉,說笑談心。

一對蝶兒在他們眼前來回飛舞着,彷彿在模仿他們的親密似的,教宛筠瞧得羞紅了臉。

江書硯被她那比花還要嬌豔的臉蛋吸引,癡迷地捧起她的臉,印下深情之吻。

他的愛妻呀!這是聖上所賜的美好姻緣,卻是原本被他嫌棄至極的。

下回進宮,要記得當面拜謝聖上……他迷迷糊糊的思緒,在她主動踏起腳尖送上柔軟的脣時,給完全中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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