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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福晉多包涵》 / 梅貝兒 / 第1章 / 共19章

“格格,你要上哪兒去?”內閣大學士兼議政大臣府裏的丫鬟追着前頭的主子,上氣不接下氣地嚷着。

“側福晉交代過奴婢,千萬得看着格格,不準格格到前頭參加宴席……”

跑在前頭的珊瑚霍地停下,轉過身來面對伺候自己的丫鬟,語帶威脅地問:“你說不準我去?”

年過十五就快十六的珊瑚,有張明豔的小臉,一雙燦亮的圓眸和秀鼻,以及紅豔欲滴的小嘴,不同於滿人姑娘的高大健美,她身段纖細嬌弱,精緻的綢緞所製成的旗裝襯着一身雪白的肌膚,一看就知道是個嬌生慣養的貴族千金。

“你好大的膽子!”珊瑚昂着小臉嗔罵道。

“格格的表情真的好好玩。”丫鬟看到主子故意要威風的神氣模樣,很不給面子地笑出來。

“你竟敢取笑我,到底誰纔是主子?”珊瑚噘着紅脣咕噥道。

“格格當然是主子了。”丫鬟用手巾搗着脣,笑個不停,這也讓珊瑚瞧見她右手手腕上的瘀痕。

“你的手怎麼了?是被誰捏的?”珊瑚顰眉問道。

丫鬟忙不迭把手腕藏回袖內。

“沒、沒什麼,是奴婢不小心弄傷的。”

就算是奴僕也是有分等級的,欺負下頭的人出氣是司空見慣的事。

“別想騙我,是誰欺負你?本格格找他們算帳去!”珊瑚充滿正義感地嬌嚷,她最看不慣欺負弱小的事,也不喜歡府裏的奴僕有人狐假虎威,自以爲是主子,就不把別人當人看。

“真的沒人欺負奴婢,格格就別問了。”

丫鬟不敢多嘴,怕又惹出麻煩來。珊瑚覦着她害怕的模樣一眼,也就沒再追問下去了。

“待會兒回去之後我拿紫雲膏讓你抹一抹,以後那些人要是敢再欺負你,就趕緊跟我說,本格格要他們喫不完兜着走。”

“謝謝格格。”

丫鬟感動地紅了眼眶,主子雖然受寵,但也只是愛擺擺嬌蠻的架勢,好嚇嚇府裏那些喜歡狗仗人勢的奴才,待人其實很好的。

“不過格格這會兒還是別去前頭湊熱鬧的好,要是讓側福晉知道可是會生氣的。”

聞言,珊瑚嘆了口氣。

“阿瑪過去的確寵愛額娘,可是他盼了許多年,好不容易有個小妾幫他生了兒子,到今天都已經滿月了,額娘再怎麼擔心失寵又有什麼用?額娘不肯出面,我這個女兒總得露個臉。”

丫鬟爲主子着想。

“到時側福晉又要叨唸格格了。”

“這一個月來聽得還不夠多嗎?阿瑪這會兒心情正好,要是連我都不去。他準會以爲是額娘在背後唆使的。”這也是珊瑚非露面不可的原因。

“格格說得也對,可是……”珊瑚橫了丫鬟一眼。

“你別再可是可是了,反正額娘那兒自有我擔待,不會讓你挨板子的。”

“奴婢又不是擔心自己……”丫鬟跟在後頭嘟嚷。

“你不想去就待在這兒。”珊瑚蹬着花盆鞋,頭也不回地說,很快地步出自己居住的院落。

才經過花園,珊瑚不期然地覦見涼亭前面的一男一女,本能地閃到樹叢後方,想看看他們在做什麼。

“格格,咱們爲什麼要躲起來?”丫鬟還是跟來了,小聲地問。

“噓!”珊瑚要地噤聲,然後繼續盯着那一男一女,女的珊瑚自然認得了,是嫡福晉所生的女兒穆庫什,大自己兩歲,不過膽小怕生,個性又怯懦,因此纔不討阿瑪喜愛,這會兒穆庫什居然敢和個男人單獨說話,這倒是稀奇。

“你知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丫鬟搖頭。

“奴婢不知道。”

“是嗎?”隨口應了一聲,珊瑚眯起圓眸,想要看清男人的長相,不過對方身軀半側,很難看個真切,就見那個男人不知道對穆庫什說了什麼,讓她的頭垂得更低,擺明了就是害怕,這讓珊瑚湧起正義感,雖然她們姊妹平常很少來往,也不是很親,但到底是一家人,哪由得外人欺負。

“你想對她做什麼?”珊瑚從樹叢後頭起身嬌喝。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穆庫什見到珊瑚,有些窘迫。

“這個男的是不是對你無禮了?有我在,不要怕!”話才說着,珊瑚便將異母姊姊拉到自己後頭,嬌小的個頭硬是擋在前面。

接着,珊瑚挺起胸膛面對眼前的男人,不過才昂高下巴,便望進一雙勾魂攝魄的男性瞳眸內,頓時怔住了。

珊瑚從來不知道男人的眼睛也能生得這麼美,睫毛可以這麼長,當它半掩着呈琥珀色的瞳孔睥睨着她,筆挺的鼻樑下頭是兩片弧度完美到極致的嘴型,嘴角噙着邪氣的笑意往上這麼一勾,那模樣讓女人看了都不禁臉紅心跳,就連珊瑚也不例外,心臟忍不住漏跳半拍,臉頰跟着紅了。

“你說本貝勒對她無禮?”格日勒的嗓音透着股讓人酥軟的沙啞,似笑非笑地響起,深沉的目光掠過眼前的小丫頭——她的模樣嬌豔中又帶着天真單純,此刻正一副正氣凜然地插腰怒視着自己,再瞅着她氣鼓鼓的粉嫩雙頰,興味一起。

“毛伊罕,只怕是你弄錯了。”他可是什麼都沒做,就等穆庫什格格要跟自己說些什麼,可惜等了半天穆庫什還在支支吾吾,正覺得有些無趣,這小丫鬟便出現了,還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我不叫什麼毛伊罕,我叫珊瑚。”珊瑚氣呼呼地回嘴,也因爲這怒火,讓她從失神狀態中清醒過來。

一旁的穆庫什滿臉尷尬,急忙開口澄清。

“珊瑚,你誤會了,格日勒貝勒沒有對我無禮……”是額娘非要她想盡辦法接近格日勒貝勒,因爲格日勒貝勒不只是皇上身邊的“四大貝勒”,他的阿瑪還是蒙古科爾沁郡王,額娘更是皇上的親姑姑,這樣尊貴的身分只要攀上了,她們母女就有了後臺,而且格日勒貝勒說不定就不會再和阿瑪作對,所以才鼓起勇氣約他到花園散步,不過她怎麼也做不出勾引的舉動,那真是太羞人了。

“你不用替他解釋,我有眼睛可以看。”珊瑚嘴裏對異母姊姊這麼說,兩眼仍瞪着眼前的格日勒,在這男人面前,氣勢自然矮了一大截,不過她可不想示弱。

“你先離開,我來“招呼”客人。”

“那、那我先走了。”穆庫什遲疑了下,心想要是待會兒額娘問起來,就把責任推給珊瑚,這樣就能少挨一頓罵了。

珊瑚聽到腳步聲走遠,這才仔細打量眼前的男人,他的年紀約莫二十五,身材高大,但又不會顯得太過魁梧壯碩,玫瑰紫色的馬褂穿在這個男人的身上,不僅增添優雅,還多了陰柔之美。

“珊瑚格格打算怎麼“招呼”本貝勒?”格日勒斜睨她笑問,馬上猜到這小丫頭是誰了,聽說阿克敦有兩個女兒,就側福晉所生的最討他的喜愛,看來有必要好好認識一下。

這麼一問,也讓珊瑚的視線下意識地往上移動,瞅着他深邃的五官輪廓,特別是那雙眼睛,被它們這麼望着,不由得一陣心悸。讓人只消看一眼就忘不了,更不用說他渾身上下充滿着一股亦正亦邪的氣質。

“你就是格日勒貝勒?”

說沒聽過他的大名是騙人的,雖然珊瑚不懂朝廷的事,但也大略知道他和阿瑪之間是敵對狀態。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格日勒揚起眼簾,嘴角往上一勾,像是在取笑她問的是廢話。

“本貝勒自然是替皇上送賀禮來給中堂大人。”

“送賀禮就送賀禮,你故意把穆庫什騙到這裏來,又是想做什麼?”珊瑚義正詞嚴地問。

聽了這番指責,格日勒笑嘆一聲。

“毛伊罕,你怎麼會認爲是本貝勒騙她來這裏的呢?也許情況正好相反。”

“怎麼可能?穆庫什的個性膽小得很,見到男人連話都不敢說,哪有膽子把你騙來,別以爲本格格好唬嚇……”說完,珊瑚又想到什麼,下巴一昂。

“你做哈一直叫我毛伊罕?我叫珊瑚,要本格格說幾遍!”

“可是本貝勒倒覺得毛伊罕這個名字滿適合你的。”格日勒別有意味地說。

珊瑚一愣,怔怔地問:“真的嗎?這三個字有特別的意思嗎?”

“毛伊罕是蒙古話,至於它的意思嘛……”

格日勒用眼角斜睞珊瑚一眼,琥珀色的瞳眸閃着戲譫的光芒。

“珊瑚格格大可以去問人便知道了。”

“少賣關子!”珊瑚插着腰嬌斥。

“就算你是皇上的人,本格格可不怕,要是你敢對穆庫什做些什麼,我絕不會放過你。”

格日勒慢慢朝珊瑚俯下頭,在她耳畔低語。

“那麼珊瑚格格認爲本貝勒會對她做些什麼?”

“你……你心裏有數。”

珊瑚因格日勒的逼近,舌頭差點打結了,只能努力不讓自己臉紅。

“噢……”格日勒把右手扶在下巴上,左手託着右手的手肘,故作沉思。

“本貝勒就是不明白珊瑚格格的意思,可否提示一下?”

珊瑚不由自主地盯着他骨節分明的右掌,大拇指上戴了只翡翠玉扳指,以及右掌上頭的男性嘴脣,她頭一次發覺男人的嘴脣也可以這麼迷人性感,見格日勒緩緩揚高脣角,像是對她的凝視瞭然於心。

珊瑚猛地回過神來,故作無事狀地道:“那就當作本格格誤會了,要是格日勒貝勒不知道大門在哪裏的話,本格格叫奴才送你出去。”

“莫非珊瑚格格是在下逐客令?方纔不是說會好好“招呼”本貝勒的嗎?原來是這麼招呼法的,還真是令人失望。”格日勒嘆息的說。

“我……本格格只是在說客套話。”珊瑚有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錯覺。

格日勒半掩瞳眸,佯作惋惜的口吻說道:“原來是本貝勒會錯意了,還以爲珊瑚格格說得到就做得到。”

“那、那你想怎麼樣?”珊瑚昂起頷首問。

“不想怎麼樣,原本只是希望能跟珊瑚格格多聊幾句話,好更瞭解彼此。”

格日勒兩手往腰後一擺,噙着一絲邪氣的淺笑。

“既然本貝勒這麼不受歡迎,那麼就此告辭了。”

珊瑚可不想就這麼讓他走。

“等一下!毛伊罕到底是什麼意思?你該不會是在偷罵我吧?”

萬一是什麼不好聽的名字,豈不是虧大了。

“不如這樣吧,要是珊瑚格格在三天之內問出毛伊罕是什麼意思,認爲那是不好的名字,可以來命令本貝勒道歉。”格日勒引誘地說。

“這可是你說的。”珊瑚不容許他狡賴。

格日勒越過珊瑚身邊,淡淡拋來一句。“那就一言爲定了,毛伊罕,咱們絕對會再見面的。”

“你好好的等着吧,本格格一定會查出來!”

珊瑚瞪着格日勒風度翩翩,卻又讓人感覺到危險的高大背影,直至消失在視線之外,久久回不了神。

“格日勒貝勒生得好俊……”丫鬟讚歎着。

聽見她的話,珊瑚清醒過來,旋即丟了一顆白眼過去。

“你眼睛有問題,他哪裏俊了?”丫鬟笑慎着身邊的主子。

“格格剛纔明明還看得目不轉睛,連眼皮都捨不得眨一下,甚至還臉紅了。”

“我只是……有點悶熱。”珊瑚狼狽地反駁。

“都還沒夏至呢。”丫鬟小聲咕噥。

珊瑚跺了下花盆鞋,端起主子該有的威嚴。

“你再拆我的臺,本格格就……就不要你了。”

“奴婢再也不敢了,格格恕罪。”丫鬟捂脣偷笑着說。

“知道就好!”珊瑚被笑得有些窘迫,便急急的往前廳走去,打定主意要在三天內問出“毛伊罕”是什麼意思。

兩天後的下午——

珊瑚總算找到府裏有個奴才懂得一些蒙古話,知道格日勒叫她“毛伊罕”根本是在嘲笑她,便馬上跑來格日勒的府裏,要求他當面道歉。

貝勒府的總管得知來客的身分,在徵得格日勒的同意之後,恭恭敬敬地將珊瑚迎進大廳內。

“格格請坐,咱們貝勒爺處理完事情就過來。”

“嗯。”

珊瑚想到自己還特地換了旗裝纔過來,就有點着惱,做哈這麼在意格日勒的看法。

總管揖了下身。

“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待總管步出大廳,珊瑚的坐姿才放鬆了些,想着待會兒該說些什麼。

“他居然說毛伊罕這名字適合我,究竟哪裏適合了?”

珊瑚獨自坐在大廳,隨意的張望四周的擺設,不論是牆上的字畫,一器一皿,都十分講究,華麗中不失貴氣,珊瑚是不清楚格日勒貝勒的身分有多尊貴,不過從進了貝勒府大門之後,所看到的排場,可見皇上有多仰仗他。

冷不防地,珊瑚像是感應到兩道詭譎難辨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出於本能地望向廳口,就見格日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兒看着自己,一襲黑色暗花團便服褂,對照着脣角的邪美笑意,教珊瑚不由自主地想逃,但又情不自禁想再親近些,想知道格日勒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格日勒跨進門坎。

“珊瑚格格大駕光臨,還真是令人驚喜。”

“少裝蒜了,你明知道本格格會來跟你要一個道歉。”珊瑚揚起美眸瞪道。

“知道是知道,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格日勒來到主位,掀袍落坐,眼角朝珊瑚一瞥。

“不禁暗喜在心。”

聞言,珊瑚嬌哼一聲。

“你可不要高興得太早……”還想要說些什麼,就見名奴才端着茶水進來,誠惶誠恐地呈給主子和貴客。她存心要刁難格日勒,想讓他下不了臺,於是故意抱怨道:“本格格都坐了好半天,茶水這才送來,想必是格日勒貝勒御下無方,這些奴才纔會恃寵而驕,故意怠慢客人。”

“是這樣嗎?”格日勒斜倚着座椅扶手,不疾不徐地睨向還侍立一旁的奴才,那奴才被主子這麼一橫,不禁抖了又抖。

“來人!”外頭的兩名侍衛馬上快步進來:“貝勒爺!”

“把這奴才拖下去,將他的雙手砍了!”

格日勒口氣懶懶的,但是吐出來的話卻是讓人不寒而慄。

“貝勒爺饒命……”奴才已經屁滾尿流的跪地磕頭,哀聲哭喊着。

“貝勒爺饒命……奴才再也不敢了……”珊瑚萬萬沒料到格日勒會做出這種事。小臉一白,馬上從座椅上跳起來。

“你做啥砍他的雙手?讓他挨幾個板子就好了。”她只是想嘔嘔格日勒,不是故意要害那個奴才,要是害那奴才沒了雙手,珊瑚可是會一輩子良心不安。

“讓珊瑚格格說本貝勒御下無方,這可是莫大的恥辱,自然要好好的教訓這些該死的奴才,讓他們往後機靈點。”

格日勒脣角的笑好魅惑,卻又令人膽寒。

“把這奴才的雙手砍了,然後要他跪在珊瑚格格面前,乞求她的原諒。”侍衛道了聲“喳”,就要把奴才拖出去。

“貝勒爺……饒命啊……貝勒爺……”奴才的哭喊震天價響。

“不准你砍!”珊瑚嬌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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