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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福晉多包涵》 / 梅貝兒 / 第3章 / 共19章

“格格請用茶!”總管請珊瑚到大廳內奉茶。

珊瑚啜了口茶水。然後臺上杯蓋,見格日勒還沒出現,等得有些心急。

“你們貝勒爺不在府裏?”

“回格格的話,咱們貝勒爺一早就進宮去了。不過有特別交代小的,要是格格來了,得要好生伺候。”總管畢恭畢敬地說。

聽了,珊瑚一臉訝然。

“他知道我今天會來?”

“這點小的就不清楚,只是貝勒爺確實這麼吩咐過。”

總管委婉地回答,身爲一個奴才,可不敢隨便揣測主子的心思。

“是嗎?”珊瑚作勢起身,雖然有些失望,不過也沒辦法。

“既然他不在府裏,那我先回去好了。”

“請格格稍待片刻,要是貝勒爺回府知道格格走了,小的可擔待不起。”

總管可不敢就這麼讓人離開了。

珊瑚揮了揮繡着牡丹的手巾。

“沒關係,你就說本格格沒空等他,改天再來就好了,不是你的錯,他不會怪你的。”

“讓貴客久候,的確是本貝勒一個人的錯。”

格日勒纔剛走到廳口,正好聽見這句話,於是輕笑地附和她的話。

“我又沒說是你的錯。”

珊瑚覦着格日勒一身四爪正蟒朝服,俊美尊貴中又帶着邪氣,一時轉不開眼。

格日勒手握掛在胸前的朝珠,跨進門坎,琥珀色的瞳眸直直的瞅着珊瑚,見珊瑚發現他也在盯着她看,有些羞窘地別開美目,從那小女兒般的嬌態就可以看出,這小丫頭似乎已經在意起他了。

“那麼格格既然都來了,又何必急着走?”

“我只是不能出來太久,要是來這兒的事傳揚出去,到時別人會以爲我很不害躁,連婢女都沒帶就跑來找你了。”

見格日勒來到了跟前,不知怎麼,珊瑚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座府裏的人都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不會有人傳出去的。”

格日勒比了個手勢。

“請坐。”

珊瑚心中志下心地坐下。

“我只是想來問一些事,問完就走。”

“是有關中堂大人的事吧?”

格日勒見她前來,大概也猜得出珊瑚很在意自己阿瑪的所作所爲,這正合他意。

“阿瑪他……他真的做了你說的那種事,你知道他還做了些什麼嗎?”就因爲是生她養她的阿瑪,才更想多瞭解。

格日勒佯嘆了口氣。

“我實在不該再跟你說這些事,畢竟與你一點關係也沒有,身爲中堂大人的女兒,你又能做些什麼?”

“可是……”珊瑚語塞了。

“就算你知道了,想要勸中堂大人不要那麼做,他再怎麼疼愛你這個女兒,也不會允許你插手管他的事。更何況中堂大人就算再怎麼囂張跋扈,出言頂撞皇上,不把皇上放在眼裏,害死再多的人,光憑你一個的力量又能干涉得了嗎?到時必定會造成你們父女失和,這並不是我樂意見到的事。”

格日勒話說得很輕,像是在閒聊似的,可是一字一句都讓珊瑚聽得心驚肉跳,手足無措。

“阿瑪他……他不會那樣……”

珊瑚一臉愕然,格日勒說的那些罪名都足以砍頭,她怎麼也想不出一向自調爲忠臣的阿瑪會是他說的那樣。

格日勒觀察着珊瑚震驚的反應,接着反過來安慰她。

“我也希望中堂大人在格格面前永遠是個好阿瑪,是個忠君體國的臣子,我真是說了不該說的事,還請格格多多包涵,不要放在心上。”

“我……我又沒有怪你。”珊瑚只是還無法接受事實。

“讓你這麼難過,我也同樣過意不去,不如就讓我做些彌補好了。”

格日勒撇下網,就等魚兒上鉤。

珊瑚眨着美眸。“要怎麼彌補?”

“帶你去一個祕密的地方,那裏可沒幾個人進去過。”

“什麼地方?”珊瑚揚起美眸,無法抗拒被他撩起的好奇心。

“跟我來吧!”

不要去!珊瑚的腦中響起了警告聲,可是她的雙腳有自己的意志,不由自主地跟着格日勒步出大廳。

原本以爲格日勒要帶她出府去,結果不是,珊瑚跟着他穿過了曲折的長廊,經過一座又一座的院落,然後珊瑚看到一個有點像布做的巨大棚子,那是她從沒見過的東西,就座落在後花園內,她的雙眼跟着睜得好圓。

“這是什麼?”珊瑚站在看起來像門的入口問道。

格日勒睨着她閃耀着濃厚興趣的眸採,嘴角一勾。

“這叫穹廬,也就是蒙古人住的房子。”

他的身體裏終究流着蒙古人的血液,雖然住在繁華的京城,還是嚮往着蒙古大草原的浩瀚無際,所以纔會在府裏搭蓋一座,需要安靜或沉思時便會過來。

“要不要進去看看?”

“可以嗎?”珊瑚一臉迫切。

“當然可以了。”格日勒便打開烏德(門),上頭還彩繪着鮮豔的圖騰,含在嘴角的笑意挾着引誘的意味,一步步的讓珊瑚陷入情網。

“你可是第二個獲准進到裏頭來的姑娘。”

“那第一個是誰?”珊瑚話纔出口,觀見格日勒眼底的戲譴,就恨不得咬住自己的舌尖。

“我只是隨便問問,你不要想歪了。”

格日勒瞭然於心地笑着。

“當然,我怎麼可能會想歪了,第一個姑娘自然是舍妹,這座穹廬也是地幫忙佈置的。”

“原來你還有個妹妹……”

聽格日勒這麼回答,珊瑚這才興致勃勃地進了穹廬,這個地方可是比皇宮來得有趣多了,想不到裏面也相當寬敞,牆上掛滿了虎虎生風的掛毯,有小牀和衣櫃,可以說一應俱全。

“她也住在這兒嗎?”

“她跟我阿瑪和額娘都住在蒙古,不過烏蘭那野丫頭就愛亂跑,說不定哪天突然心血來潮又跑來京城,你就能見到她了。”

說着,見珊瑚東摸西摸,對什麼都很好奇,格日勒便在主墊毯上坐下,拿起放在小矮桌上的馬頭琴,拉着弓弦,開始唱起有着獨特韻味的蒙古歌謠。

珊瑚整個人都呆住了,不知不覺的慢慢在三角毯上坐下,看着格日勒唱起遼闊蒼茫的草原之歌,雖然完全聽不懂在唱什麼,但她的心卻從來沒有這麼被震撼過,當那雙琥珀色的男性瞳眸望向自己,彷彿只對她一個人吟唱,她是獨一無二的,不禁聽得癡了。

待格日勒唱完,揚起一道魅惑的輕笑。

“因爲再過幾天就是你的十六歲生辰,所以想送你一份生辰賀禮,左思右想,便決定獻醜,把這首蒙古歌謠當作生辰禮物,唱得不好,還請格格多多包涵。”

“你怎麼知道我的生辰快到了?”珊瑚有些驚訝、又有些喜悅。

“只要有心,還怕問不到。”

格日勒可是把她的事都打聽得一清二楚,才能善加利用。

聞言,珊瑚的面頰頓時燙得快燒起來,不過她可不想讓格日勒看出自己很開心收到這份生辰賀禮。

“不過我一句都聽不懂。”

“這是我年幼時常聽阿瑪唱的歌謠,描述着一名男子在追求心儀的小姑娘,希望能討她歡心,也是我額娘最愛聽的。”格日勒大概解釋給她聽。

“其實說穿了,這是用來哄騙心愛的姑娘,希望能跟他共效于飛。”

聽了,珊瑚又嗔又惱,好掩飾心頭的悸動。

“原來是這樣,可惜我沒那麼笨,纔不會傻傻的聽人吟唱一首歌謠就被哄騙了。”

“你真的沒有被我哄騙了?”

格日勒緩緩起身,來到珊瑚身畔的三角毯,單膝跪在上頭,語帶誘惑地問。

珊瑚咬着下脣,右手支着三角毯,身子往另一邊傾斜,想逃開格日勒的魅力攻勢。

“這種雕蟲小技,我纔不會上當。”

“那要我怎麼做纔會?”格日勒虛心請教。

“不管你怎麼做都沒用!”珊瑚仰起明豔小臉,朝他嬌哼。

可是當她發現格日勒也在同時俯下俊首,拉近彼此的距離,近到四片脣幾乎要貼在一起,呼吸猛地一窒,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格日勒知道自己輕而易舉就可以奪取她的脣,但是他沒有這麼做,反而先吊珊瑚胃口,引她乖乖入甕。

“你真的沒被我哄騙了?”格日勒啞聲地問。

珊瑚下意識地舔了下脣。

“沒,沒有。”

不過那口氣一點自信都沒有。

格日勒直起身軀,有意無意地喃道:“既然這樣,那我只好去哄騙別的姑娘了。或許她們喜歡聽我唱這些蒙古歌謠。”

聽格日勒這麼一說,珊瑚手忙腳亂的站了起來。

“你、你還想去唱給別的姑娘聽?我沒說不喜歡聽。”

格日勒轉身邪笑,心想這小丫頭還真是好唬。

“你真的喜歡聽?”

“嗯,你不要唱給別的姑娘聽。”珊瑚着急地說。

要是其它女子聽了之後也喜歡上他了,那該怎麼辦?想到這裏,珊瑚才明白她已經喜歡上格日勒,只希望格日勒對自己笑,只對她一個人吟唱,不要再看別的姑娘一眼。

“我答應你,就只唱給你聽。”格日勒掩下眸光,讓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而你呢?你要如何回報我?”珊瑚怔了一下。

“你想要什麼?”

“什麼都可以嗎?”

“當然,我說到就會做到。”珊瑚清了清喉嚨,用力頷首。

格日勒伸出修長的食指,輕觸着珊瑚柔軟的紅脣,瞅進她不解人事的純真雙眸中。

“我想時時刻刻都能見到你。”

“你……真的這麼想見到我?”

珊瑚因格日勒的話而欣喜若狂,脣上被他碰過的地方更是像着火似的。

“你不信?”格日勒啞聲輕問。

珊瑚輕咬着下脣,不讓自己笑出來,免得格日勒以爲她很不害躁。

“我相信就是了……我已經出來太久,也該回去了。”

“我送你出去。”格日勒和珊瑚走出穹廬,在往前頭走時,又開口問:“什麼時候還能見到你?”

“我真的隨時都能來?”珊瑚掩不住小臉上燦爛的光芒。

“當然。”格日勒眸子一轉。

“就怕到時你出不了府。”

“爲什麼?”珊瑚納悶地問。

“因爲我跟中堂大人向來不合,該說他恨我入骨纔對,要是讓他知道咱們暗地裏有在來往,只怕會大發雷霆,不許你踏出房門半步……”格日勒兩手背在身後。

每一步都是精心盤算。

“或許咱們還是不要見面得好,免得你知道自己的阿瑪做了哪些壞事,心裏會更難過。”

“我……”珊瑚知道不能對不起阿瑪,明知道他們是敵人還私下見面。

格日勒把珊瑚的惶惑和不安全看在眼裏。

“要是真的想見我,府裏的大門隨時爲你而開。”

一時之間,珊瑚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回答他,只好說:“那我先回去了。”

“我讓府裏的轎子送你回去。”

格日勒耐心的等待魚兒上鉤的那一天。

直到珊瑚返回自個兒的府裏,腦袋還是一片混亂,她平靜快樂的無憂生活也因爲格日勒的出現而起了變化。

“格格,你是上哪兒去了?奴婢找得快急死了……”丫鬟見到她走進院落,如釋重負地嚷道。

“只是出去散散心。”珊瑚神情鬱郁地應道。

丫鬟可從來沒見過主子憂愁的樣子,或許該說主子向來都沒哈煩惱。

“方纔側福晉差人來找格格過去。”

“知道了。她準是要跟我叨唸阿瑪好幾天沒到她房裏去的事,看來我得找機會跟阿瑪說說,請他有空就去額娘那兒繞繞。”珊瑚無奈地說,就因爲阿瑪有了兒子。

所以每晚都會去小妾那兒逗孩子,時間自然花得也多。

“走吧!”現在先去安撫額娘再說。

由於連着數日都沒見到阿瑪,珊瑚問了伺候的奴才,知道阿克敦此刻人正在書房裏,於是尋了過去,在外頭遇到剛從書房出來的總管。

“格格不能進去。”總管見到她,連忙攔住。

“你敢擋本格格的路?!”珊瑚嬌叱。

總管這才收起氣焰,搓着雙手,露出巴結的表情,可不敢真的得罪地了。

“小的不敢,只是大人這會兒正和幾位貴客商討正事,還特別交代不許任何人進去打擾,格格還是晚一點再來。”

聽總管這麼說,珊瑚腦中閃過一道什麼,隨口答允。

“好吧,也只能這樣了。”說着便轉身離開,不過她並沒有走遠,等到那個老是喜歡狗仗人勢的總管走遠,這才又從躲藏處出來。

珊瑚一方面也知道不該這麼做,可是另一方面又想弄清楚格日勒說的究竟是真是假,如果只是謠言,就可以證明阿瑪的清白了,於是她偷偷地靠近書房,把耳朵貼在緊閉的門扉上,偷聽裏頭的談話內容——

“……這麼一來,皇上就得一輩子聽中堂大人的擺佈,想要親政,還得看中堂大人的臉色纔行……”禮部侍郎拍起了馬屁。

“以中堂大人這麼多年來爲大清立下的功勳,皇上也只不過是正好投對了胎,姓了愛新覺羅,論才智謀略,哪一點能比得上中堂大人。”

雖然不知道說話的人是朝中哪位大臣,不過珊瑚也聽得出這番話可是極盡巴結之能事,想要討阿瑪的歡心。

接着是阿克敦豪爽得意的笑聲。

“皇上還是個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兒,想親政還早得很,得再多磨練磨練纔行。”

“中堂大人說得是。”另一位刑部尚書趕緊附和。

“如今三位顧命大臣中,穆都哩大人已經死了,尼滿大人還和亂黨扯上關係,只消被那“四大貝勒”抓住小辮子就完了,此刻朝中還找不到有人敢跟中堂大人作對。”

兩位朝中大臣像是事先說好似的,不約而同的將阿克敦捧上了天,就是希望將來有他們的好處。

阿克敦不以爲然地冷笑。

“就禮部尚書總是倚老賣老,在皇上面前老是跟我過不去,不除掉他,可是難消我心頭之恨。”

聽了這話,禮部詩郎連忙搭腔。“只要中堂大人點個頭,下官自有辦法對付他。”只要禮部尚書一死,說不定他就能升官了。

“這份人情我記下了。”阿克敦說完滿意地哈哈大笑。

禮部詩郎嘴巴上不敢居功,心裏卻明白禮部尚書的空缺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能爲中堂大人效命,是下官的福氣。”

“沒錯!將來中堂大人如果不想再當這一人之下,咱們也會跟隨到底。”刑部尚書點出了阿克敦最想說但又不能說的事。

阿克敦兩眼一瞪,不過那口氣倒不像是在駁斥對方的論調。

“這話可別亂說,否則外人還以爲我想造反了……誰在外頭?”聽見書房內一聲怒喝,緊接着門扉被人猛力打開,珊瑚知道逃不了,只能僵立在外頭。

“阿瑪。”

“你在這兒做什麼?”阿克敦有着武將才有的威猛高壯體格,蓄着灰白的落腮鬍,雙眼炯炯,見到是一向疼愛的女兒,還是有些不高興。

珊瑚撒嬌地挽着阿克敦的手臂。

“對不起,阿瑪,我不是要偷聽,只是過幾天就是我的生辰,想問阿瑪要送我些什麼。”

“晚上再問不行嗎?”阿克敦粗聲罵道。

“我下次不敢了。”珊瑚低頭懺悔。

阿克敦的怒氣這才稍微緩和。

“阿瑪這會兒還有正事要跟兩位大人談,有什麼事晚上再說。”

“是,阿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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