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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血緣(上)》 / 古靈 / 第5章 / 共21章

喀!喀!喀!喀!

紅色高跟鞋又出現在「忘情水」酒廊裏,這回,鞋音才響兩下,四面八方就湧來七嘴八舌的熱烈歡迎。

「瑪麗,好久不見了,來來來,到我們這桌來聊聊吧!」

「來我們這桌啦,瑪麗!」

「這邊,瑪麗,這邊!」

在熱情的召喚聲中,瑪麗一手血腥瑪麗、一手腰果,笑咪咪的環顱一圈,驀而雙眼一亮,逕自扭着性感的小屁屁,舉步走向角落那一桌,沿路走沿路笑着和兩旁的人打招呼,嬌豔的嫵媚淨在顧盼之間。

然後,她放下酒杯和腰果,再揚手揮回其他人的邀請。「下回!下回!」她落坐,笑吟吟的向對面的人打招呼。「嗨,你又來啦!」

「原來你真的叫瑪麗。」

瑪麗端起她那杯血腥瑪麗,「因爲我都喝這個,就像你……」她用下巴指指桌上另一杯亞歷山大。「都喝那個。」

「原來如此。」亞歷山大逸出一抹柔和的淺笑。

瑪麗傾身向前,「怎樣?成功了嗎?」興致勃勃地問,以爲他是來向她「報告」好消息的。

因爲今夜的他看上去不再像兩、三天前那樣憔悴落魄、陰陽怪氣的了,雖然眉宇間仍掛着輕愁,臉色也還不是很好,但顯得有精神振作多了,俊逸溫煦、爾雅不凡,難怪他的未婚妻不肯解除婚約。

換了是她撈到這種優質貴公子,她也會死巴着不放手。

亞歷山大笑容微斂,遲疑一下。「我想……還需要一點時間吧!」

瑪麗怔了怔,再聳聳肩,靠回椅背。

「也對,才幾天而已,像你這種人啊,想要你在一天之內就翻天覆地的變個人出來,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她悠然地捻起一顆腰果丟高高,再用嘴去接,「一步步來吧!總之,只要你能夠按照我的話去做,」傲然比出一根大拇指。「信用保證,早晚會嚇跑你的未婚妻的,不然你來拆我的招牌!」

什麼招牌?

「我相信你。」亞歷山大莞爾。

「還有,還有,」又捻起另一顆腰果,「記住,千萬別人家隨便貢獻出兩滴鹽水來,你的決心就變節了喔!」瑪麗好心警告得意高徒。

「我記住了。那麼……」他舉杯淺啜。「今天該換我聽你說了。」

今晚,他就是特地來聽她吐槽的。

聞言,瑪麗如夢初醒的猛拍了下桌子,「啊對厚~~換我了!」表情一轉,「你聽我說啊……」馬上進入狀況,連醞釀心情的時間都不必,開關一按,直接切換過去。「我真的很生氣很生氣,爲什麼呢?告訴你,我啊……」

難怪人家說女人長舌,一開講,湯鍋就破底了,嘩啦啦啦流個下停。

說爸、媽要留給她的事業被表舅、表姑「偷」走了,說她要在公司裏工作就得看錶舅、表姑的臉色,說公司裏所有員工徹底排斥她,集體無視她。

總之,表舅、表姑就是要讓她日子不好過就是了。

「其實我也知道啦,大多數人都是想討好表舅和表姑,但也有少數人是不得已的,景氣不好嘛!丟了這份工作,想找到其他工作並不是那麼容易,憑良心說,這也不能怪他們……」

她哀聲又嘆氣,真的是在抱怨、在吐槽,也不管人家跟她熟不熟。

而他,相對於那一夜她對他的熱心,這時候也付出所有的誠意,認真扮演一個最忠實的聽衆,專注的聆聽她訴苦,不顯無聊,也沒有不耐煩,雖然他很少出聲,偶爾纔會問一句。

「你不甘心?」亞歷山大仔細端詳她的表情,猜測。

瑪麗馬上橫給他一眼。「不是你以爲的那種不甘心好不好,是另一種不甘心可不可以!」

不甘心還有很多種嗎?

亞歷山大有點困惑,但他並沒有追問,倘若她想講,他不問她也會全盤托出,她若是不想講,彼此交情尚淺,他也不好追究太深。

「不過總有一天,我會搶回來的!」瑪麗咬牙切齒地發下第N百次誓言。

不管是十年、二十年,就算是五十年、一百年,她也一定要搶回來!

*

「關大夫,請別忘了,十點整要開會。」

「……今天幾號?」

「十五號。」

「又來了!」

關茜呻吟着瞥一下手錶,不情不願地向後轉,一邊嘀咕一邊朝電梯走去。

十分鐘後,她進入院長室隔壁的會議室,拉出一張椅子坐下,默默環顧其他座位上的醫師,全都是醫院裏各科最頂尖的醫師,跟拜土地公一樣,每逢初一十五就得參加一次這種超級沒營養的諂媚會議,不是爲了諂媚院長,而是……

「袁醫師,梁董的老太爺中風,你去。」

「多久?」

「直到他能用柺杖自己行動。」

「明白了。」

「趙醫師,錢總的媳婦即將生產,你去。」

「直至她生產?」

「沒錯。」

「好。」

「邱醫師,聿老的孫子,你去。」

「什麼時候?」

「下午就過去。」

「知道了。」

「今天只有這三件case,好,散會。」

這就是他們醫院特有的「應召服務」,專門應召爲政商界大佬出診,若是有必要,還得住在人家那裏成爲某人的私人看護。

浪費一位專科醫生的人力時間,只爲了奉承討好,真想一腳踹飛他們!

可是她什麼也不能做,爲了保住一個星期一天的貧戶免費診療,只能咬緊牙根忍忍忍,一忍再忍,忍不下去了還是要繼續忍,就算忍過了頭也要再忍,雖然她最想做的是叫他們去關窗燒煤炭。

不過幸好,她少有機會被派去「應召」,因爲她不會去奉承人家,也不會去討好人家,相反的,還得擔心她會得罪人家。

所以,她又逃過一劫了。

*

「咦?你又來了?」

「上回你好像還沒說完。」

「對,對,是還沒講完,我再跟你說啊……」

見面不到三秒鐘,炒菜鍋也破底了,整籮整筐的抱怨有如滔滔長江水般泉湧而出,驚濤駭浪,澎湃洶湧,要是泳技不夠好,不用三分鐘就會滅頂了。

「……總之,他們太可惡了,爲了錢,什麼都肯幹!」

亞歷山大默默看着她忿忿地喝光一杯酒,再招手要另一杯。

「你認爲,錢一點也不重要嗎?」

「少扯了,沒錢會餓死耶!哪裏會不重要?可是沒重要到可以出賣自尊吧?」

瑪麗惱火地咬一口薯片,屑屑噴得滿桌都是,亞歷山大不落痕跡地掩住自己的酒杯口。

他喝酒向來不配薯片的。

「確實,不過曾喫過苦的人通常會視金錢重於一切。」

咬薯片的動作頓了一頓,「或許吧!」再繼續。「聽說,他們來向我爸、媽求助之前,也曾喫過不少苦頭,還差點去要飯呢!但就因爲如此,他們不是更應該同情其他窮人的苦嗎?」將心比心,他們不懂嗎?

「我想,你也不能太責怪他們,畢竟,人都是自私的。」

「也不是所有人……」

「難道你就一點也不自私?」

喂,客氣一點好不好,她哪裏自私了?

瑪麗張嘴就想反駁,然而一對上他那雙幽靜深邃,彷佛能透視人心的眸子,她的聲音就卡在喉嚨裏,出不來了。

是啊!誰敢說自己徹徹底底的不自私?

人天生就是自私的,再不自私的人也是自私的,就算只有一點點,終究也是自私的。

而她,也只不過是盡力做到不要太自私而已。

「亞歷山大。」

「嗯?」

「你呢,你自私嗎?」

沉邃的眸子忽爾漾出一抹哀愁,亞歷山大輕輕嘆息。「爲了自私的目的而不惜傷害別人,我能說我不自私嗎?」

是在說他的未婚妻嗎?

「那也不能怪你嘛!想想,硬要把兩個不相愛的人湊在一起,將來不是更痛苦嗎?」見他似乎在自責,瑪麗忍不住脫口替他辯解。「不如現在就分開,痛苦也只是一時而已,不是嗎?」

誰知她一辯解,那雙哀愁的眸子反而更增添幾分痛苦,向來喝酒總是輕啜慢飲的人,猝然仰首灌下大半杯酒,旋即劇烈的嗆咳着,咳得差點喘不過氣來了。

瑪麗連忙招手要一杯水,並移到他身邊的座位,小心翼翼的撫順着他的背。

「真是的,不會喝酒就不要喝得這麼壯烈嘛!」

好一會兒後,亞歷山大終於慢慢舒緩過一口氣來,慢慢喘息着,並就她湊至他脣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目注他那難掩痛苦的表情,瑪麗腦際忽地閃過一道靈光。

莫非事實並非如他所說的那樣,而是他也深愛着他的未婚妻,只不過爲了某種原因,致使他不得不逼她離開他?

是怎樣?八點檔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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