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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夫君好心疼》 / 佟月 / 第3章 / 共18章

一名男子走進客棧,下意識地疊着手哈了哈氣搓揉着,並順手摘下了上頭的氈帽,將上頭的霜雪拍去。

“客倌,您回來啦,外頭冷吧,爐上正熬着薑茶哪,小的等會給您端上去?”矮胖的掌櫃笑眯着眼,露出黃黃的牙,討好似地問道。

以往他遇上這種面帶凶煞的人,總是閃得越遠越好。實際上他想討好的是與這名男子同行、兩人像是主僕關係的那位姑娘,瞧她一身的嬌貴氣質,鐵定是富貴人家的千金,他不趁機伺候得周到些、討點賞錢怎麼行?

男子頓了下,望向笑得嘴角快抽筋的掌櫃,冷淡地搖了搖頭沒說話,便踏上階梯,往樓上走去。

上了二樓,他拐了個彎,在盡頭那房門前站定,拍了拍門。

“戚二嗎?”裏頭一個悶悶的聲音問道。

“噯。”他應着,打開了門,四周張望了下,然後眼光來到了牀榻角落,沒有太大的驚訝,淡淡地對着縮在那兒的一團“物體”道:“公主,東西都帶齊了嗎?咱該動身了,免得讓前來迎接的大人久等。”

角落那座原本只眨着圓亮雙眼的小山這會兒露出了嘴,沒回答他的問題。“我說戚二,“公主”這兩個字要是你念着拗口,那就別叫了吧,反正我聽了也覺得怪彆扭的。”

這人叫她“姮姑娘”可是叫了好幾載。

“公主,您在轉移話題。”戚承賦平靜地陳述事實。

將自己包裹在層層棉被中的常姮皺起臉,滿臉寫着哀怨,依舊沒有理他,只是一味地輕聲埋怨。“我們不過是穿過一座城門,怎麼就冷成這樣?”

“將這氈裘披上吧,光這一件就夠暖了,勝過您壓在自個兒身上的那些。”戚承賦眼中染了些笑意,將櫃中的紫裘遞給她。

“那就表示我沒借口再待在這兒了。”常姮瞪着它,又抬眼瞪戚承賦,嘟着嘴輕嚷道,就是不願伸出手拿它。

“穿上吧。”戚承賦微揚了下嘴角,說道。

這可是面對常姮時纔會有的輕哄語氣,要是換成別人,他早將紫裘往對方臉上砸去……不,這麼形容不太妥,基本上沒有人敢對他多說幾句話,也只有他這個主子能夠不將他的閻王臉當一回事。

常姮不甘願地縮着身子從層層被窩中“破繭而出”,遠離了牆角的暖爐,縮着身子披上紫裘,一邊問着:“你剛說宮裏派人來啦?”

“是啊,正在樓下候着哪。”

“那多失禮啊……”常姮加快了收拾的速度,嘟着嘴咕噥着,一邊探頭往樓下望去,好奇地衝着那臺顯然是來接她的馬車看了看,突然細眉一皺,扯了扯戚承賦的衣袖。“欸,戚二。”

“嗯?”一旁幫忙收拾行囊的戚承賦抬眼,見主子始終望着樓下,於是也走到窗邊。“怎麼了?”

“我怎麼從來不知道太子有着女裝的癖好?”

“啊?”雖然早就習慣他這主子平常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總是天外飛來一筆,語句間的思緒不怎麼連貫、讓人聽得摸不清頭緒。但她方纔說的話實在太過聳動、令人匪夷所思,戚承賦無法不錯愕。

“還是說他原本就是個女孩兒,只是我誤會了?”不顧戚承賦一臉不明白,常姮歪着頭、皺着眉,像是自言自語般地繼續盯着外頭。

戚承賦順着她的視線往下望去,有些無奈地偷偷嘆了口氣。“公主,那名姑娘並不是太子。”他其實有些懷疑主子究竟是明知故問,還是冷到腦筋都糊塗了。

常姮像是恍然大悟般“噢——”了一聲,水亮的眼睛一轉,閃過了幾種情緒,接着抬頭瞧他。“那她是誰?”

“是丹茗公主。”

“她看起來比我年長耶,應該不是父王的女兒吧?”

“公主……”戚承賦無奈地將她的包袱拎起,轉身往外走,一邊道:“何大人不是要我轉交一本冊子給您嗎?裏頭簡略地紀錄了宮中的情況呀,您都沒看?”他的主子是何等聰明的人物,簡直可說是過目不忘哪!會這麼問一定是懶病發作,連小冊子都懶得翻。

“我看到母后去世的那段就傷心死啦!看不下去了!”她跟在他身旁,理直氣壯地輕嚷着。

換個說法,是她不願意接受一個像是將心都給了妻子的男人,竟然在愛妻過世沒多久,便迎娶他國公主爲後,對方甚至還帶着拖油瓶呢,接着又大肆擴充後宮“實力”……

曾經將她視爲心頭肉的“父親”……她當時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他是真心疼她的,並不是爲了討好常後。然而向來專寵常後的他卻做出了這樣的事情,比將她趕出宮,更令人難以接受。

若當年他在常後去世後,是因爲傷心過度,再加上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這個既無血緣、又會讓他想起常後種種的小娃兒,索性心一橫就將她趕出宮,那麼現下宮裏那些奢華跋扈的嬪妃又該怎麼解釋?也是因爲他太過傷心、亟欲轉移注意嗎?

呵,或許吧。

男人總是有千千萬萬的理由,不是嗎?

“公主。”戚承賦注意到主子嘴角的一抹冰冷嘲弄。“您剛剛是故意這麼說的吧?裝做什麼都不知道似的。”

“戚二,當心腳下,你忘了昨天那個大鬍子是怎麼“唉唷喂”地一聲就從這摔下去的嗎?”常姮沒正視他的問題,只是提醒着。

戚承賦點點頭,沒再說破什麼,只是小心照看着他這嬌貴聰明、卻不怎麼老實坦蕩的主子下樓。

“臣何方,見過呈玉公主。”何方一見戚承賦跟着一個女孩兒出來,知道眼前人就是他奉命迎接的公主,馬上知禮地拱手低頭。

“原來您就是何大人呀,這陣子辛苦您了。”常姮笑咪咪地,語鋒突然一轉。“何方……是方正的方嗎?”

“是的。是方正的方。”何方有禮地應着,心裏卻不免嘆息。

這個看似天真不懂事的公主肯定是要說什麼嘲笑的話了吧?

雖說他好歹是朝中大臣,也一把年紀了……唉,誰教這公主殿下是王和太子現下最在意的人兒呢?

“這名兒真好,好記又好寫。”常姮依舊嘻嘻笑着。

這回答不在何方的預期之內,不免愣了下。

要知道,他這名自幼便是衆人笑柄了,連丹茗公主那般沉肅謹慎的人兒都曾拿來說嘴呢。

他本來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若眼前這小公主也要衝着他這像在問路般的名字嘲弄幾句,說些“何方在何方”之類的戲謔笑語,他也只好認了。

“公主……謬讚了。”何方有些受寵若驚,對這素未謀面、“來路不明”的公主,印象也瞬間好了許多。

本來只打算下車透透氣的丹茗公主沒料到這麼快就見到常姮,表情有些錯愕,又加上常姮實在與她想象中的模樣有些落差,不禁有些反應不及。

“呈玉公主是誰?”

基於好奇,她曾問過馮羿。畢竟以前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卻能夠讓病重的王天天掛在口邊、掛念不已。

“是我母后十多年前收養的義女,我母后去世後她也離宮了。算算今年差不多十六歲了吧。”馮羿淡淡地道。

“她是個怎樣的人啊?”她繼續追問下去,眼神犀利地注視着馮羿嘴邊那抹似有若無的微笑,那笑很淺,卻是她從未在太子臉上見過的……祥和。

“愛喫糖。眼兒圓圓的,笑起來有一對甜甜的梨渦。”馮羿繼續描述,突然笑了。“說不準因爲甜食喫太多,成了個豐腴的女孩兒。”

她當然不會因爲馮羿這樣說,就全然相信呈玉公主真會是個胖娃兒,但從那些描述,她大約拼湊出來的呈玉公主——如果這十多年來沒什麼改變的話,應該是個天真爛漫、不知人間疾苦的模樣。

但,先撇開呈玉公主的心性究竟單不單純不談,此刻的丹茗,只是純粹因爲常姮給她的感覺而怔愣。

呈玉公主稱不上絕色,畢竟十六歲的年紀要讓人驚豔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她渾身散發了一種靈韻,讓人不自覺地就將視線膠着在她身上。

丹茗公主不知該怎麼形容常姮……或許,“特殊”這兩字是最適合的吧。

“姮兒。”她微笑迎向常姮,叫得親匿——過度親匿了。

丹茗不太確定自己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舉止,是因爲眼前這女孩兒的確很討喜?還是這之間混着點先發制人的意味?她自己也有些糊塗了。而常姮嘴邊的那抹笑更是讓她心慌,像是明瞭了一些連丹茗自己也不明白的事情。

這樣的一個女孩兒,不知怎麼地,讓她有提防之心。

“丹茗公主。”常姮福身,沒有因爲丹茗臉上不自然的、燦爛的示好笑容而失了分寸,還是有禮地道。

呵,人家是貨真價實的公主殿下,與她這撿來湊數的公主可不一樣,這點認知她還有。

“叫我丹茗就好。”不知是因爲這個難以捉摸的呈玉公主姿態竟然這樣低,讓丹茗有些不好意思,或是這樣的回應讓她有些優越感,丹茗展現出更爲柔善友好的模樣。

常姮笑咪咪地沒回話,任由丹茗牽她上車。

“公主,您的命根兒。”戚承賦上前一步,將糖罐遞給已經上了車的常姮。

常姮回過身,接過糖罐,順勢地附在戚承賦耳邊,帶着點輕蔑地道:“我不喜歡她。”

“那您掩飾得可真好。”戚承賦淡應着。“請您維持着您美麗的笑容,從這兒到王宮還有一段路哪。”

“哼。”常姮不甘願地輕哼了聲,重新戴回虛僞的笑面,進到車帳裏。

“姮兒,這十多年來,你都待在哪兒啊?”丹茗拉過她的手搭着,好生殷切地問道。

常姮瞄了眼被握住的手。“朝中老臣幫我安頓了住所,太子沒與你說嗎?”

她不喜歡人家隨便碰她,而且丹茗這樣拉着她的手,害她沒法開糖罐了。

這丹茗公主也夠可笑,一副正妻恩賜小妾入門的模樣,故作親熱。她究竟懷着什麼心思呢?何必端着這副嘴臉?她難道怕自己跟她搶些什麼?

爭寵嗎?

若是如此,這丹茗會不會也擔心太多了?她這個可以說是被攆出宮、差點沒死在路上的“莫名其妙公主”,能跟她丹茗公主爭寵?

唉。

丹茗頓了下。“他話少,我也沒多問。”

“離宮的時候我才五歲,也不記得太子是怎樣的人了。話說回來,就算記得,或許也變了吧。”常姮漫不經心的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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