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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夫君好心疼》 / 佟月 / 第7章 / 共18章

“戚二,你說我這一身叮叮咯咚的好看嗎?”常妲對着銅鏡左照右照,問道。

一旦公主沒事可做,身爲侍從的戚承賦就得面對一堆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

要是公主覺得她這一身華服好看,也不會這樣皺着眉問他。

“我覺得挺貴氣。”就算公主意在要他說不好看,他也不敢真的這麼回答。

事實上,這副扮相併不難看,也挺適合她。或許是公主不習慣吧,要不就是因爲這些是陳王后母女倆強迫她穿上的,所以她打心眼兒裏排斥。

“是嗎……我覺得頭好重。”常妲輕輕晃着頭,她耳垂上掛着的珠玉耳環也隨之晃動。她覺得自個兒的脖子像麥杆,頂上當然就是沉重的麥穗,待會風一吹可就要垂下來羅。她一身的行頭,是爲了今晚的家宴所準備。

這家宴的目的除了迎接呈玉公主,另外也要替訟卿王甫歸國的胞弟洗塵。她進宮沒幾天,很多嬪妃都沒見過她,大夥兒對她好奇得很,不過陳王后已十分熱心地將她的“美貌”、“多才多藝”廣爲流傳。

唉,面對這麼一個溫柔可親的女子,誰能不相信她的話呢?

信就信吧,她從不在乎人家怎麼看她。

不過她不解的是,家宴明明在晚上,現在太陽都還高掛在天空哪,爲何得提前盛裝打扮?

“這樣的妝扮在宮裏可流行了。”後頭一個聲音笑盈盈地說着。

鏡裏,常妲對戚承賦使了個眼色,表達自己的無奈。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搖搖欲墜”的頭轉向後方,對一樣是“一個頭兩個大”的丹茗公主笑着。

“來。”丹茗公主將手中雕飾精美的銀簪送進她的發中。

呀!又多一根。常妲不禁開始爲她的脖子哀悼。

“時候還早,咱先去羿月宮一趟如何?順道讓太子先瞧瞧咱這身打扮。”

“太子不是正忙嗎?”羿月宮?不、想、去!而且眼前這個提到羿月宮眼睛就亮起來的公主,是要去跟太子爺培養感情哪,她去瞎攪和作啥?

“反正太子早也忙、晚也忙,任何時候去都忙着,所以隨時可以去。”丹茗公主拉起常妲便往外走。

救-命-唷-常妲一臉悲悽地望向戚承賦,無言地吶喊着。

戚承賦見狀自然跟了上去。

見戚承賦願意跟來,常妲便覺得心裏舒坦多了。

當初硬把本來打算返鄉的戚二拖進宮裏,實在是個正確決定,這樣她悶得發慌時就有伴了。

*

很不想來這裏。

不想將現實與她的夢境重疊。

常妲在羿月宮窗邊踱來踱去,望着宮外的那棵紅檜。這兒的一切跟她記憶中的景象完全吻合,但她卻寧願這裏有所改變,例如這棵樹早被砍去做柱子了之類的。

後方的丹茗正在桌案邊與馮羿有一句沒一句地搭着話,究竟在說些什麼她沒細聽,也沒啥興趣就是了。

不知是不是她多慮了,她總覺得不時有目光投向她,可能是丹茗在看她吧,這個嬌貴的公主總是戰戰兢兢,心裏有太多的顧慮牽掛。她剋制自己,不要回想馮羿方纔的眼神——那個一見到她“面目全非”模樣後的注視。她並不清楚那代表着什麼意思,只覺得他的視線讓她渾身不對勁。她回頭往馮羿看去,沒料到正巧與他的視線對個正着,她愣了下,不只是因爲這樣的對視不在預期之內,也因爲馮羿的表情有些凝重,和平時不太一樣。

這太子爺竟也有不笑的時候?

“妲兒,要喝點甜湯嗎?”還愣着,馮羿的招牌笑容又回來了,還親切地問着。

而丹茗也回過頭,同樣笑盈盈地看着她,這兩人的笑容還頗爲相像,一副夫唱婦隨的姿態。

常妲搖頭,有些悶悶地回道:“不了,謝謝王兄。”

“是怕待會喫不下飯嗎?”丹茗問着。

常妲在心底翻了個白眼。這位“太子妃”還真是賢淑,丈夫說句話,她便忙着答腔、把事情善了,這種“一叢於同一條船上”的情操還真是令人感動。

“不是。”常妲“不甘示弱”地也揚起惹人疼的笑容。“你們倆都不喫甜的,我一個人喫也沒意思。”說着又對兩人笑了下,便又轉向窗外。

而在外頭閒晃的戚承賦正好走到窗邊,隨即被常妲一把拉住。

“是嗎。”馮羿依然淺笑着,但視線卻十分準確、不留情地直射向常妲抓住的那塊布料。他看不見那是誰,可是用腳跟想也知道,必定是戚承賦。

“王叔這次回來會帶回鬱央國的消息吧?”丹茗輕聲地道。“曼羅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被滅了呢?它不也是個強國嗎?”

“要說強國,也得看與誰相比,曼羅只是國家富庶,軍事上來說,自然敵不過鬱央。”馮羿嘴巴應着,雖沒讓丹茗瞧出,但滿心的注意力還是放在常妲身上。

然後,不禁開始覺得身旁的丹茗實在礙事得很。

“欵,戚二,爲啥我小時候會覺得羿月宮很好玩、老往這兒跑啊?”常妲趴在窗臺上,同外頭的戚承賦說話。

“公主您五歲的時候我並不認識您。”知道公主心情不好了,但戚承賦依舊維持着一派理智地回答她的問題。

“說得也是。”常姐用輕鬆的語調回答。她有時實在怨自己爲什麼要有這等好記性,四五歲的事情依舊記得清清楚楚,記得她來羿月宮,馮羿教她認字、陪她玩的事。

哼,還提醒她墨汁墨條不可以往嘴裏塞。

“瞅——”

“戚二,有鳥欵。”

“是啊。”他的主子閒到如此境界,他也只能應和着。

“戚二,有云欵。”

“是啊,還有風呢。”戚承賦不禁暗歎,覺得自己是天底下耐性最足的人。

“喵——”

“戚二……”

“我知道,有貓。”戚承賦面無表情地替她把話說完。

“我知道你知道呀!可是貓在哪?宮裏怎麼會有貓呢?”常妲的精神一下子都來了,將頭探出窗外,四處張望着。

戚承賦回頭,尋聲找了下,便指着一旁的枯樹叢說道:“應該在那裏頭。”

“咦!我要看!”常妲可樂了,也顧不得一身華服、一顆重頭。撩起裙襬就往外跑,而此舉讓馮羿和丹茗都抬頭望着她奪門而出。

馮羿皺了下眉,放下筆,信步跟了出去,一踏出門,就瞧見常妲蹲在戚承賦身邊、睜大了眼睛猛力地往幾株細枝盤雜的枯樹叢裏瞧。

“妲兒,你這是在做什麼呢?”丹茗問道。對常妲引起馮羿的注意這件事感到有些不高興。

“噓——”常妲側過頭,示意丹茗小聲一點,揀走了適當的入口後,便將手緩緩探人樹叢中。

“公主,讓我來吧,當心手劃破了。”戚承賦擔憂起那雙白嫩小手的安危,畢竟那雙手的主人不是個謹慎的姑娘。

“你手太大,伸不進去啦,待會它就跑掉了。”這種有趣的事情怎麼可以讓給戚二?她要自己來。

“那麼小隻的貓,明顯是困在裏面等人救,不會逃跑的。”

“別怕,我會很小心的。”常妲開口安慰他。

“公主您什麼時候小心過了?”戚承賦完全不信賴她,但總不能將公主的手拉出來吧?畢竟這樣的接觸不甚恰當。而且公主的手也伸得頗深了。

馮羿平時對無關於己的事情是絕不搭理的,但這會兒卻完全無法接受自己被當成一個局外人,也無法接受常妲、戚承賦和一隻貓,沉浸在兩人一畜生的世界裏。

於是他揹着手,又上前去,袍子一撩,參與感十足地跟着蹲了下來,然後看着那雙無瑕的手在枯枝裏晃動,不禁跟着膽戰心驚了起來。

“妲兒,小心一點。”

“公主,小心一點。”這兩個男人真是怕了她了,同聲提醒道。

馮羿頓了下,忍不住瞪了戚承賦一眼。

常妲沒搭理他們,小心翼翼地繼續將手探進樹叢,而當她的手略觸及裏頭那隻小白貓時……

“欵?”常妲幹笑了起來。“我、我手太短,戚二,交給你了。”

“出來時緩些。”

“出來時緩些。”兩個男人又同時揚聲提醒,雖然音量大了些,但還是來不及,常妲“剛”地就將手抽出,然後——

“噢!”糟糕,貓沒抓到已經很丟臉了,這下又掛了彩……

兩個男人不禁同時嘆氣,再同時拉住她的手,一人一隻,然後在要拉過另一隻手時,雙雙頓住。但在太子凌厲的瞪視朝他射來之前,戚承賦很快地就將手放開。

太子顧人,他抓貓,各司其職也沒啥不好的,他可是很認分的。

公主睡在花園裏的那天,太子爺那副神情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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