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扯些什麼?”
衆人驚訝地看着倪昊峻,倪有祥更是怒斥着,揮手叫保鑣上前。
倪昊峻凜冽的眼神瞄向夏德昌。“夏先生,不如你就給你的律師打個電話,詢問清楚吧?”
倪有祥緊張地看着對方。“夏先生……”
“你就是李淑心的孫子倪昊峻?”
夏德昌細細打量着眼前的倪昊峻,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似的,陡地挑眉,臉上的表情緩緩化爲陰狠篤定。
倪昊峻跟着挑眉,這個叫做夏德昌的男人,給他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那種熟悉的感覺,瞬間讓他心中的警鈴大響。
一個模糊的影像逐漸在他腦海中浮現,他極快地在腦中分析這幾天所查得的資料。突然間他的臉色轉白,雙拳握得死緊,然後一臉陰鷙地盯着夏德昌看。
多加推敲,他終於弄明白了當年事情的經過。很好,今天就讓新仇舊恨來個了斷吧……
倪昊峻輕笑點頭,指了指門口。“各位,今天的股東會議就到此爲止,請不相干的人士離開會議室。”
夏德昌朝保鑣們點頭,保鑣立刻往旁讓開,其餘的人忙不迭地離開,會議室內就只剩下他們幾個人。
夏天寧扶起李淑心在一旁坐下,驚愕地看着倪昊峻的背影。
又是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背影,在他那一張笑臉之下,到底還藏着多少祕密呢?
她突然很想知道,此刻的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你剛纔是什麼意思?”夏德昌的態度不再囂張,轉爲沉着地問道。
倪昊峻朝伍浩元比了一個請的手勢,後者冷笑着看向夏德昌。“我的委託人倪昊峻先生,在半個月前就委託我收購倪氏集團股份。三天前,我已經以一點六億美金,從倪老太太手上購得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同時亦將倪有祥先生創立的天下公司收購,所有的資產已經轉移至倪昊峻名下。”
倪有祥後退一步,怔怔地拿着手機,彼端的律師也是爲他捎來同樣的消息。
“這個表情很不錯嘛。我和奶奶已經等了好久,就是在等着你出手,祥哥。”他刻意叫着小時候對倪有祥的稱呼,臉上卻無比凝重。曾經讓他以爲最可靠的人,卻是最不值得信賴的人,這讓倪昊峻心寒了。
“奶奶,原來你早就知道峻是無辜的嗎?”夏天寧喫驚地看着李淑心。
李淑心看着兩個對峙的孫子,心痛地嘆息。
倪明錯愕地仰靠在椅子上,不斷深呼吸。
倪昊峻輕笑搖頭,眼底卻盛滿沉痛。“這半個月來,我故意對奶奶大獻殷勤就是爲了要試探你。如果不是因爲害怕倪氏集團會被我奪走,你就不會易容成我的樣貌,聯合夏德昌演出一場精采的戲碼,這反倒讓你露出了馬腳。”
“你……你有什麼證據?”倪有祥心慌地喝斥。
“我想,和你合照的三位仁兄,已經在警局接受問話了。”倪昊峻嘆息,要走這一步棋並不難,難就難在怎麼才能讓倪明和曲晴體諒他的做法。
倪有祥挫敗地跌坐在椅子上,陡地激動地扯過夏德昌的手。“夏先生,你一定要救救我!你說過,只要我幫你得到倪氏,你會好好地報答我。”
夏德昌睥睨着他,突然甩了他一記耳光。“給我滾開!”
夏天寧大驚,想要上前,卻被倪昊峻的冷斥聲阻止。
“現在是算帳的時候了,夏德昌。”倪昊峻擋在衝動的夏天寧面前,眯起眼睛打量着對方。“其實都是你在幕後主導着一切,倪有祥只不過是你的傀儡。”
夏德昌輕鬆地蹺起二郎腿,仰靠在椅子上,笑道:“你比我想像中來得聰明,果然是一個難纏的人物。”
夏德昌擊了一下手掌,門外的保鑣立刻衝了進來,他溧吸一口氣道:“好了,鬧劇就到此爲止。小子,乖乖把股權轉讓書籤了,我可以不計前嫌地放你們走。”
衆人大喫一驚,看着圍堵在他們面前的保鑣們。夏德昌陰狠地一笑,欣賞着衆人震驚惶恐的表情。
倪昊峻無視於面前的危險,盯着態度囂張的夏德昌。“奶奶,其實我早就知道倪家和夏德昌之間的恩怨。”
李淑心怔住了,夏天寧驚愕地看着他,一股詭異的氣氛在空氣中瀰漫着。
“二十年前,夏德昌是爺爺遠在美國的得力助手,也是創立倪氏集團的功臣之一。但是一宗發生在美國的失信案,卻讓爺爺誤會了他是幕後黑手,他被當地的法庭判入獄三年。三年後出獄的他,這才發現昔日的妻子和女兒已經不知所蹤,所有的朋友都遠離了他,於是他投靠了之前在獄中相識的黑幫老大,以洗黑錢的方式成立多間知名的投資公司,從此成了美國股壇上的一個新勢力。”
倪昊峻一口氣說完,換來大家驚詫的眼神和夏德昌的訝然。
“李淑心,想不到你的寶貝孫子倒有幾分能耐。”夏德昌掩飾心底的震驚,瞄向愣住了的李淑心。
“對不起,是我們倪家對不起你們……”李淑心好半晌才哽咽着,緊握着夏天寧的手。
“奶奶?”夏天寧不解地看着她。
夏德昌重哼一聲,看着夏天寧。“要不是看在她的分上,你以爲我會輕易放過你們倪家嗎?”
李淑心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拉過倪昊峻的手。“峻,聽奶奶的話,把倪氏集團的股份都轉讓給夏先生吧。”
倪昊峻微訝地看着李淑心的表情,還有夏德昌看着夏天寧的神情,腦中突然“轟隆”一聲。
他竟然遺漏了最重要的一點!
就是夏德昌在看着夏天寧的那種神情,充滿了關愛……
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關愛眼神……
夏德昌有一個比他年長三歲的女兒,而夏天寧剛好也比他年長三歲……
他失算了,現在終於明白爲何奶奶遇襲的那晚,殺手只是將夏天寧弄暈,而不是一併滅口……
因爲夏天寧就是夏德昌失蹤多年的女兒!
他眼底盛滿了慌亂又複雜的情緒,夏天寧擔心地上前,卻被他眼裏浮現的恨意怔住了。
“天寧,奶奶對不起你。奶奶也是在今早才知道夏德昌先生就是你的父親。”李淑心含淚看着她。
此話一出,全部的人都怔住了,夏天寧更是錯愕地後退了幾步才站穩。從她有記憶開始,她就只記得母親的樣子,父親這個陌生的名詞,從來不曾在她胎海里浮現。
但是現在,奶奶卻告訴她,眼前這個威脅着大家性命、威脅着倪氏集團安危的危險男人……竟然是她的父親?!
她完全無法接受,猛地握緊拳頭大叫。“他不是!我沒有父親!”
夏德昌心底僅存的憐愛,在聽到她的否認後立刻消失了,冷冷地瞪着她。“我早就應該知道,你和你母親都一樣,都是在親人有危難之際,就會棄親人於不顧的人!”
“你……你沒有資格指責我母親。”她勃然大怒地喊着。
他不是她父親!她沒有一個手段如此卑鄙的父親!
“賤人!”夏德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氣,揚手就要甩她一巴掌。
“鬧夠了吧?”倪昊峻突然大喊道。
夏天寧激動地看着擋在她身前的倪昊峻,卻在聽到他下一句話後驀地怔住。
“你們父女的帳就留着以後慢慢算吧,現在該算一下你和我之間的舊帳了。”倪昊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魅的笑容,四周的溫度也跟着驟降。
饒是見慣世面的夏德昌,也不禁被他眼裏的深沉給怔住。
“十三年前,拐帶了我並把我賣給人肉販子的人,就是你!夏德昌!”倪昊峻冷笑着,一臉陰鷙地看着夏德昌。“想不到我們能夠再見面呢,真讓我高興。”
一直默然的伍浩元驚訝地站起,盯着臉上滿是恨意的倪昊峻,不由得挑眉。
事情怎麼會越變越複雜呢?伍浩元開始擔心了。
*
李淑心和倪明倒抽一口涼氣,夏天寧則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夏德昌。
夏德昌打量着震驚的衆人,最後目光落在倪昊峻身上,嘴角輕輕揚起。“沒想到當年只有七歲的你,在昏睡的情況下還可以認出我。”
這一番話足以讓倪昊峻失去理智,他衝上前一把扯過夏德昌的衣襟,夏德昌冷笑着,保鑣們的槍口幾乎同時抵在倪昊峻的腦後。
“不,別開槍!”夏天寧不由得驚呼衝上前,伍浩元連忙攔下她。
倪昊峻咬牙瞪着對方,隨即冷笑退開。“我怎麼會忘記改寫我人生的你呢?這些年來,我最想見到的不是我的家人,而是你。”
抵在他腦後的槍口跟着收起,夏德昌狂妄地笑着,張開雙臂。“是我做的又怎麼樣?倪家害得我家破人亡,連唯一的女兒也不肯認我!你是兩個老頭最疼愛的孫子,也是倪氏集團的希望,我偏要親手摧毀他們的希望!”
夏天寧的眼眶溼了,咬緊下脣看着他們。
夏德昌大步走到倪昊峻面前,忿怒地譏諷着。“這十三年來過得還好吧?你真是命大,那個人肉販子專門把買回來的小孩解剖,出售他們體內的器官,你竟然還可以幸運地逃回香港當古惑仔!”
當年他是逃走了,但是卻陷入霍達克的手中。這是幸運嗎?倪昊峻斂眉,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十三年來,他過得很好,再好不過了。
不敢光明正大地在街道上行走,不敢去想以前的事情,不敢正眼去看身上的傷疤,不敢承認自己對家人的在乎,不敢承認自己對夏天寧的愛意……
這些年來,他活得“好”極了!
“呵呵。”倪昊峻陡地發出笑聲,淚水卻在眼眶裏打滾。
夏天寧怔怔地看着他微抖的背影,幾乎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悲慟,淚水不由自主地滑落。
夏德昌瞪着他,心裏不平衡到了極點,上前一把扯過他的衣領,抽出一把手槍抵在他的下巴。
“你笑啊,有本事就再笑笑看!”夏德昌厲聲叫着,發出狂妄的笑聲。
伍浩元擰眉,他已經無法再袖手旁觀了。豈知,他手勁一鬆,被他捉住手腕的夏天寧極快地甩開他,衝上前去緊緊握着夏德昌的手腕。
“別開槍!我求求你,爸爸!”她再也無法忍受心底的煎熬,哭叫着懇求。
倪昊峻怔怔地看着她,冰冷的心房因她而變得一片灼熱,炙得他隱隱作痛。
夏德昌難掩驚訝地瞠目,遲疑間,她已經擠了進來,擋在倪昊峻身前,槍口反而對準了她的額頭。
他張了張嘴,驚詫地看着保護自己的瘦小身影,心臟猛地收緊、擠成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