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敲門聲擾亂了清晨的寧靜,難得熟睡的倪吳峻登時被吵醒。
“什麼事啊?才早上六點半?”他撐開惺忪的睡眼,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不耐煩地耙抓着頭髮,拖着步子朝房門走去。
“快起牀,今天是健康集訓的第一天,不可以遲到!”門外傳來的大嗓子,讓人一聽就猜得出來人是誰了。
他拉開門,斜倚着牆壁,打着呵欠道:“夏天寧,你知道你很煩嗎?”
夏天寧挺起胸膛,朝他一笑。“你的臉色太蒼白,人又太瘦,做早操可以讓你看起來更健康。奶奶他們今天就要回來了,我們要給奶奶他們眼睛一亮的感覺!”
奶奶今天會回來?他沉吟着,計劃終於能夠展開了。
他抬首,陡地怔住了。“哇,你搞什麼呀?”
老土眼鏡不見了,習慣東起盤在後腦的髮絲,現在是乖乖地垂放在肩膀上,穿上一件小背心和短褲的運動裝扮,眼前的夏天寧變得不像以前的夏天寧了……
她忸怩地拉了拉身上的小背心。“是不是太短了?我就覺得穿成這個樣子有點怪怪的……”
昨天晚上她掙扎了好久,才決定從今天開始要來個形象大改造。
“我還是換回平日的衣服好了。”她說完就急着溜走,他卻揚聲喚住她。
“很好看啊,還要換什麼?”他挑眉看着她突然變得感動的神情。
“真的很好看嗎?”她高興地在他面前轉了個圈,然後指了指手錶上的時間。“好,給你十分鐘的時間梳洗,等一下在大廳集合。”
他纔想開口拒絕,卻看見她已經蹦跳着下樓,還一路哼着歌曲。
關上房門,他走進浴室,扭開水龍頭,盯着鏡中的自己。“奇怪,我爲什麼要聽她的話嘛……”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鏡中的自己,緩緩收緊扎着繃帶的左拳.一股窩心的暖流湧上,他不期然想到昨天晚上夏天寧溫暖的擁抱。向來不喜歡和異性接觸的他,還是第一次從女人的身上感覺到平靜與安寧這就是他沒有排斥她、將她推開的原因嗎?他懷疑着。
感覺上在倪家待得越久,他越容易忘記自己來香港的目的,他現在是要找個堂皇的藉口離開倪家,而不是和倪家的人培養感情。今天就完結吧。
他深吸一口氣,擦去臉龐上的水珠,大步踏出房間。
“太慢了!”樓下等候的她大叫着。
他雙手插在褲袋中,晃着下樓,挑眉喃道:“真是囉嗦。”
“要去晨跑嗎?一大早去運動挺不錯的,真想和你們一起去。”迎面走來的倪有祥提着公事包,一身西裝的打扮,看樣子是準備去上班了。
“樣哥,早安。”她立刻給倪有祥一個甜美的笑容,突然間想起什麼似的低呼了一聲。“我忘了還有東西沒拿,等我一下!”
倪有祥微笑看着她急奔上樓的身影,這才轉向沉默的倪昊峻。“峻,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面對面說話。”
他和倪昊峻的生活作息,時間完全顛倒,這幾天來,他都沒機會好好跟峻聊一聊。
“你通常都那麼忙嗎?”對着已變得陌生的堂哥,他的語氣十分冷淡。
這幾天來,他幾乎沒在家裏見過堂哥,聽傭人們說,他通常忙得一個星期只能回家一次。
倪有祥望着他,好一會兒才聳肩道:“還好吧。我只是不希望倪氏集團在我的任期內被我搞砸而已,以後一切都靠你了。”
他一怔,挑眉望向倪有祥。“什麼意思?”
倪有祥一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天寧都一直爲你守護着屬於你的東西,等到時機成熟後,這一切將會物歸原主,我和她也不必那麼操勞了。”
倪昊峻回首凝視着他,他溫和地一笑,走出了大門。
人類不是都很自私的嗎?怎麼倪有祥和夏天寧一樣,都對倪氏集團繼承權沒半分的企圖心,只是迫切地想把這一切歸還給他?
他的內心微撼,陡地冷哼搖頭,更加確定了要逃離的決心。
他這個複雜的人,實在不適合待在這溫暖又單純的家庭……
“喂,走了!”背後的夏天寧拍了他一記,頂着淡藍色的鴨舌帽率先出發。
*
早上七點,半山區的休閒公園空氣清新舒適,附近都是做體操的大人和小孩。
夏天寧邊跑邊朝身後的他揮手打氣。“提起精神,跟着我的腳步,你這年輕人一點魄力也沒有,太遜了!”
“吵死了。”他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後,眼睛下方還掛了淡淡的黑眼圈。
與其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晨跑上,他倒不如回家再多睡幾個小時。
她擰眉,轉身跑向遠遠落後的他,不悅地訓斥。“你這叫跑步嗎?根本就是在夢遊。來,跟着我!”
不等他抗議,她就拉起他的手臂,帶着他往前衝。“晨跑是一項有益身心健康的運動,專家指出,每天晨跑的人會比一般人來得長壽,因爲跑步可以訓練、強化心臟,增加肺活量,促進血液循環,還有人說晨跑可以讓一個人的腦細胞變得更加活躍,人也會變得更聰明……”
“那你一定是平常沒晨跑,所以腦袋不靈光。”受不了她的碎碎念,他跟着她的步子慢跑起來。
她瞪了他一眼,反譏道:“奶奶常說你的智商超高,我看你只不過是一般。”
他朝她吐舌。“我的一般總比你的零蛋好。”
她氣得咬牙,回首瞪着他。“你真是一個沒禮貌的小鬼……”
倪昊峻纔想取笑她,她卻一個不留神撞上了迎面而來的女人,兩個人同時跌坐在地上。
“你沒事吧?”倪昊峻忙不迭上前扶起她,那女人也被一個男人扶起。
夏天寧搖頭,連忙向對方道歉,但是道歉的話還未說出口,扶着那女人的男人已經驚訝地叫了出來。“你……你是天寧嗎?”
她的聲音登時啞住了,怔了一下才低呼着。“原來是野城謙先生!”
香港真是小啊。她臉頰微紅,就算穿着休閒服裝,野城謙還是一樣迷人。
野城謙盯着變得清純秀麗的她,不禁讚道:“天寧,你變得不一樣了,這個裝扮真適合你。”
“謝謝。”她在心底竊喜着,睨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倪昊峻,看來真的要好好感謝他了。
野城謙細細打量的眼神讓倪昊峻不悅地挑眉,一把拉過還想說話的夏天寧。“走吧,我們別打擾別人。”
她來不及抗議,就被他拉着走,害得她只好扯開嗓子揮手,“不好意思,以後再聯絡吧。”
倪昊峻瞪了她一眼,她一臉意氣風發的表情讓他沒來由地不爽。“你在暗爽什麼?他又沒有說你好看!”
“你這個小鬼懂什麼?”她眼底閃着興奮,呵呵傻笑。“謙是個很含蓄的日本男人,連他這麼含蓄的一個人都說出讚美我的話來,那就代表我真的很不錯了!”
她喫喫傻笑的樣子真難看!
他挖苦道:“他只是說‘這個裝扮真適合你’,又沒有說‘請你嫁給我’,有必要高興成這個樣子嗎?他的未婚妻已經氣得快要抓狂了。”
“你又沒禮貌了!”她插腰訓斥着他,陡地一驚,指着他。“你怎麼知道謙說了什麼?他剛剛是用日語和我交談的,你聽得懂日語?”
他睨她一眼,頑皮地眨着眼睛。“追得上我就告訴你。”
她還未意會過來,就看到他一溜煙地跑向前方,她登時氣憤地追上。“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你這個沒禮貌的小鬼!”
二人在休閒公園內你追我逐,倪昊峻故意放慢腳步等她追上,等到她快要追上來的當兒,立刻加快速度,害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累得整個人掛在一旁的石凳上,舉手投降。
“你不是說你以前是馬拉松選手嗎?怎麼才跑了三圈,就累成這個樣子啊?”倪昊峻故意揶揄着,微紅的臉龐上掛着頑皮的笑容。
她喘着氣,瞪了他一眼。“我小學的時候……是馬拉松選手,會累成這樣……是太久……沒練了。”
她紅通通的娃娃臉實在可愛,他忍不住輕拍着她的頭,學她說話的語氣。“歇一歇吧,小妹妹,等大哥哥去買些飲料回來,要乖喔。”
“小鬼!”她翻了個白眼,看着他輕快地走開,不禁發出會心的一笑。
他好像沒那麼冷漠了,不再以漠不關心的態度和她相處,她好像看到了一個更加真實的倪昊峻……
其實他是一個很有吸引力的男人,樣貌出衆不在話下,偶爾展露出來的成熟睿智總是吸引着她的目光,時而活潑開朗、時而深沉冷厲,她有時候不禁懷疑,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男人。
她等着他走出心牆的那一天,在這之前,她會毫無怨言地包容着他的任性。她有信心,終有一天他會敞開胸懷,接納家人和他的過去。
“嗨。”一道清亮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一個高挑的女人站在她面前。
夏天寧連忙站起來,朝對方點頭,以日語說着。“美子小姐,你有事找我嗎?剛纔真是抱歉,我竟然不小心把你撞倒了。”
美子撥弄着波浪鬈髮,倨傲地道:“我不是爲了這個來找你,我是趁着謙他走開的時候,特地來和你說幾句話。”
“說話?和我?”她驚訝地指了指自己,這個美子和她只不過見了兩次面,會有什麼話跟她說呢?
美子細細打量着她,然後搖頭笑了。“我知道你之前是謙的女朋友,但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不希望你再找機會糾纏着我的謙,不然我不會袖手旁觀的。”
她一驚,連忙揮手搖頭。“美子小姐,你誤會了,其實每次我和野城先生都是偶遇,並不是故意——”
“是不是故意你自己最清楚!你是倪氏集團的大小姐又怎麼樣?謙他是不會喜歡你這種貨色的。”美子的態度越來越囂張高傲。
夏天寧的心底燃着憤怒,她可不喜歡被人冤枉。“請你別侮辱我的人格。”
“我只不過是想讓你看清楚事實,別再癡心妄想而已。”美子睥睨地看着她。
“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不講理的女人,你不信就算了!”夏天寧轉身就要走。
“慢着!”美子發狠地拉着她,手高高舉起,就要甩她一巴掌。
她嚇得愣住,完全忘記要閃躲,直到一個人極快地捉住美子的手腕,她才如夢初醒地看向來人。
“喂,你不懂什麼叫做‘閃’的嗎?”倪昊峻一手捉住美子的手腕,另一手提了一袋罐裝飲料,回首望着她。
其實他早就在旁靜靜地觀察着二人之間的爭執,不想牽連其中的他,在見到夏天寧快要被人甩耳光時,終於忍不住挺身而出攔下對方。
“放開我!”美子大叫着,登時引來大家的注目。
他鬆開手,走向愣愣不語的她。“回家吧,別發呆了。”
“夏天寧,你給我走着瞧。”美子惱羞成怒地朝着她的背影叫道。
倪昊峻陡地回首,冷厲的目光瞪向美子,同樣以日語說道:“你這樣做只會讓野城謙覺得你更加丟臉。”
美子愣住,夏天寧同樣驚愣地看着他。
美子忿恨地瞪着他,大聲吼道:“不需要你多事!”
他冷笑,目光轉爲深沉,一把摟過夏天寧的肩膀揚聲說:“我當然要多事啦,因爲夏天寧是我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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