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家的大宅顯得格外地冷清寂靜,偌大的大廳內坐了一抹孤寂的身影。
“這些都是關於倪氏集團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文件,只要你在上面簽名,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將會轉讓給你。”不久之前,那個叫做伍浩元的男人拿了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如此說道。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有多錯愕。“給我?”
“峻本來就打算把屬於他的股份轉讓給你,我只是幫他轉達而已。”
“爲什麼?”
“你應該知道答案的吧。”伍浩元酷酷地離開了,留下一臉震驚的她。
望着桌上的文件,夏天寧的眼眶染上溼意,小手搗着不住顫抖的紅脣。
嚴格來說,她是他仇人的女兒。就算她再怎麼否認,夏德昌始終是她的生父,也是害他痛苦了十三年的元兇。爲什麼他還要對她那麼好?你應該知道答案的吧……
答案,她想,她應該知道的。在他冷淡難測的內心裏頭,她已經佔了一席重要的位置。儘管他沒說出口,但是他的行動舉止,已經在在表達出他的心意了。是她遲遲沒發現他的難言之隱,甚至在得知真相之後,驚慌地推開他的手……
她又再一次傷害了他!在她口口聲聲說要保護他的同時,自己卻是傷害他最深的人!
一想到這裏,她的淚水就像決堤的河水,不住滑落臉頰。
一隻手掌輕輕按着她的肩膀,她驚愕地回首,看着淚眼盈眶的李淑心。
她張了張嘴,不由得遲疑了。
“只要你願意,我永遠都是你的奶奶。”李淑心哽咽着。
夏天寧立刻站起摟着她,再也難忍心中的哀痛。“奶奶!奶奶!”
“乖。”李淑心憐惜地撫着她的頭,讓她窩在自己的懷裏痛哭。“奶奶突然覺得這裏冷清多了。”
以前熱鬧的倪家大宅,現在就只剩下她和夏天寧,昔日的歡笑聲似乎已經離她遠去了。
倪有祥在目睹生平最恨的倪昊峻爲他擋下子彈後,終於瞭解到自己的過錯,當着她和倪明夫婦面前跪倒,然後被趕來的警察帶回警局。
重傷的夏德昌在經過一番搶救之後,終於撿回了一條命,伹由於揹負着許多的控訴,他已經被警方二十四小時嚴密看管。
心生愧疚的倪明和曲晴,在兒子被捕後的那個晚上,默默地離開了倪家,只留下一封充滿歉意愧疚的書信。
而送醫之後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倪昊峻,在夏天寧多日來細心的照料之下,傷勢依舊沒什麼起色。到了最後,倪家就只剩下孤苦伶仃的兩個人……
“對不起……”夏天寧不斷地重複着,淚水無法抑制地落下。
“不,你沒有錯。”李淑心嘆息,經歷許多事之後,她已經學會看開了。
“有,我有!”她哽咽,不斷地責怪自己。“是我傷害了峻。”
如果我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你還會相信我嗎?
當然會。當時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但是,當她知道他就是“風暴”傳奇中的“峻”時,她竟然以驚懼的口吻喝止他。
她揪緊自己的衣襟,咬着下脣愧疚地道:“我竟然要他別靠近我……”她永遠無法忘記他倒下之前,那抹沉痛的表情。他一直討厭憎恨的人,原來是他自己……
對別人冷漠、不願意對她敞開心懷的他,一直都在懲罰着自己,以束縛自己內心的方式,懲罰着自己……
“我在他好不容易敞開心懷的時候,狠狠地傷害了他。”她泣不成聲了。
一旁沉默的李淑心擰緊眉峯,終於忍不住輕輕地敲了她的額頭一記。
“奶奶?”她愕然地抬首,佈滿淚痕的臉上有着讓人心疼的表情。
“你平時的熱情、勇敢全跑到哪裏去了?現在就趕去醫院,等到峻醒來的那一刻,立刻向他說明白你對他的感覺!而不是在這裏自怨自艾!”李淑心提醒她。
奶奶的話有如當頭棒喝,她的淚水凝在眼裏,小心翼翼地問:“他……會原諒我嗎?”
“奶奶相信,他會的。”李淑心篤定地點頭,給了她勇氣。
她怔了半晌,終於堅決地點頭,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衝去。奶奶說得對,與其在家裏自責難過,倒不如立刻去找他解釋。她不想再眼睜睜地看着他離去的背影!這一次,無論如何她都要緊緊捉住他,不再放手。
*
匆匆地停好車子,她往三樓的普通病房奔去。一推開門,她愣住了。
空蕩蕩的病房,連個人影也沒有……
“峻?!”她低呼一聲,轉身奔出卻撞上了護士。
“請問這裏的病人倪昊峻呢?”
“他今早出院了。”護士回答她。
夏天寧怔怔地站在門口,心口傳來隱隱的刺痛。
他不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就走了嗎?還是,因爲之前發生的一切,讓他無法原諒她……
她決定豁出去了,卻還是無法橫越二人之間的鴻溝嗎?
*
法國巴黎郊區,別墅內
幽靜典雅的環境,花園內種植了賞心悅目的鬱金香,空氣中散發着宜人的清新香氣,讓人不由得放鬆心情,享受着這個美好的清晨。
穆薇尹好奇地打量着窩在沙發上的倪昊峻,不禁擔心地挑眉。“他真的沒事嗎?”她被身後的丁海洋摟着,抬首問道。
“沒事的。”丁海洋輕聲安慰着一臉擔憂的她。“可是峻從昨天到現在都不說話,臉色蒼白又難看。”穆薇尹蹙眉,再這樣下去真的不行了。
“他很快會沒事的。”丁海洋篤定地說,示意她暫時避開,他則走上前擋在倪昊峻面前。
倪昊峻抬首看了丁海洋一眼,默默地換了一個坐姿,避開對方的目光。
“我還以爲你已經變成化石了呢。”丁海洋在他對面坐下。
“讓我靜一下吧。”他睨了丁海洋一眼,沒好氣地道。離開香港,搭乘飛機來到巴黎,身心已經疲累到極點的他,只想好好地靜養,不想再聽人說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