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在奔跑,她屏息望着他眼神裏的真切,艱難地從喉頭拼出幾個字眼。“那只是小時候的兄妹情……”
他眯起眼,一副她在說謊的神情,指向她的心。“你聽聽看自己的心跳,是不是很快?你的心跳絕不會欺騙你的。”
咚咚咚……她愣愣地聽到自己強而亂的心跳聲。
不,就算他真的喜歡她,她也不能喜歡上他,因爲從小到大樂樂就喜歡着他,她怕樂樂會再次受不了刺激……
“我……還是進去看樂樂的情況。”她生硬地說着,推開他的手。
他看着她再度逃避,扯出一個冷笑。她越是迴避,他越是肯定她對他的感覺,他望着醫院的入口,腦海裏已經有了下一步計劃。
***
範心揚在醫院的走廊上坐到天亮,她始終不敢踏入病房去看樂樂,魏冰連眼角也不瞄向她,她只能默默坐在一旁,等着醫生來巡房時,再問問樂樂的病情。
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在她身旁出現,她微愣地抬頭,見到他遞來一杯熱咖啡。
“給你。”任飛翔身上還是昨晚穿的那套衣服,而且眼下掛着兩個黑眼圈,下巴冒出了鬍渣,看起來像是徹夜未眠。
她默默接過,並沒有喝下,只是望着前方輕輕嘆氣。
“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他徑自在她身旁坐下,語氣中有着一絲擔心。
他輕輕撥開她額前墜落的髮絲,她一怔,好像觸電般全身一震。
“整夜沒睡,你應該喝些咖啡來提神。”
她詫異地看着他,他怎麼知道自己一整夜沒睡?
“你一直沒離開過?”
“我就坐在那邊走廊的盡頭。我想你要是在半夜突然需要幫忙卻找不到人,一定會很慘,所以我就留下了。幸好昨晚也沒發生什麼事。”
他說得輕描淡寫,她卻因爲他的話而喉頭一塞,心裏被一股暖流填得滿滿的,眼底湧上一股熱氣,她忙別過頭去將眼角的淚珠拭去。
原來有人關心的感覺,是那麼的……溫暖。
“謝謝你。”她的聲音因感動而有些沙啞。
“我已經和樂樂的主治醫生談過了,我會全力負擔起樂樂在美國的醫療費及其它開銷。我也自作主張幫你們聯絡了美國擅長這方面手術的權威醫生,希望你不會怪我多事。”
她震驚得說不出話,只是睜大眼睛看着他。
他是答應過她會借她錢給樂樂醫病,可是她沒要求他幫她做那麼多事……
“我一定會把所有錢和人情都還你的。”她向他保證,也只有這樣才能劃清二人之間的曖昧距離。
“我從來沒要你還。”他輕輕嘆氣,望着她。“我不想逼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幫你完全是出自真心。”
她感激地迎上他真誠的目光,在他身上她似乎看到了期待許久的希望,她眼眶裏的淚水悄悄滑落。
“別哭。”他溫柔地以指尖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朝她身後的人點頭。“何醫生來了,我們一起進去吧。”
她忙站起身,樂樂的主治醫生何醫生已經走到二人跟前,朝任飛翔點頭。“任先生。”
“進去吧。”他見到她的擔憂及遲疑,不多說一句話便牽起她的手,拉着她一起進入病房。
她心裏流過一股暖流,好多年以前,他也是這樣握着她的手,給她勇氣……
“何醫生,咦?”正忙着幫沉睡的樂樂擦臉的魏冰,一見到何醫生立即迎上,但在見到何醫生身後的範心揚及任飛翔後,她詫異地叫了一聲,冷眼以對。
“範太太,這位是任先生,也是我昨晚和你說過會贊助範樂揚小姐醫藥費的那位善心人士。”何醫生介紹着,任飛翔只是冷冷地望了魏冰一眼。
魏冰眼前一亮,這個一臉冷酷的俊帥男人,不就是昨晚護着心心的人嗎?她打量了他一下,心頭頓生熟悉感,尤其對上他那雙冷漠無情的眼睛,她的心中立時湧起莫名的恐懼。
“媽媽,他是爸爸好友任伯父的兒子,任飛翔。”範心揚見到媽媽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連忙介紹着。
任飛翔!魏冰驚訝地看着範心揚,再看向始終酷着一張臉的他,努力壓下心中的恐懼,然後強作鎮定地望向他,生硬地道:“原來是……任伯父的兒子呀。”
“範嬸嬸,昨晚真不好意思,你一定很訝異吧,我終於回來了。”
他笑得多麼親切,可是眼神中的陰狠,卻讓魏冰怔得說不出話。說過要讓范家沒好日子過的他真的回來了,而且還是樂樂的救命恩人……
感覺不到二人之間那份緊張氣氛的範心揚,忙着問何醫生。“何醫生,我妹妹的情況怎樣了?”
“我昨晚幫她做了檢查,發現她腿上的細胞組織有壞死的跡象,我和其它專科醫生討論過,認爲范小姐最好在近期內動手術。”何醫生解釋着。
範心揚點頭,擔憂地看着沉睡中的樂樂。“只要能治好她就行了。”
“好,那麼我會盡快和美國那方面的醫院聯絡,安排手術。”何醫生也點頭。
“何醫生,明天我會派人和你配合,最重要是將範樂揚醫好。”攬着範心揚的肩,他朝她笑了笑以示安慰,並向何醫生吩咐着。
範心揚看到媽媽眼底閃過一抹異色,以爲她還氣着自己。“媽媽,我先回家去幫樂樂收拾一些替換的衣物,你有什麼事的話,就打電話找我。”
“嗯。”魏冰愛理不理地揮了揮手,眼角偷偷瞄向一派輕鬆的任飛翔,暗暗皺眉。
上了車,沉默的氣氛讓兩人間有些尷尬,她只是望着前方,心頭莫名地亂成一團。她想找些話題來化解二人之間的尷尬,可是瞧他一副專心駕駛的樣子,她只好悶不吭聲,車子一路開回她家門口。
“我送你上去吧。”望着她住的地方,他皺眉,不放心她一個人上去。
“不用了,麻煩了你一整天,你回去休息吧。”她雖然不知道他是做什麼工作的,可是感覺得到他應該很忙,所以她也不好意思再麻煩他了。
一說完,她就自己上樓去。任飛翔皺眉瞪着她的背影,腳步還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她邊爬樓梯,邊拉開揹包要掏出鑰匙,一整夜未眠再加上一個不留神,她倏地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撲倒,膝蓋狠狠地敲在階梯上,疼得她眼淚都擠了出來。
他一驚,想上前將她扶起,突然想到自己未免太過關心她了,就這麼遲疑間,她已經扶着樓梯的把手站起身,艱難地提起腳往上爬。
“啊……”才一提起腳,膝蓋就疼得像被萬支針扎着般難受,她痛哼一聲再次坐倒在階梯上,難過地望着前方彷佛永無盡頭的階梯,突然間悲從中來,淚珠大顆大顆地掉落。
他在後頭雙手環抱,看着忍不住放聲大哭的她,原本就不好看的她如今淚流滿面,更是難看,可是經過淚水洗滌的雙眼,此刻看來卻是異常的明亮,吸引着他的目光,更莫名牽動着他的心……
幾乎不經思考,他飛快奔上樓,一把扳過她的肩。
她回頭,淚眼裏藏着愕然,紅脣微啓,本是一臉的戒備,在見到來人是他後,她才安心地鬆口氣,有些慌亂地想找藉口來解釋自己的狼狽。“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坐在這裏哭了……我沒事的……”
她亟欲解釋的樣子及臉上掛着的兩行清淚,都讓他皺眉,他蹲下身將她打橫抱起。
“任飛翔,我……”她又羞又急地想叫他把自己放下。
“別多話!”他冷聲喝止她的掙扎,她被他此刻的嚴肅嚇到,只好乖乖聽話。
打開了門,他把她輕放在沙發上,這才走去關門。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他在她的面前坐下,他輕輕地將她受傷的腳抬起,放在他的腿上,並捲起她的褲管,一雙大手輕揉着她的傷處。
她的心逐漸恢復平靜,此刻,她只覺得………滿足。
她都忘了有多少年沒試過這種被人呵護關懷的感覺,好像從他神祕失蹤那天開始,她就是一個被冷落的孩子,就算這三年來媽媽對她的態度變好了,可是她還是感覺不到她在媽媽心中的地位。但在與他重逢後,他對她的在乎,讓她終於得以再次體會幸福的感覺,在他真摯熱切的目光下,她終於感覺到被人正視的滿足感……
“你老是不會照顧自己。”他搖頭,見到她含淚凝視着自己,不由得一怔。“是不是我太用力,把你弄痛了?”
從來沒人理會她的感受,他卻擔心她是否會疼痛,她笑着卻哽咽地問:“爲什麼……對我那麼好?”
凝視了她好半晌,他才堅定地答道:“因爲你是我最在乎的人。”
她緊咬下脣,因爲他的這句話而情緒激動,哽咽着。“我會成爲你的負擔,你會後悔的……”
他不讓她再說下去,只是上前將她緊緊地擁入懷裏,她掙不開,只能被他緊擁着。
“我不介意,就算你是我的負擔,我也不會後悔。”他在她耳邊堅定地說着。因爲他的堅定而落淚的她,終於停止掙扎,靜靜地靠在他懷裏,閉上眼睛。
她不能響應他什麼,現在她只想暫時放開一切,找個依靠。
他撫着她的頭髮,嘴角緩緩往上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