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家清洗、換衣之後,她放心不下加恩,先到幼稚園看兒子。
“媽媽昨天去哪裏?”加恩童言童語地問着。
“媽媽加班啊,加恩有沒有聽妮可阿姨的話?”
“加恩有啊!加恩昨天好乖耶~~”
瑄瑄緊緊擁抱着兒子。唯有如此,才能平靜她紊亂的心緒,也才能堅定她努力奮鬥的意志。
離開幼稚園趕到公司,時間才過十一點,‘美琳經紀公司’卻有了巨大的變化,辦公室裏到處堆疊着紙箱,像是要打包搬家一樣。
妮可看到她。“瑄瑄!”
“這是怎麼回事?”瑄瑄困惑地問。
妮可心急地上下左右來回‘檢查’好友。“先不要管這些,老大,你、你……昨天還好吧?”妮可快哭了。
想到昨晚徹夜的激情,瑄瑄臉一紅,趕緊振作。“沒被分屍,沒被活埋,應該算還好吧?”
妮可快昏倒了,“你這叫苦中作樂嗎?我都快擔心死了!”
瑄瑄當然明白妮可的擔憂,不過這也是她唯一能調整情緒的方式啊。“就當是苦中作樂吧。對了,這些箱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妮可肩一聳,頭一搖,百分之百的無奈。“老大,只能說,我們不得不佩服‘Project’的工作效率,大老闆吩咐今天搬家,‘美琳’的人今天全都要到‘Project’辦事處正式報到。”
“大老闆?”瑄瑄一頭霧水。
妮可偷偷指了指瑄瑄身後,輕輕地說:“他來了。”
瑄瑄回頭,看到瞿競洋,她一驚,但不意外他臉上的冷淡。
“有問題嗎?楚小姐。”
他灼熱的目光鎖在她身上,恣意地收進她的美麗。顯然她已經回家換過衣服了,即便是簡單的米色洋裝,她一樣迷人。
瑄瑄強迫自己不去理會他懾人的目光。“搬家的事,是不是該等美琳姊回來再做打算……”
瞿競洋身旁的林祕書遞出手中的併購書。“楚小姐,美琳小姐剛剛正式簽署了讓渡書。”
因爲生病,也因爲公司的局勢,美琳果真如預料地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公司給賣了。瞿競洋遵守自己和她的約定,不只是轉讓小公主,而是概括承受整間公司,事情走到這裏,她還有什麼好說的?
瞿競洋望着她落寞的小臉,漠視心中不捨的結果,只是讓自己顯得特別煩躁。“你的工作我同樣做了調整,你將轉調爲小公主的助理,協助她的事務,小公主是你一手調教出來的,沒有人能比你還熟悉她。”
由過去傳承經驗的前輩降級變成助理?這是多大的轉變啊!
別說瑄瑄喫驚,現場聽到這則人事調動消息的人無一不震驚,大家都明顯察覺大老闆故意刁難的意思。
這的確是瞿競洋的用意。他要藉此提醒自己,不該忘記她的背叛!
“有問題嗎?”他像是高高在上的王者。
瑄瑄深呼吸。“沒有。”有工作,她就該感恩,不該抱怨。“瞿先生,還有事要吩咐嗎?”她輕輕地問,認命的她已看不到過去的驕傲。
瞿競洋陰沉沉地瞪着她,最後沒有回答,轉身離開。
只是,當了小公主的助理纔是惡夢的開始。誠如妮可所言,小公主的確很會使喚別人,小到買咖啡,大到去她家抱小狗洗澡美容,在務必讓小公主開開心心的前提下,她吩咐的事統統都得照辦。
以前是她的前輩,她還懂得尊敬,現在是助理,小公主對她像是要把過去在她面前的低聲下氣全部討回來一樣。
每天回到辦公室,都可以看到瑄瑄累癱在辦公桌上的畫面。到了‘Project’,她不再擁有獨立的辦公室,而是和所有助理、宣傳坐在同一區,她過去的新聞一再引起別人對她的好奇,除了難搞的小公主,她還要費神去應付這些瑣事。
幾次看到好友不支地趴在桌上疲累地睡着,都加深妮可離開的決心。
“我們辭職吧!老大,我就不相信我們找不到工作!”
但‘Project’優渥的薪水讓埴埴卻步、裹足不前,爲了她亟欲保護的家,她必須忍受這一切。
可是,也因爲助理工作的機動性,瑄瑄不能像過去一樣,可以天天接兒子放學,這個工作頓時落在轉調行政工作的妮可身上。
這一天,難得的好運降臨,小公主身體微恙提早回家,瑄瑄逮到這個機會,開開心心地準備下班接兒子放學。只是運氣背的時候,什麼鳥事都會找上她——
瞿競洋將一個紙盒丟在她桌上,‘砰’的一聲,把瑄瑄嚇一跳。
“這麼急着走?約會嗎?”他酸溜溜地諷刺。
她趕緊鎮定自己。原來,整天跟着小公主在外頭忙也是有好處的,至少不用和大老闆見面。唉,怎麼了,她居然開始想念起小公主了……
“瞿先生,您有何吩咐呢?”她畢恭畢敬,說話的語氣、頷首的角度只有‘完美’兩個字。
她假意的聽話讓瞿競洋一肚子火。“穿上這套衣服。晚上有個宴會,你和我一起參加。”
大老闆的命令讓瑄瑄皺起眉頭。不,她要去接兒子放學,不想加班,何況還是陪他一起參加宴會,不可能!
“瞿先生,請容我提醒,您有林祕書可以陪您一起參加,他比我更專業,一定更合適。”
該死!他一定是被虐待狂,看到她再度挑戰他的權威,他就不由地心情愉悅,這是什麼心態?
“我是老闆,要誰和我參加宴會,難道還要聽你的意見嗎?”
王八蛋!“不敢。”
“那最好!”瞿競洋俯看着她,她眼眶下的陰影重得讓他皺起眉頭。“你是夜貓子嗎?兩個黑眼圈比熊貓還要深。”
哼,那是承蒙他看得起自己的經驗,指派她去照顧小公主,精神壓力之大讓她就算很疲憊,還是照樣失眠!
“今年流行煙燻妝!”她沒好氣地說。
瞿競洋冷哼,不懂這女人在想些什麼?明明是睡眠不足,她卻要硬掰成煙燻妝?!如果體力不堪負荷,她可以請求調動職務,只要她開口,他知道自己永遠不會拒絕。
“那你最好把你的煙燻妝清理乾淨,我不想看到你的熊貓眼。給你半小時更衣化妝,我會過來接你!”
他撂下命令,然後氣呼呼地轉身走人。
他生什麼氣啊?!
楚瑄瑄瞪着他的背影,所有委曲求全的不甘願全在這一刻爆發。參加宴會是嗎?她不要去,也絕對不會去,剛剛纔打電話到幼稚園告訴加恩,今天她會去接他放學,然後母子倆會去喫他最愛的回轉壽司,這是今晚的計劃,她好久沒陪兒子喫晚餐,說什麼她都不會改變!
瑄瑄拿起皮包,冷冷地瞪着桌上大紙盒一眼,轉身離開辦公室。
*
瞿競洋認爲自己一定是瘋了。
他居然拋下重要的宴會,尾隨她的車,跑來回轉壽司店逮人。原本打算一找到她,不論是趕去參加宴會,或者將她帶回家嚴厲‘指導’,他都要讓她知道違背老闆的命令是多麼不應該且愚蠢的事。
只是他壓根兒忘了,她還有一個兒子——
“叔叔好。”加恩可愛地笑着。這位叔叔站在媽媽旁邊,又一直看着媽媽,所以他應該是媽媽的朋友吧!
聞言,瑄瑄回頭,一口鮭魚握壽司頓時卡在嘴裏。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完全呈嚇傻狀態。
“叔叔要不要喫鮭魚握壽司?我媽媽說很好喫喔!”
瞿競洋嘆了口氣。人家說小孩是最佳的潤滑劑,果然,一個陌生的小男孩,而且她還因爲孩子的爸背叛了他,可是居然神奇地解除他的怒火。
“客人用餐嗎?”吧檯師父招呼着。
瞿競洋拉開圓凳,坐了下來,他和瑄瑄中間隔着小男孩。
宴會,不重要了。
將她擄回他家,這件事可以從長計議。
“你知道張大嘴、瞪大眼很沒禮貌,也很醜嗎?”瞿競洋輕斥。
瑄瑄趕緊閉上嘴,快速地將口中的食物吞進肚子裏。她真的真的快嚇死了!他怎麼會出現?他怎麼會出現?他怎麼會選在加恩在的時候突然出現?!
阿彌陀佛,這時候她就必須感謝神明的幫忙,幸好加恩是個標準像爸爸又像媽媽的孩子,如果像電視劇演的和男主角長得彷彿‘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那她現在一定是喫不完兜着走。
加恩只有在想睡覺及睡着的時候纔像他爸,她現在只要注意不要讓加恩睡着或打瞌睡就好。
“鮭魚握壽司兩份,鮭魚生魚片兩份,還有……”瞿競洋看着菜單點了一堆菜。
加恩大方地將自己喜歡的玉子燒放了一份在瞿競洋的盤子上。
“給我的?”
小男孩甜甜地笑。“叔叔是不是肚子很餓,才點好多菜?叔叔可以先喫玉子燒喔,這個很好喫!”
瞿競洋拆開筷子,將王子燒送進嘴裏。“真的很好喫。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加恩,今年四歲,我上中班了。”
他甚至還懂得自我介紹?瞿競洋的胸口燃燒起嫉妒的火焰,這麼懂事聽話的孩子,居然是她和情敵生的,連笑容都像她一樣甜美!
“孩子的爸呢?”他問,低低、懊惱的嗓音彷彿由地底竄出來似的。
瑄瑄差點梗住,連挾食物的筷子也卡在半空中。
現在是什麼情況,孩子的爸在問孩子的爸是誰?
加恩馬上幫媽媽回答。“叔叔,我媽媽說爸爸去國外出差,但是快回來了!”
瞿競洋腦袋裏的資料庫開始快速搜尋,她的哪位紼聞男友會因公到國外出差?但,搜尋結東,他冷冷地提出疑問:“你的男朋友們沒有一個在國外工作。”
有,就是你。但,瑄瑄選擇沉默。
“叔叔是媽媽的朋友嗎?”
瞿競洋一愣,但他不想騙小孩。“不完全算是朋友,比朋友的關係還要好的那一種。”
瑄瑄不客氣地賞他一個大白眼。
“那是男朋友嗎?我媽媽沒有男生的朋友喔,有另外一個叔叔,但是那是宥宥的爸爸,不是媽媽的男朋友,叔叔你是我媽媽第一個男朋友喔!”
瞿競洋很得意,更得意瑄瑄的灰頭上臉。“第一個?很好!叔叔希望我是你媽媽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男朋友!”他看着瑄瑄,大聲地宣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