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腿已是過時新聞,小盈姊話題一轉。“對了,瑄瑄認識瞿導演嗎?我看你們剛剛有說有笑呢!”
‘有說有笑’?!誰和誰有說有笑?這是什麼解讀啊?她哪隻眼看到瞿競洋笑過了?
“小盈姊,沒有有說有笑——”
“不會啊,我看氣氛很不錯,你還一直笑呢!笑容甜美極了,想必一定相談甚歡。”
到此,瑄瑄不得不佩服狗仔們以偏概全的本能。
“沒啦,小盈姊,我只是對導演表示敬意,纔過去打招呼的,真的沒什麼……”總不好承認是被狗仔煩到不行,纔會投靠‘狗仔終結者’尋求幫忙。
“那有沒有聊到將來合作的機會呢?瑄瑄不是一直想朝戲劇方面發展嗎?”
小盈姊的雙眼發亮地計算着,但這根本是兩碼事,‘打招呼’和‘找機會’根本搭不上邊嘛,瑄瑄想尖叫。
“小盈姊,我只是打個招呼,就是這樣,只有打招呼而已。”
小盈姊聳聳肩。“這個時代,人人都想找機會,這點我絕對了解,何況你一直都在想突破目前名模的身分,往專業演員方向邁進不是嗎?”
確實有,在進這一行之前,她是四處到劇團面試。她沒有科班背景,純粹只是喜歡錶演,沒想到那次的面試雖不理想,卻被贊助劇團的經紀公司看上,反而挖掘地當模特兒。
原以爲這份工作只是兼職性質,誰知道,不知是經紀公司太會經營,還是機會之神在她身上施展魔法,她一出道立刻竄紅,通告、邀約不斷,短短兩年已變成家喻戶曉的名模。
實在很難想像,兩年前她還是開刀房的護士,兩年後竟會變成當紅名模及廣告紅星。
“我是想往戲劇方向努力,但這和瞿導演完全無關,他是名導演,配合的人都是專業又有演技的演員,我哪能搭上邊?”
小盈姊大笑。“你太謙虛了,瑄瑄,再怎麼好的片子還是需要一個美麗的花瓶襯托,你說是吧?”
這是褒還是貶?
答不上話,又猜不透小盈姊心中在打什麼壞主意,所以瑄瑄還是隻能幹笑。“呵……”
“瑄瑄,聽小盈姊的話,好機會就要把握!”
“可是,我真的只是打個招呼而已……”
只是辯駁也沒用,計劃已在小盈姊腦海裏成型。
“就這樣嘍,無論如何,還是希望你有機會能在戲劇上有突破性的發展!”小盈姊戴上大墨鏡,遮住她精明算計的雙眼。
瑄瑄扯着笑。“謝謝,小盈姊,再見。”
有禮貌地告別小盈姊,就在瑄瑄很想變成鴕鳥把頭埋起來尖叫時,跟她說好分開行動的助理終於出現了。
“瑄瑄?你怎麼可能比我早到?你有沒有被電視臺外那羣豺狼虎豹給盯上?”
瑄瑄垮着嘴角,苦苦地笑。方纔大勝狗仔的痛快,已經因爲狗仔頭頭的出現而煙消雲散。
“我沒被纏上啦……”
助理妮可大叫。“哇,不會吧?!那你怎麼通過那羣狗仔的包圍?”
瑄瑄什麼都不想再說了。“怎麼辦,妮可,小盈姊看到我和瞿導演在說話,她還說我們‘有說有笑’地在聊天……”
“瞿導演?”
“瞿競洋。”
“喔——”妮可瞪大眼。“你和瞿名導有說有笑喔?!”
瑄瑄更想尖叫了。“當然沒有!就是因爲沒有,可是小盈姊卻這麼說,我才覺得恐怖,感覺上她一定有什麼計劃,等着再把我拱上頭條醜聞!”
妮可猛搖頭。“老闆一定不愛看繼劈腿後,你又惹上‘飛上枝頭當鳳凰’的新聞。”
妮可的說法讓瑄瑄很不服氣。“什麼飛上枝頭?我再怎麼樣也算是名人,不用依靠他的名氣當鳳凰好不好?!”
妮可嘆了口氣。“可是根據小盈姊過去的手法,我只能想到這個。她很愛在男女感情上作文章,唉,你就等着看你和名導有說有笑的紼聞上頭條吧!”
瑄瑄苦着一張臉。“怎麼辦啦?”
妮可一向正面思考。“沒差,反正劈腿新聞都過去了,你有個新情人又何妨?名導配名模,ㄏㄤ得很!”
瑄瑄快昏倒了。當初男友劈腿新聞上報,妮可也是說:“沒差沒差,這樣正好幫你篩選情人,我就說那個沒什麼名氣的小秀導不是什麼好人,你偏不聽!”
瑄瑄無奈搖頭。“妮可,我真想學習你的豁達。”
妮可大笑。“歡迎學習!”
“上通告吧!”
“對了,瑄瑄,問你喔,瞿導近看是不是比遠看帥一千倍以上?”
“他態度很冷耶,我哪有心情欣賞他帥不帥。”
“可惜了一枚帥哥遇到一個不會欣賞的人。”
“喂,我是泥菩薩過江,只想借用他的威嚴嚇阻那些狗仔,不然你以爲我是怎麼順利脫困安然進電視臺的?”
“喔,原來是這樣,高招高招……”
兩人聊着聊着,今天工作正式開始,管他小盈姊有什麼打算,瑄瑄只能鼓足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在新聞上報前,小盈姊應該會給她喘口氣的時間吧?
*
只是情況並沒有瑄瑄想的那麼樂觀。
第二天早上,她頂着一頭亂髮坐在餐桌前,正準備享用濃郁香醇的黑咖啡時,手機響起了。
“早,妮可。”
“看到我的傳真了嗎?”
瑄瑄端着馬可杯,晃到工作區,輕鬆地說:“看到了,幹麼一早就傳通告?我又不會跑。對了,妮可,我正想和你談談,我的廣告是不是接太多了?我要不要和公司反應一下——”
然後,瑄瑄看清楚妮可傳過來的傳真內容,然後,什麼話也說不下去了。
這是一則由報紙剪下來的報導,上頭大剌剌地以黑體字寫出頭條——
“名導和名模激起火花,是工作夥伴?還是親密愛人?”
瑄瑄瞪大眼,趕緊回餐桌將馬克杯放好,否則她沒有把握自己不會砸了馬克杯以發泄怒火!
“這、這、這太過分了!”
“這是今天水果日報娛樂版的頭條。”
瑄瑄氣炸了。“她、她怎麼可以這麼寫?!我就跟她說我和瞿導只是打招呼,我們連話都沒說幾句,她怎麼可以這麼寫?!”
妮可嘆了口氣。“內容看了嗎?”
瑄瑄拿着傳真的手氣急敗壞地顫抖着。“妮可,光頭條就快讓我爆血管了,我怎麼看內文?!”
妮可再嘆口氣。“那我用說的。小盈姊說,你和瞿導相談甚歡,雙方對彼此都頗有好感,不排除你或許是瞿導找尋的女主角,不管是工作或私人情感——”
“她亂說!她亂說!她什麼都亂說!”瑄瑄氣到拚命跺腳。“我只有打招呼,我只有說謝謝他幫忙解圍,沒別的了,她怎麼可以這樣!她怎麼可以這樣啦!”
妮可再嘆氣。“我就說她很愛炒作這種男女關係咩。”
瑄瑄在落地窗前來回踱步,白色的長擺睡衣在腳下形成一個飄動的白色圓弧。
“妮可,我怎麼辦,我可不可上法院告她?!”
“當然不行,怎麼告?照片上確實看到你笑容甜美,也的確戚覺相談甚歡,至於聊什麼,只有你和瞿導心知肚明,我們要怎麼告?如果這種看圖說故事的報導告得成,現在的狗仔也不會這麼猖狂。”
“什麼?她居然還拍照?!”
“你以爲這對小盈姊有什麼難的?”
“妮可……”瑄瑄好無力。
“沒差沒差,我待會兒去接你,遇到記者就解釋清楚嘍。”妮可一向樂觀。
“妮可,今天雜誌封面拍照的工作能不能延後或取消?”
“不行,這個攝影師指定你,這個業主我們得罪不起。”
所以,瑄瑄也只能乖乖等待妮可來接她出門,就算遇見狗仔,也要和顏悅色地說:“討厭啦,這一切都是誤會嘛!”
殊不知這根本不是她的個性,想當年她可是學校有名的‘小辣椒’,遇到不公平、不合理或欺負人的事,一定跳出來仗義執言,絕不輕易放過欺負別人的人。學生時代如此,小護士時代如此,怎知現在變成名人了,擁有權、擁有利,她反而變成卒仔?
惱人啊!
這時,妮可到了。聲音細細柔柔的妮可,卻有粗壯有力的外表,彷彿可以以一擋十,但這也是假象,妮可說過她以前的強悍史,怎知變成助理後,也是卒仔一個。
兩人無言看着彼此,然後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如果知道會這樣,我寧願昨天被狗仔圍堵。”埴埴說。
“千金難買早知道啊!”妮可的煩惱不會比瑄瑄少。
她們默默出門,默默開車,怎知狗仔像失蹤了一樣,沒入圍堵她們,一路上平靜得詭異……
“這不會是風雨前的寧靜吧?”妮可快嚇死了。
“希望不是。”
兩人來到攝影棚,還是沒有狗仔。
“今天是狗仔公休日嗎?”瑄瑄問。
妮可停好車。“好可怕,我感覺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我和你一樣。”瑄瑄贊同。
兩人走進攝影棚,那股不安的感覺在抵達目的地後有了答案。原來女人的第六感真的準確無比。
瞿競洋在前方等着她。如果說他昨天是個大冰柱,那麼今天就是座憤怒的火山,顯然他已經知道小盈姊的傑作……
她該怎麼面對他?
瑄瑄無奈地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