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模特兒今天將和設計師會合,試裝及爲明天的正式登場做最後一次的排練。
瑄瑄一早就跟着自家模特兒來到會場。
“怎麼突然想來?”妮可問。
“一個人待在飯店裏也無聊,我又不能上街隨便亂晃。”
她想了一個晚上,終於找到最好的方式,與其讓瞿競洋牽着鼻子走,接受他莫名的威脅,她甘願出現在公開場所,被記者發現也沒關係。
“今天試裝,也許會有記者來採訪喔。”妮可提醒。
瑄瑄聳聳肩。“無所詣。”
“老大,你不會是對劈腿男念念不忘,纔想去看他吧?”妮可很難不這麼想。
她無奈地搖搖頭。妮可不曉得她的遭遇,如果曉得,也會贊成她的計劃。
“妮可,你覺得才交往不到三個月,我能付出多少?他都敢背叛我了,我怎麼可能還對他念念不忘?”
妮可搖頭。“不過你這樣突然出現,如果被記者們當場活逮,又不知道會怎麼寫了……”
和記者過招久了,瑄瑄很清楚知道大標題會是什麼。“‘愛相隨?心傷的楚瑄瑄只想追回過去的戀情’,還是‘情繫香港?只爲見薄情郎一面?’,妮可,你覺得我會不清楚嗎?”
妮可嘆氣。“那如果他們又把瞿導演給扯進來呢?”
瑄瑄的心猛然一悸,彷彿被針刺到一樣。她想到昨天晚上那突如其來的一吻……
厚!瑄瑄煩悶地攏攏劉海。“哼,扯他進來做什麼?這些天我和他又沒任何互動。”
昨晚發生的事,她誰也不能說,委屈也不能傾訴,所有氣全悶在心裏,把自己弄得像只大悶鍋。她不曉得自己悶久了是會慢慢忘掉,還是找個地方盡情地大吼大叫一番?
事情真可謂峯迴路轉,明明不欣賞彼此的兩個人,明明一見面就擡槓鬥嘴的兩個人,他怎麼會吻她?只是一時興起好玩?還是隻是想測試惹毛她會發生什麼事?
瑄瑄失神地撫着紅脣。
她的脣似乎還殘留着他的味道,她想到他專注懾人的凝視,她想到他若有似無邪魅的淺笑,也想到兩人在互推紅椒時,他們之間(可以說是‘甜蜜’嗎?)的感覺……
“瑄瑄,怎麼了?從昨晚你就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她們昨晚由夜店回來,就看到瑄瑄落寞地坐在窗臺邊,問她是不是累了、去老同學家喫飯的情況,她一律只嘆氣不回答。
“你沒事吧?瑄瑄。”
“沒事。”她搖頭。
會場到了,所有人魚貫下車,瑄瑄戴上大墨鏡,最後一個下車。風揚起她的頭髮,撩起她波西米亞風長裙的裙襬,昨晚的雨勢,今天有些稍緩,但變成颳大風,聽說有個秋臺正接近中……
她攏着頭髮,低着頭行走,飄散的長髮遮住她的視線,她撥開臉上的髮絲,然後看到在會場前等待的人,停住了腳步——
“瑄瑄,瞿導怎麼會在這裏?!”妮可慌張地勾着瑄瑄的手臂。
這個問題她也很好奇……瑄瑄深呼吸。“香港是他的地盤,他出現在這裏很正常,或許是來找其他模特兒吧!”
“可是……”妮可望着瞿競洋筆直地朝她們走了過來。“他的目標看來是找你啊……”
瞿競洋走到她面前。他細看着她,大墨鏡遮住她半張臉蛋,但從緊抿的雙脣看得出她的緊張和不悅。“你以爲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嘲弄。
瑄瑄抬起頭。“有事嗎?瞿導演。”
他扯扯嘴角。“我們有個約會,記得嗎?”
也許是人多勢衆,瑄瑄找回在車上失落的勇氣。她冷笑。“我跟你又不熟,怎麼可能和你有約?如果瞿導演是要談公事,請找美琳姊,她人在臺灣。現在,請恕我失陪。”
瑄瑄拉着妮可,繞過他,抬頭挺胸走進會場。
“什麼約會?”妮可低頭問。
瑄瑄嘆了口氣。“妮可,他是千芸的大哥,昨天是他開車來接我的,我也是看到他才知道。”
妮可恍然大悟。“喔~~你慘了,瑄瑄。”
她又嘆氣。“我知道。”她真的知道……
一行人走進會場,正中央的伸展臺和觀衆座位正在如火如茶地趕工佈置中。
瑄瑄摘下墨鏡,千芸發現了她,開心地跑過來。“瑄瑄!”
“還好吧?千芸。”
“還好,我天沒亮就過來了,對了,你是來探班的嗎?不是說要等明天正式開始纔過來?”
聽千芸的語氣,她並不是由她大哥護送過來的,這麼說來,瞿競洋是專程來這裏‘逮’她的嗎?因爲在飯店接不到她,所以才猜測她會來這裏?他們一行人雖然算是很早出門,但曾在中環停留喫早餐,所以他纔會比他們提早到會場……
瑄瑄必須用工作來克服自己面對他故弄玄虛時的不安。“沒關係,我今天也可以試裝喔。”
千芸搖頭。“不用了,經紀公司再三告訴我要低調,你來看我,我就很高興了,我不想造成你的困擾。”
瑄瑄輕笑。“別這麼說。”
妮可打量着千芸。這樣看來,千芸的確有七分神似瞿導,這家人都是俊男美女,只是男的高大威嚴,女的卻嬌小、柔情似水。
“嗨,妮可。”千芸打招呼。
“嗨,千芸。”
時裝秀的主辦人也是香港名人,他是位設計師,也有自創品牌的服飾和香水、皮飾,他常主辦一些新秀時裝展,藉此發掘更多的新人爲自己的團隊效力。他領着瞿競洋和秀導走向瑄瑄。
“嗨,我的瑄瑄小寶貝~~”
瑄瑄和這位設計師合作過許多次,還和他遠赴法國參加過兩次巴黎時裝週,也因爲熟了,設計師和美琳姊一樣,老是愛叫她小寶貝。
兩人親密地相互擁抱。
“Loey,好久不見,你今天好美喔!”瑄瑄讚美他。Loey喜歡打扮得美美的,喜歡人家讚美他美麗勝過帥氣。
Loey笑容滿面。“就你最貼心了,我的小寶貝。唉呀,美琳說你要來我都快開心死了,千芸小寶貝,這可是你的功勞喔,這位名模可是衝着你的面子纔會走這種小秀的呢~~”他瞄了瞄一旁的好友,戲譫地眨眨眼。“呵,競洋,不會是因爲你的關係吧?最近臺灣的報紙可把你和我的瑄瑄小寶貝湊成對了呢~~”
千芸瞪大眼。不曉得她大哥和同學竟然是這種關係。呵,虧她昨天還刻意設計讓他們獨處呢!
瑄瑄尷尬地清清喉嚨。“Loey,誤會誤會,別看那些報紙隨便亂寫。”
Loey揮揮手。“有什麼關係?真有感覺就談戀愛看看嘍,我相信競洋一定比小張懂得珍惜!”Loey對身旁的秀導胳臂用力地拍下去。
小張就是瑄瑄的前男友,那個讓她因閃避狗仔才和瞿競洋牽扯不清的劈腿男,他也是秀導,只是未成氣候,只能負責這種小秀。他和瑄瑄同時期出道,相處久了,對彼此感覺也不錯,也就開始試着交往。
瑄瑄對這段感情的態度很大方,認爲沒什麼需要隱瞞的,但名模配上小導演的組合,這對男方來說是心裏最沉重的壓力。或許就是因爲這樣的壓力,和瑄瑄交往時,他只能像仰望天上星星般地看待她,不敢冒犯,直到和別的模特兒出軌的消息爆發了,也就結束和瑄瑄不到三個月的戀情。
瞿競洋打量了小張一眼,回覆Loey的期待。“當然。”同時也沒忽略小張懊悔的視線始終停留在瑄瑄身上。
Loey大笑。“這麼說來,競洋,你是承認有追求我家瑄瑄小寶貝的意思嘍?”
瞿競洋但笑不語,視線凝聚在瑄瑄身上,瑄瑄因他的凝視而感到不自在。
現在,任何人看到,都會覺得他對瑄瑄熱切的視線是別有深意。
只有瑄瑄不這麼認爲。她不懂瞿競洋爲何突然對她非常有興趣,他明明指責她是花瓶,甚至懷疑她當初接近他的目的是有企圖,如果真是如此,她不懂他爲何不閃遠一點?難道只是想找個花瓶來添增生活樂趣?那他最好適可而止,有分寸點,因爲女人並不好惹!
Loey的廣東國語繼續鼓動着他們。“好嘍好嘍,瑄瑄小寶貝啊~~既然競洋都表態了,那你的意思呢?你們很合適喔,各個條件都很‘速配’喔~~”
瑄瑄暗歎了口氣,沒思考Loey的提議。老實說,她真的不愛把自己的生活弄得這麼混亂。“Loey,我先去試裝了,各位慢慢聊。”
她左手勾着千芸,右手拉着妮可,瀟灑地離開現場。千芸和妮可是她重要的護身符,她再也不管瞿競洋的目光有多熱烈,就算把她的背燒穿一個洞,她也無所謂!
“沒事吧?”妮可問。
“真的嗎?”千芸問。“如果大哥要追求你,最開心的人一定是我爸我媽。”
“不要問。”這是瑄瑄唯一能給的答案。
三人走到千芸的工作區。這個工作區內還有其他的設計師,這些設計師當然也知道瑄瑄是何方神聖,對於千芸的幸運,他們認定這是使用特權,每個人的臉上都有濃濃的敵意。
瑄瑄感受到了。“看來這也是個競爭激烈的地方。”
千芸柔順地笑了笑。“一定會的,新秀發表會也是出頭的好機會,好的模特兒可以讓作品加分,你又是Top One的模特兒,這也難怪他們不舒服,覺得不公平了。”
瑄瑄有點過意不去。“我好像給你帶來麻煩了,本來我只是想穿你的衣服走秀而已——”
千芸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唉呀,誰教我有一個超厲害的大哥,和模特兒界Top One的‘大嫂’。”
瑄瑄感覺很無力。“千芸,你千萬別這麼說……”
妮可知道瑄瑄已經在抓狂邊緣了,身處複雜的娛樂圈,她是相當潔身自愛,只是麻煩還是不斷纏身,但,感覺上那位瞿導演似乎不是這麼好處理……瑄瑄是怎麼惹上他的?
千芸正在幫瑄瑄量身時,Loey走了過來,熱情地邀請。“瑄瑄小寶貝,走個Cat Walk,讓後生晚輩參考參考吧!”
‘Cat Walk’就是走臺步,模特兒穿上設計師所設計的服裝,在伸展臺上來回走動展示衣服。
Loey滿滿的熱情,讓瑄瑄也不好拒絕,但爲了不給千芸帶來不必要的困擾,她穿着自己的衣服示範。
伸展臺前坐滿了設計師和模特兒,還有許多工作人員,大家都想看看瑄瑄的臺步如何懾服挑剔的法國設計師。
略微整理服裝髮型後,她站在出口等待,接着音樂響起,她跟着拍子,跨出步伐,輕盈地擺手,在伸展臺的終點略停,轉身,往回走,最後在起點再轉身,以一個完美靜止的姿勢結束,再走回後臺,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全場響起讚歎的掌聲,瑄瑄走到伸展臺前,漾開甜美的笑容,彎腰答謝,接受大家的讚賞。她笑着,然後看到坐在伸展臺旁的瞿競洋——
瞿競洋凝視着伸展臺上的她。在伸展臺上,她是傲視羣雌的女神,每個步伐、每個擺手都是俐落和自信,纖細修長卻具力量的身體曲線,完美地將服飾展現在衆人眼前。
她令他迷惑,兩人之間的互動,她總是冷漠生疏,雖說如此,卻無法阻止他接近她,感受她的美好和她的笑容。她就像一道光,吸引着他迫不及待地追隨。
“大哥,你真的喜歡我同學嗎?”千芸問。
瞿競洋沒有回答。
千芸笑着。“如果是瑄瑄,你的生活一定會很熱鬧。瑄瑄很有主見,不喜歡被人牽着鼻子走,可是呢,我親愛的大哥,卻是一個很愛主導別人的人,你們的故事將會很精彩,呵。”
掌聲結束,她離開伸展臺,一羣人蜂擁而上,她微笑地回答所有人的問題,並不吝惜一次又一次告訴新進的模特兒走臺步的技巧。
漸漸地,人羣慢慢疏散,然後,他看見她和小張走向會場後方——
瞿競洋皺眉,起身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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