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在焉的拿抹布擦拭着那早已清理得乾淨的廚房,她的心思卻飄回十三歲那年……
於他相遇之後,她破天荒的整整半個月沒去找工作,姐妹倆僅靠着妹妹從某位善心人那兒弄來的錢過活,就爲了將手傷養好,再見他一面。
每天,她看着那張他抄給她的電話號碼傻笑,以爲灰姑娘的故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然而事實證明,童話終究是童話,她不過是活在現實生活中的羅如芳。
在那之後過了半個月,她的手傷終於好得差不多,她興沖沖的拿了幾枚銅板,到公共電話亭打電話給他。
她永遠也忘不了,當時接電話的是個女人,對方充滿睏意的聲音,嚇得她連忙將電話掛了回去。
浪費了一枚銅板讓她好心疼。
可她不想放棄,於是又打了一次。這次,她小心翼翼的對了數字,確定自己都沒有打錯,才按下最後一個號碼。
“喂?”接電話的,依然是那道甜膩的女聲,只是這回多了一絲不耐,“你是誰呀?”
沒有預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她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自我介紹,只能愣在那裏。
“寶貝,怎麼了?”熟悉的男聲在旁響起。
“不知道呢!”女人答道。
大概是電話換了手,男人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我是楊堯修,你哪位?”
“……你好。”她的嗓音顫抖得有如風中的落葉,思緒還無法從他身邊有個親暱女人的震驚中抽離。她吸了口氣,企圖很快把話說完,“我們半個月前曾在喪禮上碰過面,然後,你留了你的手機號碼給我……”
“等等。”他打斷她的話,“你說我在二叔的喪禮上留了手機號碼給你?”
“是,是啊……”她忐忑的答着。
“怪了,”她聽見他的嘀咕聲,“雖然那時見到不少人,但我不記得我有留手機給任何女人呀!”
“什麼?你居然留手機給其他女人?!”他身邊的女人顯然聽到了,尖聲道。
“別開玩笑了,寶貝,那時我已經跟你在一起了,哪還會去招惹其他女人?”他急着跟女友解釋,全然忘了電話那頭的她。
“那對方怎麼會打電話來?”女人氣鼓鼓的質問。
“冤枉呀,我真的沒在二叔的喪禮上給過哪個女人手機啊……”兩人繼續爭執着,剩下的話她便再沒能聽進耳。
他有女友了,而且根本不記得她了。
羅如芳茫然的瞪着電話亭外的景色,連銅板什麼時候用完的都不知道。
過了很久以後,她纔將早已嘟嘟作響的話筒拿離耳邊,輕輕掛回。
“不記得就算了。”她喃喃的道,咬牙忽略那正劇烈疼痛的胸口。
他不記得她,就算了,反正她也不是非他不可。
“即使沒有他的幫忙,我也可以找到其他工作的……”她對自己說道。
不能爲這件事沮喪太久,身邊的錢所剩不多了,她必須快點找到下一份工作。
心,很痛很痛,但她無暇去理會。
現實中還有太多的事等着她去面對,再找不到工作,她和妹妹都得餓肚子。
作了半個月的夢,該醒了。
於是她打起精神,漠視心底那道傷痕,伸出細瘦的手臂,推開電話亭的門,走了出去。
“芳芳,爲什麼不把那枚戒指賣掉呢?”
男人的聲音好近好近,嚇了她一大跳。
自記憶的漩渦中回過神,她錯愕的轉過頭,才發現楊堯修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一臉認真。
“是因爲喜歡我嗎?”見她沒回答,他繼續問。
她抿緊了脣,很想推開他,並對着他大吼“不關你的事”,但最終她什麼也沒做,只是倔強的瞪着他,直到眼眶泛紅。
半響,他長嘆一聲,將她擁入懷中,“對不起。”
他真的不是故意忘記她的。
若早知道當年的女孩——不管是他曾贈予戒指的小女生,或是十年前求他給她一份工作的女孩,會成爲如今這個羅如芳,他絕對不會忘記她們。
因爲無心,這一生他忘記很多人,也負了很多人,可獨獨眼前這一個,他是真心想挽留。
她靠在他胸前,傾聽那紊亂的心跳聲。
“你說喜歡我,是真的嗎?”她啞聲問道。
“從不曾像此刻般認真過。”他執起她的手,湊至嘴邊輕吻,“芳芳你願意給我贖罪的機會嗎?我發誓十年後,我一定還會記得今天的。”
羅如芳既想哭,又想笑,盼了十四年,早已不抱任何希望的願望突然實現,她覺得好不真實。
“我的理智要我千萬別相信你這個花花公子的話。”她輕嘆道:“可是我的情感卻要我快些點頭,哪怕只是一瞬間也好,就算被你灼得遍體鱗傷,至少我也曾擁有過那道光芒。”
“不會只是一瞬間的,我說會記着你,就一定會永永遠遠記着你。”他迫切的承諾。
她靜靜的瞧着他,一會笑了。
也罷,何必在意那麼多?他喜歡她,她也喜歡他,不就夠了嗎?
誰能保證每一段感情都可以永恆呢?
“你不吻我?”她眨了眨眼。
“可以嗎?”他像忽然得到大把糖果的孩子,受寵若驚。
這是什麼爛問題啊?“好吧,不行。”她推開他,轉身就要走。
下一秒,她被用力攬進懷裏,男人熾燙的脣覆了上來,精準的攫獲她的,他的舌輕易的撬開小巧的貝齒,登堂入室,掠奪她的甜蜜。
芳脣輕啓,生澀的回吻着這個自己早在很久以前便認定的男人。
既然,沒法把握這份愛能走多遠,她只求珍惜當下的每一刻。
“芳芳……”在脣與脣纏綿之際,他將她的申吟成了咒,束縛住她的人、她的心,讓她爲他瘋狂。
她不記得他們是怎麼進到房間的,或許是稍早前喝的香檳,也或許是他,微醺了她的感官意識。
她確實是醉了,醉倒在他懷中。
他們渴切的褪去彼此的衣服——他的右手不方便,因此幾乎都是她主動的,直到終於坦誠相見。
羅如芳像是想到什麼,忽然笑出聲。
“嗯?”他以鼻尖摩擦着她光裸的肩頭,間或在上頭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沒什麼。”她搖搖頭。
其實她想到的是,這張牀不知究竟躺過多少女人,但既然都已經是過去式了,她也不想再計較什麼。
“你要不喜歡這張牀的話,我明天去換一張便是,但現在可得先委屈你了。”他低笑,輕易猜到她的想法。
她的臉不覺一紅,“不用了。”
“芳芳,”他以未受傷的左手輕撫她紅潤的臉頰,“相信我好嗎?你的第一個讓我想永遠留在身邊的女人。”
“好,我相信。”她笑笑,柔順的答允了。
此刻就算有任何其他懷疑,她也不願說出口,雖然,她很清楚自己內心深處並不是真的相信他的話。
在被他無心遺忘過那麼多次後,她早就什麼也不敢相信了。
當他進入她的瞬間,她疼得咬住脣,但沒有喊出聲,只是柔柔的瞧着他。
“抱歉,芳芳。”他停下動作,輕柔的吻着她。
“永遠都別跟我道歉。”她的雙手攀上他的肩,“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不求回報的守在他身邊爲他做盡所有,心甘情願將自己交給他,不在乎明天會如何。
只要他想要,她真的什麼都願意給。
他一笑,回以更熱切的深吻,讓最原始的慾望主導一切。
他想,他會愛她很久很久,永遠也不膩……
早晨的陽光,自窗簾的縫隙鑽了進來,悄悄灑落在深藍色的被單上。
牀上,一名未着寸褸的女人微微皺起眉,現在已過了她平常的起牀時間,但生理時鐘終究敵不過折騰至凌晨的疲憊,她僅是翻了個身,繼續沉睡。
男人卻是難得的早起,坐在椅子上靜靜瞧着她。
源源不絕的靈感打敗倦意,雖然同樣感到疲憊,但他更想畫畫。
他凝望着熟睡中的女人,此刻的她美得令他無法別開眼。
不甚習慣的以左手匆匆打着草稿,楊堯修現在非常後悔自己昨天爲什麼要拿右手去擋刀,害他不能將眼前這幅美景完整的畫下來。
他有預感,這幅畫將會是他最傑出的作品。
一陣突兀的電話鈴聲劃破寂靜的空間,他深深皺起眉,厭惡那打擾這份寧靜的聲響。
怕吵醒酣睡的睡美人,他快步起身走至牀邊,拿起置於牀頭櫃的電話,“喂?”
已經來不及了,牀上的人兒動了動,茫然的睜開眼。
可惡,這一大早打電話來煩他的傢伙,最好是真的有要緊的事,不然他一定會要對方好看。
羅如芳剛睡醒時有些困惑,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裏。
過了好一會,昨夜的記憶才慢慢回到腦海中,她臉微微一紅,覷向那正不耐聽着電話的男人。
他也瞧着她,眼底寫着慢慢的柔情。
“早安。”她笑了下,以口形無聲的道。
“早。”他回道,右肩夾着話筒,左手撫着她微亂的髮絲。
從沒有女人能給他這樣的感受。
在她身邊的感覺很平靜愉快,那種發自心底的安詳,讓習慣追求新鮮刺激的他有了爲她停留的念頭。
他專心的望着她,沒注意到電話那頭的人到底說了什麼,直到某個關鍵字透過耳朵進了大腦,才令他頓下動作。
“你說什麼?再說一次。”剛剛,是他聽錯了吧?
“楊先生,令堂車禍受了傷,目前人在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