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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應征守財奴》 / 丹甯 / 第6章 / 共21章

當天上班時間過後,羅如芳沒有馬上回家。

倒不是因爲楊堯修的話,而是因爲工作還沒做完,她得留下來加班。

董事長下午在公司裏待很久,她很清楚楊堯修對公司目前的情況一無所知,只好整個下午都緊跟在他身邊,免得董事長問了什麼他答不出來。

晚上七點半,她正埋首處理公文卷宗,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輕敲了兩下。

她抬頭,便看到男人站在未關上的祕書室門邊,似有不贊同的看箸她。

“怎麼了?”她問。

“我說過下班後想找妳聊聊的。”楊堯修皺眉道。

她呆了幾秒。應道:“嗯,你想跟我說什麼?”

他走了進來,因爲被她忽略而感到有點不是滋味。

“妳好像很意外,忘了我說會來找妳嗎?”

“我沒忘。”她快速的回答,“我只是以爲你不會記得這件事。”

她不懂他究竟想要聊什麼。

當了他的祕書好多年,他對她的態度雖然不錯,該調薪什麼的,從也沒虧待

她,但他們始終未有進一步的交集。她很清楚自己不是他生命中值得留心的的人。

因此並不懂他爲什麼會忽然想跟她聊聊。

她是個好部屬,好到讓他能夠安心把所有公事都交給她,專注在自已喜歡的事上而無後顧之憂。

但也就僅此而已,她不是他會想要去深入認識的人,她今天已二十六歲,早過做白日夢的年紀。

楊堯修瞪着她,本想抗議她爲什麼認定他肯定會忘記這件事,但轉念一想,他不就忘記了九年前的那個女孩嗎?就連她當了他五年的祕書,也渾然未覺。

見她又開始處理公事,他忽然覺得那些東西很礙眼。

“別弄了。”拿走她手上的卷宗,“都這麼晚了,去喫點東西。”

她靜靜的望着他,“這些東西就算我現在不理,明天也是要弄的。”

他沒好氣的瞄了瞄那些卷宗。“這些原本都是我的工作吧?我明天自己來弄就是,妳先別管了。”

都已經瘦成那個樣子,還不按時喫飯?要不是他很確定自己給她的薪水在公司裏大概僅次於他和總經理,他會以爲公司虐待她。

她訝異的挑了挑眉,表明對他願意主動上班感到意外。

“去喫飯吧!”被她瞧得狼狽。他忍不住粗聲道:“我有些事想順便問問妳。”

“嗯。”她點點頭,這回沒再多說什麼。

她沒料到他會帶她去喫火鍋,而且還是麻辣火鍋。

結果她現在直瞪着紅豔的湯頭,就算再餓,看到也沒胃口。

她嘆了口氣,舉筷夾了白湯中的豆腐。

還好這是鴛鴦鍋,她還有另一邊的東西可以喫。

“試試看,這裏的麻辣鍋很棒的。”他一邊說着一邊撈起辣鍋裏的肉片,放到她的盤子裏,“諾,這給妳。”

“我不--”她因爲他的舉動愣了愣,想告訴他她不敢喫辣的話又吞了回去。

“怎麼了?”

“沒事,謝謝。”她小聲道。

只是片肉而已,應該…還好吧?何況這是他特地夾給她的呢!

想想,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喫飯,她是不曉得爲什麼他會突然來了興致,但無法否認的是,她的內心確實因爲一這點小事而雀躍着。

她挑開肉片上的辣椒,遲疑的將肉片放入嘴中。

出乎意料,那肉片不怎麼辣,入口時微麻,遺帶着濃濃的中藥香味。

她略送了口氣,放心的咀嚼起來,覺得這不太辣的麻辣湯頭似乎還可以接受。

但是,當肉嚥下肚後,一股強烈的辣味忽然自舌蔓延開來,像團烈火在她嘴中熊熊燃起。

“唔!”她捂住嘴,一張臉漲得通紅,甚至覺得自己的脣也腫了。

好辣、好辣!

她連忙拿起桌上的酸梅汁,狠狠灌了好幾口。

冰涼的飲料稍稍解了喉間的刺痛感,脣也不那麼疼了,但舌尖那可怕的辣味卻怎麼也驅不走,辣得她差點掉淚。

她拚命的眨眼,等待那辣死人的味道慢慢退去。

狠狠的瞪着那個張着口她的男人,她心中暗暗決定,無論如何也絕對不再嘗第二口。

“妳不敢喫辣?”楊堯修在見了她誇張的反應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點。

“廢話。”她氣呼呼的道:“辣成這樣子的東西是給人喫的嗎?我又沒有自虐傾向。”

沒想到,他非但不感歉疚,還笑了出來。

“笑什麼啦?”他的笑容讓她不自在極了。

“芳芳,其實妳也挺可愛的。”收起笑容,他半認真的道。

平常的她總是待人冷漠,感覺很難接近,比起那嚴肅的羅祕書,他倒覺得她現在紅着臉、氣鼓鼓的模樣像個正常人多了。

她長得並不算漂亮,頂多……跟清秀沾上邊,但她現在的表情卻好生動好可愛,讓人很難將目光自她身上移開。

羅如芳沒說話,又喝了口酸梅汁,暗自慶幸自己的臉早就因那該死的麻辣鍋而紅透。

“芳芳。“他又喊,喚這名字喚上了癮。

“幹嘛。”她已經懶得去糾止他了。

“妳爲什麼沒跟我說過,我們曾經見過面呢?”到現在,他還是不懂。

而她,當初怎麼又會找上他呢?

她轉過頭,扯開嘴角,“不記得就算了呀,用特權進到公司這種事,也沒什麼好值得拿出來說的。”

她雖然是笑着說的,但她的表情卻他覺得有點兒怪怪的。

“芳芳,你--”他忽地住了口。

其實……還是怨的吧?怨他從不曾想起她。

他這人呢當人家上司的也實在是失職,居然連向己最親密的部屬也不關心。

若他曾多花一點點心思,就不會五年來都沒發現這件事了。

“這白鍋的湯頭還不錯,煮青菜挺好喫的。”她淡淡的道,悠然喫着東西,像是不曾注意到他的懊惱。

“妳爲什麼沒有讀大學?”他忍不住想多瞭解她一些。

羅如芳訝異的看着他,像是奇怪他怎麼會突然對自己感興趣。

“那時我哪有錢讀書?”

他怔了下,纔想起她就是因爲缺錢才找上他。

“現在呢?有回去唸書的打算嗎?”一想到祕書換人,他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她要真走了,他還不曉得再去哪生個這麼能幹優秀的祕書出來哩!

幸好,關於這點他們倒是很有共識。

羅如芳睨了他,“我若離職了,你大概一個月得換一個祕書吧!”

當他祕書的辛苦,是旁人很難想象的。事實上她目前根本就等同於“楊氏食品”的地下副總,底下甚至還有其它替她處理事情的祕書,只是這事外界當然不曉得,甚至連公司內部許多人都不知情。只因她行事一向低調,處理事情時都是以楊堯修的名義進行。

她也很好奇自己爲何如此死心眼,明明曉得他心中沒有她,還能夠默默的留在他身邊,即使他從不曾回頭多看她一眼。

“芳芳,妳真是太瞭解我了。”一聽她這麼說,他立刻鬆了大口氣,“妳可千萬別辭職啊!我不能沒有妳的。”

羅如芳差點因爲他的話噎到,咳了幾下才勉強順過氣。

她瞪着對面的男人,忽然有些氣惱他的遲鈍。

她從不敢奢望他會看上她,可他明明對她沒意思,卻又老是講出那些容易讓人誤會的話,已嚴重造成她的困擾。

她一手支着疼痛的頭,深深嘆了口氣,“副總,請不要把你對待其它女人的方法用在我身上好嗎?”

特意叫他副總,有一半也是說給自己聽的,暗戀他十三年這種事已經夠傻了,她不想再存任何幻想。

“對待其它女人的方式?”他不解,“什麼意思?”

而且,他總覺得那聲生疏的“副總”,聽起來頗爲刺耳。

她沒有看他,僅以筷子在調味醬上划着一個個的圓,輕聲道,“你都不知道自己這種態度,很容易讓女人誤會嗎?”

當初她就是被他這種不經心的關懷給騙了,一栽就是十三年,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他始終沒有改變。

“誤會?”他皺起眉。

見他還是不懂,她咬了咬脣,鼓起勇氣道:“你老是對女人這樣說話,都不擔心對方會誤會你對她有意思,進而愛上你嗎?”

真是夠了,搞不懂他爲什麼那麼愛放電?他都不曉得這種自以爲是的甜言蜜語很傷人嗎?

楊堯修瞧着她氣憤的模樣,愣住了,也不曉得自個兒在想什麼,在腦筋還沒轉過來前,話已先脫口而出,“妳也會愛上我嗎?”可話才說完,他馬上懊惱自己的輕浮。

他是瘋了不成,居然這樣調戲她?她是他的祕書耶!平常開開玩笑也就罷了,但這麼直接就太惡劣了。

接着,他看到向來冷靜嚴肅的她變了臉。

這使他不安起來,“芳芳--”

該死,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對,楊堯修在心中咒罵着自己。

“我喫飽了。”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因某種紊亂的思緒而漲疼,“你慢饅喫吧!我要回家了。”說完,便拿起皮包匆匆的朝門口走去。

他怔怔瞧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已走出餐廳,才猛地醒悟,起身追了上去。

“芳…如芳,等等!”他無暇去探究她蒼白臉色背後所含的意義,只想留住她,不管是爲了向她道歉,還是有什麼其它不曾仔細思考的想法。

他沒有回頭,腳步不停的朝停車場走去,直到臂膀被人從後面用力拖住。

“放手。”她冷着嗓音道。

此刻她沒有信心能再扮演好“羅祕書”這個角色,只想快點逃離窒人的氣氛。

“如芳,妳聽我說……”

“放手。”她又說了次。

他稍稍鬆了手,卻不死心,“抱歉,我不是有意對妳說那些的。”

楊堯修從不曾像現在般後悔自己的失言。

他口頭輕佻慣了,在她面前一時改不過來,但與她共事的這幾年來,他其實從未將那些紅粉知己與她相提並論。

他或許忘了那個跑來請求自己給她一份工作的女孩,就如同他忘了其它已分手的鶯鶯燕燕一樣,然而他很清楚這位羅祕書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始終與其它女人不同。

雖然他還沒釐清,她在自己心中究竟算什麼。

羅如芳站在原地,依然沒有轉過頭。“我很努力了,副總。”須臾,她開口,嗓音在風中聽起來有些顫抖,“我很努力不去想那些不可能發生的事,很努力試着讓自己滿足於現在的環境,試着不越過那道界線,我真的很努力……”

楊堯修怔住了。

從不知她對自己抱持着這種心情……不,或許他並非真不曉得,只是她並不是他會喜歡的類型。因此,既然她安安分分的待在祕書的位置上,盡責,無所求,他也不想破壞他們之間微妙的默契。

但他今晚爲什麼要將這件事揭開來?

真的是無心之過嗎?又或者是他在發現他的好祕書,居然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祕密後而感到不甘心?

他一直以爲她很好懂,也以爲自己夠了解她,可今天他卻發現原來不是那麼回事。說不清心裏那股悶疼究竟是因爲惱她還是氣自己。但他的確因此而感到不舒服。

他不喜歡被她排除在外的感覺。

“爲什麼連我最後的底線,你也要踩過呢?”她終於回過頭,那雙望着他的眼睛帶着他不曾見過的疲備。“我累了。楊堯修,你執意這樣做時,就等於抹殺了我這些年來的努力。”

這麼多年來,她一直說服自己跟那些女人是不同的,她是他的祕書!是能在公事上給予他最大協助的人。

那些女人在他身邊來來去去,從來沒有一個能久待。她很清楚,無論她們多美,多溫柔,當他厭倦時,便能毫不猶豫的離開。

可她不一樣。

五年的時間,她讓羅如芳這名字在他心中、生命裏,處於一個無法動搖的地位。縱使她不能待在最渴望的懷抱中,至少她知道自己是無可取代的。

而若有一天她自他身邊消失,她曉得他會牢牢記住羅如芳這個人,再也不會像從前一樣將她遺忘。

這是她的驕傲,就算處於弱勢,她也有骨氣、有尊嚴。她的愛情,她會自己守護,不需要他的施捨和同情。

她只求維持這樣的關係而已啊!爲何連這麼卑微的願望,竟也是奢求。

如今,他輕薄的挑開她層層的保護罩,直窺她最不欲人知的內心世界,將她密密收藏的心事大剌刺攤在陽光下,任他瀏覽閱讀。

那令她無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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