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總在不經意間,從指縫中流逝。
轉眼,新年就這麼來到了。
春節前的那個星期,辦公室裏人心散漫,大家只想着該怎麼度過美好的農曆春節假期,無心工作。
當然,還是有某個人例外。
羅如芳坐在位子上,雙手飛快的敲着鍵盤,趕着把工作做完。
今天是星期五了,明後天不上班,她得在下午前把事情處理完。美國那邊纔好動作。
姚恬恬從中午過後就失蹤,八成是溜到哪兒去串門子吧,但她知道現在大家都沒心情上班,也就睜隻眼閉隻眼。
“芳芳,你怎麼還在忙?”
她抬起頭,看到楊堯修正站在祕書室門口,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她。
“你來得正好,簽名吧!”她拿起桌上的文件,遞給他。
他沒多問什麼,走到她的桌子旁,看也不看就拿起筆乖乖簽名畫押,然後交給她蓋章。嗯,當然是他的章啦,不過一直以來都是放在她那裏。
“我看全公司大概只剩你還在拚命了。”她搖搖頭。“晚上公司尾牙,你該不會想忙到開席前一刻纔去吧?”
“有何不可?”說真的,事情都忙不完了,她還真不想去參加什麼尾牙。
下星期二小年夜,星期三就除夕了,事情若不趕緊處理完,等拖到過完年回來再弄就太遲了。
“你啊,別老是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楊堯修搖搖頭,走到她身後,大掌放在她肩上輕輕揉按着。
她先是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但很快便放鬆下來。
緊繃痠麻的肩膀在他徐緩有力的掌中舒展開來,這幾個月來太習慣他按摩的力道,身體立刻就投降了。
羅如芳嘆了口氣,認命的放下手邊工作,像貓兒似的眯起眼。
她就是抗拒不了他的溫柔,偏偏近幾個月來他又總是黏着她。
一開始她還試圖掙扎,但後來明白到自己根本躲不開,就懶得躲了。
若是感情可以由人心控制,她也就不會傻傻的愛了他十幾年。
而這幾個月來,他還真的都有乖乖來上班,雖然老是遲到早退,但至少有來露露臉,簡直嚇壞了公司員工。
只是他顯然貫徹了“永遠也學不會公司的事”這一點,每天來公司都只在擺笑臉色誘女員工,再不就是跟在她身邊轉。
不管她如何企圖教會他一些基本的東西,他都只是以滿是興味的眼神瞧着她,從來不說自己到底懂了沒,到最後總是她被他看得滿臉通紅,落荒而逃。
而且她敢保證他絕對有在背後笑她。
羅如芳慢慢合上了眼……
算了,朽木不可雕!反正他有來公司,她就該滿足了。
還記得幾個月前,他以爲她氣得要離開的那天,她匆忙找不到的那份卷宗,後來發現原來在他桌上,而且居然都已經處理好了。
那些東西雖然不難,但很煩人,要她處理,可也要一整個早上呀!沒想到他居然兩、三個小時就搞懂,而且處理好了,當時她還以爲他其實很有潛力。
不過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後,她已經完全放棄這種想法,他根本無心於工作,那次八成是給他蒙到的。
楊堯修看着那顆微垂的小腦袋,脣邊淡淡揚起微笑,她就是這點可愛。
平常裝得很冷漠嚴肅的樣子,可是他很快就發現,她其實就像只高傲的貓兒,只要被摸了兩下以後,就會溫順的趴在那兒,先前的拘謹再不復見,偶爾還會發出呼嚕呼嚕的滿足聲。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那喜歡看着她,不管是嚴肅的她,臉紅的她,生氣的她,還是現在這個溫馴乖巧的她。
唉,她一定不曉得,每回她很認真的想教他什麼,卻誤以爲他都不吭聲根本是在找她麻煩時,他也很冤枉的啊!
他是真的看她看得入迷,而不是存心想刁難嘛!
但那就是愛情嗎?他不認爲。
她在他身邊待好久了,給他的感覺太自然、太舒服,無法像他那些歷任女友,爲他帶來任何驚豔或是新鮮感。
可儘管這樣,他還是喜歡黏着她,或許是先前以爲她離開了的感覺令他太害怕,他總擔心她有一天真的會離開。
“芳芳,事情不用急着處理沒關係,又不會長腳跑了,就算等過完年回來再弄也不遲啊!”他柔聲勸道。
明明每天都有盯着她乖乖喫午餐,她還是瘦得像風一吹就會倒似的。
羅如芳微張了眼,咕噥着。“機會不等人的。”
“那就放過呀!”他不以爲意。“世界上有那麼多機會,公司也不見得就缺那一個。”
她回頭瞪了他一眼。“到底公司是你的還是我的啊?”
他纔是公司未來的接班人,怎麼比她還不在乎?
他笑了笑。“這問題問得真好,我也想知道呢!我這個小老闆都不在乎了,你又何必把自己累成這樣?”
“敗家子!”她沒她氣的罵道。
他哈哈大笑,對於她的批評不以爲意。
“好啦!我說真的,你別忙了,看要去跟其他人聊聊天或是出去走走都好。”明知道她肯定不聽勸,他還是忍不住道。
羅如芳本來想反駁的,但或許是真的累了,也或許是因爲他揉按的力道太舒服,因此她只是淡淡應了聲:“嗯!”
“咦?”沒料到她這麼好說話,反倒是他喫驚了。
“尾牙那天蹺班,不是楊氏員工的傳統嗎?”是說在楊氏喫了九年尾牙,她還沒蹺過班哩!今年第十年,總要來點不一樣的。
“你的意思是?”
“當着上司的面蹺班總是不好吧?”她微微一笑,那難得一見的笑容幾乎令他失了神。“所以副總,你要帶我蹺班嗎?”
然後……楊堯修就帶着她蹺班了。
而且他以這時候開車出去也沒地方停爲理由,不願開車,反而興致勃勃的拉着她去搭捷運。
只是,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搭捷運,而她最後一回搭捷運,也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兩隻搞不清狀況的菜鳥研究了好一會才確定下站的地方。
即將放假的週五下午,捷遠站人潮相當多,她不容易擠進車廂,在一陣混亂中他們差點被人羣衝散。
楊堯修連忙捉緊她的手,以免走散。
所幸他們想友逛的地方纔幾站的距離,一會就到了,他們很快得以逃離擁擠的車廂。
踏出捷運站時,迎面襲來的冷風,令只穿了兩件薄衣的羅如芳忍不住瑟縮了下。
在室內待久了,她都忘了外頭正冷着呢!
氣象報告說週末有寒流來襲,溫度比前幾天下降不少。
但這並不影響人們對於即將過年的興奮心情,大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她輕輕吐了口氣,便見一團白煙自嘴中呵出。
不過,儘管身子冷得發顫,可也不知是跟他蹺班這事令她興奮,又可是街上歡鬧的氣氛感染了她,她的情緒竟莫名的高亢起來。
而且被他握住的手,暖暖的,很舒服。
“好多人喔!”走在街道上,她有點被嚇到。
也太多人在街上溜達了吧?現在明明是上班時間耶!
“當然,現在可快要放長假了,除了服務業,這種時候還像你一樣在公司拚命的人也不多了。”他低頭瞧了瞧她。“你會冷嗎?”
“呃……我……”
她話還沒說完,他就已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羅如芳呆了呆。
這舉動,她見他對其他女人做過的,但卻從來沒用在她身上。
那外套還留有他的體溫,很暖和,她甚至可以嗅到上頭屬於他的味道。
“走吧!”他很自然的再度牽起她的手。
她瞪着那隻牽着自己的大掌,忽然有股衝動想問他這到底算什麼。
唉,還是別想太多吧,她不斷告訴自己,這是他的習慣,習慣而已!
只是,過沒多久,她還是受不了了。
“你這樣牽着我,不怕被媒體拍到嗎?”她忍不住出聲。
“爲什麼要怕?”他瞧了瞧她,反問。
他恣意慣了,根本不在乎別人對他的觀感。
“我的意思是……”她頓了下。“你不怕被你的女朋友誤會?”
他換女朋友的速度極快,但至少每段交往期間都只有單一對象,被拍到“劈腿”總是不好吧?
聞言,楊堯修忽然停下腳步,低頭覷着她。
“怎、怎麼了?”他專注的眼神令她微微心慌。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有女朋友了?”他的語氣中似乎有着不滿。
“啊?”沒有嗎?
“這幾個月我都依你的意思,乖乖來公司上班了,哪有空交女朋友?”他沒好氣的問着。
羅如芳有些傻眼。
這……所以他大少爺是怪罪她嗎?
可不知怎的,面對他的指控,她的心情卻莫名的好起來。
她能否假設,他的意思是她比那些女朋友重要呢?
不過想歸想,她嘴上仍是道:“少來,你明明每天遲到早退的,哪會沒時間?而且我也不相信你受得了。”
過去他身邊的女人可從沒間斷過。
“嗯……”他偏過頭,認真想了下。“其實你不提,我還真忘了我已經好幾個月沒交女朋友了。”
這倒是件奇事呀!
他從來就不否認他愛女人,而且愛得膚淺又喜新厭舊的很。
打從十幾歲頭一回交女朋友至今,這好像是他空窗期最長的一次,而且更令他不解的是,就算意識到這件事,他也沒有再交女朋友的衝動。
“騙人。”哼,她纔不信他的鬼話。
“是真的好嗎?”他喊冤。“我是偶爾會蹺班……嗯,好啦,我承認我常蹺班,可回家都在畫畫,哪有空交女朋友?”
明知道他講這話裝可憐的成分極高,但聽到他喊忙,她心底多少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明明曉得他不愛處理商場上的事,她還硬要他上班,想來他能夠畫畫的時間縮短了不少吧?
“你……真的那麼喜歡畫畫嗎?”她問得遲疑。
想想,進家族企業也不是他願意的事吧?
“比上班有趣多了。”他撇撇嘴。
雖然他看似漫不經心,但她就是知道,他的確熱愛那以色彩架構而成的世界,她咬咬脣,開始思索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或許,她該像以前那樣,任由他去做喜歡的事纔對。
“啊,有冰淇淋!”楊堯修忽然驚喜的道,趁着她還沒反應過來,拉着她便往冰淇淋店走。“我們去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