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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野女官》 / 梅貝兒 / 第13章 / 共19章

翌日早上—

豐冠臣將承慶殿內的宮女都一一屏退,不讓她們靠近半步,確保不會泄漏裏頭的事,還讓幾位護軍帶領着手下把守在四周,故意製造出悲悽的氣氛,就是要讓太子以爲秦王命在旦夕,而太子在聽聞秦王吐血不止的消息,以爲曇月真的遵照約定在酒中下了毒,兀自高興不已,一個晚上不斷派人來到承慶殿外打聽,想知道人死了沒有,不過等了一夜還是沒有得到答案。

“都安排好了?”閉目養神的李雋見豐冠臣進來便問。

“是,大王。”豐冠臣又瞧了下左右。“姜太醫走了?大王確定他會保密?”

李雋微微揚起嘴角。“在這五年當中,我暗自觀察所有的大小官員,姜太醫算是少數不爲金錢所誘的人,他聽完我的計劃,只說可以幫我瞞過太子,不過若是父皇問起,他只能據實以告了,因爲不想犯下欺君之罪。”

“這倒無妨,聽說皇后不許任何人將大王中毒的事告訴皇上,想必是太子的主意,母子倆裏應外合,想在神不知鬼不覺的害死大王之後,到時皇上想追究也已經太遲了。”豐冠臣冷哼道。

“自從擊鞠比賽那天救了父皇,父皇終於開始重視我,想一想還真是諷刺。”

李雋笑得苦澀,旋即甩掉那種自憐的思緒,那不是此刻的他該有的感受。“曇月的爹孃被關在哪裏,可有查出來?”

豐冠臣搖了搖頭。“還沒有,不過我有多派人手盯着東宮的一舉一動,只要有蛛絲馬跡便會馬上回來稟告。”

“李晨這回可真是失算了,因爲他不知道曇月對我的重要性,她是我最愛的女人,若是知道,不可能只是要她下毒而已,恐怕會用曇月的性命來威脅我。”李雋慶幸沒有讓那種事發生,這也多虧了曇月的聰慧,她在人前總是以女官的身分自居,既不沾沾自喜,也不跟人炫耀,因此纔沒有引來過多的側目。

“梁捷妤身邊的貼身宮女呢?也還沒有消息嗎?”說到這裏,李雋捏了捏眉心,有太多事必須煩惱,不禁心力交瘁。

“已經找到了,不過我讓監視的人暫時先不要行動,免得打草驚蛇,又讓人給跑了,現在就等大王下令。”豐冠臣倒了杯湖好的熱茶,給一夜未曾閤眼的李雋提神。“梁捷妤懸樑自盡的前一天夜裏,聽說這名貼身宮女就已經藉故出去辦事而逃出宮了,想必是知道些什麼,怕被滅口的緣故。只要能找到她當庭作證,皇上必定會相信那天的意外是李晨在背後指使的。”

李雋輕扯一邊的嘴角。“就算父皇還不相信,心裏也會有了疙瘩,不再像過去那般信任,儘快將那名宮女帶進宮。”

“是,折騰一夜,大王也該歇着了。”豐冠臣勸道。

“我還得去見個人。”李雋掛念了整夜,終於到了該去面對的時候。

待李雋起身,先回寢房拿了東西,然後纔來到書房,擺了下手,讓守門的侍衛離開。

瞪着緊閉的門扉,李雋卻有些遲疑了,就怕面對曇月的怨恨,原來自己真的很無能又沒用,傷害了這麼愛他的女人,又不敢見她,但是既然犯下了過錯,就得想辦法彌補。這麼一想,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伸手推開門。

聽見門扉發出“呀”的一聲,有人進來了,曇月下意識地抬起蠔首,眸光幽幽地和來人相對,彷彿有千言萬語又不知從何說起。

曇月原本打算在見到李雋之後,要再努力證明自己的清白,非要李雋把話聽進去不可,可是現在見了面,卻又忍不住心生埋怨,不想多看他一眼。

見曇月冷冷地撇開沒有表情的秀顏,李雋心口一緊,卻也知道這是他該受的。

“曇月,我… …”

聞言,曇月依舊沒有轉過頭來,也不肯給半點回應。

李雋在對面的紫菱席上坐下,拿出準備好的道具,那是之前刻好的兩尊男女木偶,有些話無法當面跟對方說,只有透過木偶,纔有辦法說出心底話。

李雋動了動男木偶,說道:“曇月,真的很對不起,我不奢望你願意原諒我,但是… …就算怨我、恨我,只要你肯繼續留在我身邊,我就心滿意足了。”

接着換女木偶,用有哀傷的口吻說:“你真的很自私,只會替自己着想,難道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

“不是的,我當然信任你。”男木偶晃動得厲害,像是情緒很激動。“我只是… …太害怕了,就因爲太愛你,所以怕你會背叛我,尋陽我心中最大的恐懼,自從認識你之後,好幾回我都夢到你和李晨還有其它人站在一起嘲笑我,那畫面總是讓我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這根本不是理由。”女木偶和主人翁一樣也背過身去。

聽到這裏,曇月卻咬住下脣,因爲她不知道李雋作過什麼噩夢,只知道有幾次他曾在半夜突然醒來,然後激烈地向她求歡,像是確定什麼似的,是因爲作了那樣可怕的夢嗎?想要相信她,又怕遭到最親近的人的陷害,日夜受着折磨,所以纔會在一時之間聽不進她的解釋?

“你說得對。”男木偶沮喪的垂下頭,表示反省和懺悔。“就算我說千遍、百遍的對不起也於事無補,但是再也不會了,這次我願意用性命來信任你。”

曇月喉頭微梗。“你該告訴我作過那些夢,不需要一個人承受。”

“那是我個人的問題,我不該這知脆弱,得要靠自己想辦法克服。”見曇月終於肯跟自己說話了,李雋抱着一絲希望,來到她身邊坐下。“我知道你並沒有在酒中下毒,只是假裝答應李晨,目的是爲了拖延時間。”

聽了這翻話,曇月並沒有感到半點欣慰。“你又怎能確定沒有?難不成已經用銀針探過了?”

李雋梗聲一笑。“既然信了你,又何必要銀針。”

“你是說……你直接把酒喝了?”曇月曭目低呼。

“你太粗心大意了,萬一那酒在我之前就已經整壇被人下了毒,而我疏忽了,沒有再檢查過,現在的你會變成什麼樣子?你該爲大局着想,凡是都應先把前因後果想清楚……”太子什麼事都做的出來,可不在乎毒死無辜的人。

見曇月只顧着他的安危,讓李雋更痛恨自己傷害了她,他怎麼能懷疑她的忠誠呢?心口劇烈抽疼,一把將曇月緊緊地嵌在懷中,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來給她看。

“原諒我……”李雋向她低聲懺悔。

“爲什麼要原諒你?”曇月眼眶倏地溼了,淚水迅速地凝聚。

“那就不要原諒我好了,怨一輩子也沒有關係,只要你別離開我。”李雋無法想象沒有曇月的日子,就算身邊有再多的親信心腹,那都不是她,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得了她。

“我會記恨你一輩子。”曇月偎在起伏的男性胸口上,嗚咽的喃道卻明白嘴裏只是嘴巴說說,此時此刻的她無法離開他身邊,也無法不去愛他,若是硬要在原不原諒上頭打轉,那就太小家子氣了。

李雋眼中閃着淚光。“好,那就記恨一輩子,千萬不要忘記,也不要輕易地原諒我,這樣纔是真正的懲罰。”

“既然你承認自己做錯了,那我要你答應一件事,”曇月從李雋的胸口抬起峯首,瞅着他下巴新冒出來的青色鬍鬚,以及佈滿睏倦之色的俊臉,知曉昨天一夜他也很不好受,心頭上曾有的怨慧也淡去了。

“好,什麼事?”不管曇月要什麼,李雋都不會搖頭。

曇月猶豫了下,想說時候未到,於是先賣起了關字。“不是現在,等到你登基成了皇帝,我再告訴你。”

“不管是什麼,我都答應。”李雋俯下俊臉,啄吻着曇月的脣瓣,那麼的柔情蜜意,像是乞求着她的諒解,想要討好她。

“話不要說的太早。”曇月笑嗔。

“我連命都可以給你了,還有什麼不能答應的。”李雋又吻了她一口,將頭部枕在曇月的大腿上,滿足地輕煨。

“到時候你可不要反悔了。”曇月低頭慎着閉上眼皮的男人,見他沒有回話,顯然已經睡着了。她纖白的指腹輕輕地描繪着李雋俊挺的鼻樑,明白他答應這麼爽快,是還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若知道,不知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你再這樣撩撥,我們乾脆做點別的。”

曇月小臉一紅。“誰在撩撥了?快睡!”

“是。”李雋依舊閉着眼,但嘴角揚得高高的。“李晨誤以爲你真的對我下了毒,所以你爹孃應該還不至於有立即的危險,我已經讓人查了,一定會盡快救出來他們的”他知道曇月最擔心雙親的安危。

“水吧。”曇月知道只有在她的身邊,李雋才睡得安心。

果然不到片刻,李雋全身的肌肉已經跟着放鬆,不必再時時警戒提防,這才真的入睡了。

“到時……你真的會答應我的要求嗎?”曇月小聲地輕喃,不管李雋答不答應,她都會說服到他點頭爲止。

就這樣過了兩日,那頭的李晨可急壞了,因爲沒打聽過秦王死亡的消息,讓他寢食難安,秦王一天不死,他就如咽在喉,就算這次毒不死,還有下次,真到秦王消失在這世上爲止。

這天中午都還沒到,承慶殿這一頭已經在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大王!”豐冠臣邁着大步進入廳內。“梁捷妤身邊的宮女已經帶來了。”說着,便回頭讓人把人證押過來。

宮女嚇得魂飛魄散,見的襖李雋就跪下來求饒。“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若不知道。爲什麼要逃?”李雋目光湛湛地盯着滿臉驚慌的宮女,跟她分析目前的狀況。“要知道不只有我在找你,太子也一樣,你只要肯在皇上面前把梁捷妤和太子私通,還有聽從太子的指一丁在擊鞠比賽那天,用沾了毒的發瓚刺了那匹嗎,馬纔會因此發狂的事全盤托出,那麼就還有一絲活命的機會,若是落在太子手中,只怕誰也救不了你。”

“我……”宮女一臉爲難。“秦王真的能救奴婢?”

李雋正色地說:“我自然說話算數。”

“好,奴婢會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皇上。”現在被找到了,宮女也知道逃不掉了,爲了保命,只好說出真相。

聞言,李雋和豐冠臣交換了一個眼神,要他先下去集結人馬,因爲一旦李晨聞訊,絕對會馬上行動。“好,現在就跟我去見皇上。”

宮女拭着淚水,只能照做。

於是,當李雋親自帶着梁捷妤身邊的貼身宮女,在一名護軍的護衛下,大大方方地離開承慶殿,而太子安排監視的幾個眼線,全都連滾帶爬的奔向東宮,告知這驚人的訊息。

這一切都是來李雋的盤算之中,也知道例晨必定會馬上衝來,想親眼看看自己究竟是死還是活。

就在李雋覲見皇帝之後,宮女膽戰心驚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倒來,越往下聽,皇帝的臉色就越呈現豬肝紅,幾乎要爆炸了。

“你說的都是真的?”皇帝睜大了雙眼。

“父皇,這就是物證。”李雋將髮簪呈給皇帝看。“就在擊鞠比賽當天,孩兒追上父皇坐的那匹嗎,然後在它身上找到的,上頭還沾了毒,梁婕妤只怕沒料到這樣兇器會成爲證物,這名宮女一眼就認出它是梁婕妤所有。”

“怎麼會?怎麼可能?”皇帝無法置信地喃喃自語。

李雋口氣肅然地說:“孩兒也知道父皇不可能單憑這些就相信太子試圖弒君,只希望父皇往後更加小心謹慎。”

“五郎。這些……都是真的?”皇帝顫聲地問。

“是,父皇。”李雋可以體會父皇的心情,以爲可以信任倚賴的兒子居然要謀殺自己,那樣的滋味可說是椎心之痛。

皇帝震驚地呆坐在龍鬚席上,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父皇,不管他說什麼都別相信!”總算趕到的李晨,一眼就看到跪在其中的宮女,認出是死去梁婕妤身邊的人,心口一跳,馬上心虛地嚷到:“這全是他想陷害孩兒,然後自己坐上太子之位!”

李雋沉着地笑了笑。“我說了什麼讓太子這麼認爲?”

“哼!別以爲我不知道,你一定在父皇面前造謠,要父皇廢了我這個太子,然後改立你,” 李晨大聲吼叫。“父皇,你可千萬不要相信!”

“剛剛五郎可沒有這麼說。”皇帝看着以爲應該是忠心耿耿的兒子,卻發現一點都不瞭解啊。

“那是因爲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孩兒就來,父皇不要上他的當,應該馬上削去他的爵位,收回封地,再將他貶爲平民,逐出宮去。”想不到連下毒也毒不死他,李晨已經沒有耐性,覺得借皇帝之手除區眼中釘。

“這名宮女說……你和梁婕妤私通,是不是真有這回事?”皇帝就是想聽李晨親口承認自己就是弒君的幕後主使者。

李晨陰陰地瞪向宮女,巴不得一刀馬上將她殺了。“那怎麼可能呢?一定是秦王要她這麼說的,就是要誣陷孩兒。”

“是這樣嗎?”皇帝像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誰對誰錯,根本分辨不出,也不想再問,只想逃避眼前的窘境。“讓朕好好地想一想,你們都退下。”

“父皇!”陸晨還想再說什麼,就見皇帝擺了擺手,不想再聽,只好暫時打住,用惡毒的目光瞪了李雋一眼,悻悻地離去,他不能在讓李雋活着了,於是趕回東宮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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