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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野女官》 / 梅貝兒 / 第18章 / 共19章

紫軒殿—

“就如李雋所料,不出三日,曇月懷了龍種的事在朝中引起了軒然大波,大臣們分成兩派,年輕一派是希望皇帝趕緊立曇月爲後,好平安生下太子:至於另一派的那些老臣則希望皇帝從目前的妃嬪之中挑選一位立爲皇后,才能名正言順地生下真正的太子。

朕今日能坐上皇位,長孫曇月功不可沒,她從不要求賞賜,唯一的希望是讓朕的親生骨肉能以普通百姓的身份在民間長大成人,所以朕不打算接她進宮。”李雋話纔出口,一派的人面露憂色,另一派自是窘喜在心。

中書令又趁機上前稟奏。“皇上即位已經好幾個月,也該再重新考慮立後的事,如今後宮的兩位妃嬪都是才德兼備的最佳人選,想必能夠勝任,懇求皇上早點做出決定。

李雋似笑非笑地問:“那麼你認爲誰最有資格?”

“自然是德妃娘娘莫屬了。”中書令當讓要推薦自己的女兒,只要女兒當上皇后,他就是死也瞑目了。

“是這樣嗎?”李雋又望向始終沉默不語的尚書僕射。“豐愛卿認爲如何?”德妃可是他的異母妹妹,想先聽聽看他的意見。

豐冠臣無視身爲中書令的老父猛用眼色頻頻暗示,氣定神閒地面對皇帝出的這道難題。“啓奏皇上,德妃娘娘如今身居後宮高位,已經十分榮寵,若皇上決意立她爲後,臣也只能辭官,以免落人口實,認爲豐家父子已經權傾朝野,說不定將來還會想要大權獨攬,那臣就是萬死也不能明志。”

聽了逆子這番話,中書令氣得吹鬍子瞪眼睛,要不是在大殿之上,早就罵的他狗血淋頭了,居然不替自家人說幾句好話,就只會扯後腿。

“朕當然不能失去你這個宰相了。”李雋和豐冠臣一搭一唱,配合的剛剛好。

“看來皇后的人選只有擱下了,難道衆愛卿認爲後宮沒有皇后,朕的江山就會倒?朕打出生開始,經歷了多少風雨,可沒那麼簡單就被打敗。”

“皇上……”中書令伏地,想再稟奏。

“你處處爲朕着想,朕當然明白你的忠心,如今長孫曇月懷了龍種,即使她不受封,再怎麼說那孩子也是朕的親生骨肉,方纔還在想不知道託給誰來看顧比較放心……”口氣頓了一頓。“不如把她交給中書令好了,由中書令來負責保護長孫曇月母子的安全,應該是最好的選擇。”這班老臣就以中書令爲首,只有先從他身上下手,也就說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皇……皇上……這……萬萬不可……”中書令驚愕得有些語無倫次。

李雋眉毛一揚。“滿朝文武當中,就數你最忠心耿耿,朕把他們母子交給你是再好不過了,倘若他們母子有個什麼閃失……”故意停下來不說。

“皇上?”

“可不只你有事,就連豐家上上下下數十口人,朕也不會放過。”李雋的意思當然包括了德妃和尚書僕射。

中書令嚇得險些坐到在地上。“皇上……”原本他還想派人去殺了長孫曇月,讓腹中的胎兒一起死去,可是皇上卻主動把他們母子的命交到自己手中,就是要逼他無法動手,也不能讓別人動手,因爲一旦出事,豐家也會跟着一塊陪葬。

“皇上三思……老臣年歲大了……只怕擔不起這個責任……”

“原來是這樣。”李雋表情不變。“既然你也承認自己年歲大了,朕是否該讓你回家養老?”

“皇上!”中書令老臉發白,顧不得放肆無禮大叫。“臣還不老,臣還可以再爲皇上多效忠幾年。”直到這一刻,中書令才發現自己太小看這個皇帝了,從皇帝還是秦王時就沒看清他其實只是會喫人的猛虎,現在才知道根本鬥不過,而一旦沒了官位,無法掌權,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李雋故作不解。“剛纔你不是還說年歲大了,擔不起這個責任,連保護一個弱女子這一點小事都辦不到,朕怎麼放心再委以其它重任呢?”

“老臣知錯!老臣一定會保護長孫曇月和龍種,絕不敢有任何閃失。”中書令硬着頭皮說道。

“朕真的可以把他們母子交給你?”李雋佯裝不太放心地問。

中書令誠惶誠恐地伏首。“是,皇上,臣拼着這個腦袋不要,也一定會善盡保護之責。”

沉吟了片刻,也吊足了中書令的胃口,李雋這才頷首。“好吧,朕就把他們母子交給你了,朕可等着孩子平安落地。”

“臣遵旨。”中書令差點沒老淚縱橫地謝主隆恩。

李雋在心裏偷笑。“豐愛卿,你先留下,若沒有別的事,其它人就退下吧。”

“臣告退。”一干大臣魚貫地離開大殿。

直到只剩下尚書僕射還坐在原地,李雋才仰頭大笑三聲,倚着憑几笑倪。“還是你最瞭解你爹,清楚他會走的每一步路。”

豐冠臣先是謙卑地拱手,然後也忍俊不禁地笑了。“雖然我們父子一向意見不合,可是到底相處了二十多年,自然瞭解他的想法,會說什麼話,皇上方纔應該順勢收回他的官職,讓他老人家回家含飴弄孫去,免得在朝廷裏繼續興風作浪。”就算對方是親爹也要公私分明。

“朕是有想過,但就怕治得了中書令,阻止不了其它居心叵測的老臣,與其這樣,不如讓你爹在中間起了牽制作用,讓那些想對曇月不利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李雋可是想了許久纔想到這個辦法。

“皇上考慮得周到。”豐冠臣頷首說。

李雋收斂了笑意。“若曇月生下的是皇子,朕得再想其它辦法,將他們母子保護得更滴水不漏。”

“恕臣斗膽,後宮的兩位妃嬪呢?皇上真的不打算臨幸她們?”豐冠臣想起這陣子德妃頻頻召見他,就是要他跟皇上說幾句好話,只不過他不是想替異母妹妹說情,而是想要間接提醒皇帝這事的嚴重性。

“朕不是好色之人,若可以的話,但求知心人而已,偏偏朕是皇帝,不能專寵一人,可朕的心卻只有一個……”說到這兒,李雋無奈地笑了笑。“當初朕也把決定告訴德妃和昭容,她們還以爲朕是在開玩笑的,現在只怕後悔也來不及了,既然一開始就對她們無心,那麼就只能繼續無情下去了。”

豐冠臣看着李雋臉上流露出的專情和溫柔,誰說皇帝的寵愛只會是一時,眼前的尊貴男子可以坐擁天下佳麗,但卻只鍾情一人,這絕對是世間少有。

“皇上還是得多加提防,女人一旦兇狠起來是最可怕的。”

“你喫過虧?”李雋斜睨着在脂粉堆中很喫得開的好友兼臣子,調侃地問,其實心裏也清楚豐冠臣顧慮得對,後宮那兩個女人平常就忙着互相爭寵了,只要別鬧出什麼事,他也懶得理,總之別把曇月也牽扯進去就好。

“皇上說笑了,怎麼可能呢?”豐冠臣打死也不會承認,決定快快走人。“皇上沒其它吩咐的話,那麼臣先告退。”

李雋“嗯”了一聲,執起酒杯,淺嚐了一口,心想這杯酒若是曇月爲他斟的,想必會更好喝,如今他能爲她做的事,就是不讓曇月爲任何事分心,讓她完成自己的理想,這就是他對她的愛。

想着,便打算今晚再去探望曇月,將他們母子擁在懷中,那纔是李雋最想要的,這樣的幸福也是他這輩子最渴望得到的。

當天晚上——

老僕婦已經很習慣皇帝突然深夜造方了,爲他開了大門,便打着呵欠,又回房睡覺去了。

“怎麼還未就寢?”李雋來到曇月的閨房外頭,見她泡了一壺茶,然後獨自坐在階上賞月,好不民意。

曇月盈盈一笑。“因爲我知道你會來,當然要在這兒迎接了。”

“這就表示我們心意相通。”李雋目光含笑地娣着披下一頭青絲的小女人,似乎剛沐浴過,那眉眼間透着柔媚,讓不過清秀之姿的她添了一絲豔色。

“茶還熱着,皇上請用。”曇月雙手奉上說。

李雋笑呵呵地接過,坐在她身邊喝着。“你今晚的心情很好。”

“因爲我已經擁有了最想要的東西,心情當然好了。”曇月又爲李雋倒了杯茶,等他開口問。

“是什麼?”

“一個知心人。”曇月柔柔笑了。

聞言,李雋自是開心,不過還是有感而發。“若非知心人,又怎能得到你的心?不過要走到這一不,可真不容易。”他可是經過不少掙扎和妥協,才說服自己放手工勞動,不要強迫曇月去做不喜歡做的事。

“我當然明白了。”曇月將皓首靠向李雋,與他相依相偎,一同欣賞着月色,就算用再貴重的金銀器,也換不來此刻的寧靜祥和。“在爹還沒生病之前,曾經有好幾戶人家來提過親,不過都被我拒絕了。”

“有這種事?”李雋緊張了一下,慶幸她沒嫁了,否則他們也不會相遇、相知、相愛到今日。

曇月笑橫他一眼。“因爲我知道那些想娶我的男子不會容許我去實踐自己的理想,他們要的是個可以持家的當家主母,一個傳宗接代的賢妻良母,可我不是,我要的更多,想做的也更多,有誰規定女子就只能有那些用處,還不是男人設定出來的,我就偏不從,甚至還打算一輩子都不嫁人。”

“看來這世上只有我這個皇帝能夠容得下這樣特別的人,可以放手讓你去實踐理想和抱負。”李雋不禁沾沾自喜,那些男人閃一邊去,可別想跟他搶女人。“朕做得好嗎?”

“好極了。”曇月眼底閃過照亮的光芒說。

李雋看了不禁情生意動,他最禁不起這種眼神的誘惑,在起身的當口,也將曇月打橫抱起。“夜深了,你該好好地歇着。”

“真的只是歇着?”曇月嬌睨一眼,可不信他什麼都不會做。

“讓我想想……太醫既然保證說胎兒沒事,應該不會有問題。”李雋跨進門檻,用腳將房門踢上,關上一室春色。

待屋裏的燭火熄了,外頭就只聽得到蟬鳴,以及天上的一輪明月,照耀着大唐的土地,和天下有情人。

經過數月之後,曇月順利產下一子,李雋眼中閃着激動的沾光,鄭重地抱起他的長子,將兒子取名爲李曄。

不過唯一讓曇月不解的是,爲何後宮的妃嬪不曾有人生下皇子或皇女,甚至除了德妃和昭容,不再有其它女子進駐後宮,一直到他們的長子李曄滿三歲那一年,她終於問出心中的疑惑。

“因爲我不曾碰過她們。”李雋知道她終於發現這個問題了。

“你不曾臨幸她們?”曇月有些喫驚。

“沒錯。”李雋笑睇着曇月愕然的秀顏。“若是可以,我也想讓後宮空在那兒就好,可是有些事就算是皇帝也是身不由己,所以才勉強收了兩個妃嬪,讓那些老臣無話可說。”

“天底下有哪個男人不想左擁右抱,享盡齊人之福,你是皇帝,不該爲了區區一名女子壞了體制。”曇月知道自己不入後宮的決定已經讓李雋夠爲難了,所以更不想讓那引起老臣抓到這個來當把柄,徒增他的困擾。

李雋一臉不以爲然。“你口中這區區一名女子卻是我最珍愛的女人,我只想抱她一個,要她生下我的子嗣,其它女人我顧不得,你可以說我無情,但我的心只有一個,容不下太多人。”

聽了這番話,曇月紅了眼眶,感動於李雋對自己的心意,儘管這份相知相許是經過多少考驗和波折才換得,但是他們畢竟攜手走過來了,這是多麼不容易的事,她願用一生來回報。

“這要你就不必擔心以後會有人對曄兒不利,或是曄兒必須扛下弒兄殺弟的罪名才得以坐上皇位。”身爲父親,李雋也不希望見到自己的親生骨肉互相殘殺,他身受其苦,更不能讓下一代也走上自己的後路。

曇月又哭又笑地說:“這就是當年你說的‘天機不可泄漏’嗎?”

“你還記得?”李雋開心地問。

“只要你對我說過的話,我都記得。”曇月柔情似水的回道。

李雋將她攬在胸前,親着曇月的發須,吐出滿足的輕喟。

“知道你把我放在心上,一切的努力就都值得了。”就算他要繼續和那些老臣周旋下去也是心甘情願,不過他們也都老了,還是想些名目讓他們回鄉養老,讓年輕一輩有大展抱負的機會,朝廷換上新血,大唐纔會有新氣象。

“愛上我不覺得辛苦?”曇月揶揄地問。

“是很辛苦,但若你是普通女子,我又怎會愛上你呢?”李雋真情流露地表白。“那我寧可辛苦一點,才能得到別人一生都無法得到的收穫。”

“如果我當初沒有堅持下去,還是放棄你了,今天也不會擁有你的心,以後還請多多指教。”曇月笑中帶淚。

“這句話應該我說纔對,以後要請你繼續管教了。”李雋這話也成功地逗笑了曇月,更勾起了不少兩人初相見的回憶。

接下來幾年,曇月又連續生下二女,仍舊不以公主的身份相稱,由生母帶在身邊養育,還教養出有着不輸男子的聰慧和勇氣。

這些年下來,要求立後的聲音漸漸小了,因爲大家心裏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真正的皇后在宮外,而李雋更讓朝政迅速達到昌盛階段,百姓們可以過着豐衣足食、夜不閉戶、道不拾遺的日子,證明少了後宮這首,卻無損他治國的能力。

另外,待在後宮中的德妃始終不肯死心,繼續期盼着皇帝臨幸的那一天,昭容則是請求出家爲尼,不想再作那遙不可及的美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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