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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野女官》 / 梅貝兒 / 第14章 / 共19章

見李晨離去的那一眼充滿陰狠之色,李雋心中有了譜,如今李晨已經被逼到狗急跳牆,決計不會饒過自己,看來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於是很快地告退,並讓人把宮女帶到安全之地,然後趕回承慶殿。

“大王,東宮已經行動了!”豐冠臣據報來說。

“李雋頭戴鐵盔,又穿上鏡甲,威風挺拔地接過曇月遞來的寶劍。“我們的人呢?”除了在承慶殿裏的侍衛,外頭還有一批勇猛善戰的騎兵,養兵千日,就用在今天,於是先讓豐冠拿了父皇賞賜的魚符,得以命令禁軍打開宮門。

“此時已經進了宮城,我讓他們先埋伏在玄武門等候命令。”

“嗯。”李雋應了一聲,娣向正用最堅定的目光凝視自己的的曇月,對她一笑。

“不用擔心,等待了這麼多年,就爲了這一天,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曇月秀顏一凜。“儘管去做你該做的,我不會成爲你的負擔。”她知道李雋還另外派人保護自己,所以更不能連累他。

“誰敢說你是我的負擔,我饒他不得。”李雋深深的望進那雙毫不懼怕的雙眸,正燃燒着照亮的火光,讓他能從中獲得勇氣和信心。“等我。”

“我會等你的!”曇月有這份心,知道他們將會贏得最後的勝利。

李晨咬牙切齒地回到東宮,聽不進親信的勸阻,馬上下令召集所有的騎兵,決定殺向承慶殿,他非親手殺了秦王李雋泄恨不可,也好永絕後患,否則誰曉得下一次秦王還會怎麼壞自己的好事,早知道會是這樣,這五年間少說可以殺掉他千百回了。

待大對人馬出發,和齊王、魯王等會合之後,李晨原以爲承慶殿那些侍衛是阻擋不了他們,想不到接下來的轉變,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李雋手下的精銳部隊早就在半路上等着了。

見狀,李晨一路過關斬將,態度怏然的策馬來到異母兄長的身前,希望再給他最後一次的機會,實在不想走到自相殘殺這條路。

“李雋!”李晨幾乎要把牙都繃斷了。難道不成這些年來,你都是跟我裝瘋賣傻?還以爲他成日醉生夢死,已經不足爲患,想不到一步錯步步錯,沒料到他會使出這種詭計。

“若不如此,怎麼逃得出你的毒手。”李雋冷嗤地說。

李晨仰天長嘯,簡直快要瘋了。“我饒不了你……”才吼完,便拉滿了弓,要一箭射死李雋了,拉了幾次,卻怎麼都拉不滿。

“可那你已經做出選擇了。”李雋拔劍相向地說。

“太子,現在該怎麼辦?”

“魯王和齊王哀嘆們已經投降了…………”

在東宮當職的車騎和副護軍着急的奔過來大嚷,這些年來疏於練兵,過於懶散,根本不是敵人的對手,一下子就潰不成軍。

“你們幫我擋住他們!”吼完,李晨已經將馬頭掉轉,想先逃回東宮再集合剩下的人馬。

李雋俊臉一沉,不禁要替他感到羞恥。“丟下自己的部署先逃走,你又能逃到哪裏?又還有誰願意跟隨在你身邊?”

李雋沉凝的黝黑瞳眸火速的掃過眼前廝殺血腥的的鏖戰,這一直是他想避免的,如今他們都已經無法回頭,只有繼續前進,

想到這裏,李雋甩動握在手中的繮繩,與幾名部署一起往李晨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卻遭到幾名依然對太子忠心不二的護軍出面阻擋,因爲要制服他們,所以又拖延了不少的時間才趕至東宮。

“李晨!”李雋甩去劍上的鮮血,大步穿過廊下,卻見四周安靜得嚇人,沒瞧見半個人影,連伺候的宮女、內侍都逃走了。

“大王,小心有詐!”跟隨在李雋身側的護軍警戒地提醒。

“嗯。”李雋也發覺異狀。

就在往大廳走去的路上,李雋不禁看着這座曾經是門庭若市的東宮彷彿人去樓空,所有的人都一鬨而散,只留下無盡的淒涼。

“大王,太子會不會逃到皇上那兒去?若是皇上有心袒護,屬下擔心……”

護軍說出新中的隱憂。

李雋倒不這麼認爲。“他知道父皇現在已經不再像以前那麼信任他了,所以一定會先回到這裏。”

說到這當口,正好一腳踏進廳內,裏頭呈現的景象讓李雋和身旁的護軍都怔住了,只見李晨心口上插了把短刀,倒在血泊中大聲呻吟,原來就是看到這樣,其他的人才會嚇得作鳥獸散。

“好痛……快來人……五弟快來救救我……救救我……”李晨又惱又恨,要不是他太過驚慌,也不會一時大意地讓人刺中一刀,自己還不能死,眼看皇位就要到手了,絕不能就這麼死了。

“是趙尚宮!”護軍指着倒在另一邊的人影嚷道。

李雋這才瞥見倒臥在另一邊的中年美婦,正是趙尚宮沒錯,於是一個箭步上前,將她扶起。”趙尚宮,你怎麼……我叫人去請太醫。”看來是她下的手。

“不用了……我已經喝下鴆毒……”趙尚宮咳了幾聲,然後從嘴角溢出一口黑色毒血。“我終於……替我兒報仇了……等了那麼多年……總算……親手殺了……他……可以母子團圓了……”她一直在等今天,知道太子和秦王打了起來,於是趁亂潛伏在東宮等待機會,總算了卻了此生唯一的心願。

“原來你都知道了。”李雋嘆道。

趙尚宮已到了彌留狀態。“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兒子……娘來找你了……”

最後一個字剛吐出便斷氣了。

“五弟……”李晨舉起顫巍巍的手,一口起快喘不上來了。“我不想死……我還不能死啊……皇位是我的……我纔是皇帝……”

李雋輕輕放下趙尚宮的屍首,來的李晨面前,心頭像壓了筷大石般沉重,並沒有勝利的快感。“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若你當年沒有害死四弟,也不會死在趙尚宮的刀下,”

“救……我……”李晨重重地吸了口氣,接着兩眼爆凸,再也不動了。

“三哥。”李雋蹲下身軀,看着李晨死不瞑目的表情,卻只能嘆氣。“把太子過世的消息傳下去!”如此便能停止這一仗。

護軍馬上銜命而去。很快地,太子被殺身亡的消息如野火般傳遍了整座皇宮,貴爲後宮之首的皇后聽聞之後,知道大勢已去,機關算盡,還是算不過老天爺的安排。

她很清楚太子之位將會落在秦王身上,將來即位之後,一定會調查兩位兄長的死因,絕對不會放過她的,於是在當晚引鴆自盡了。

戌時時分——

“請父皇責罰。“李雋身上的鏡甲滿是鮮血,因爲在宮中舉兵作亂就是造反,於是前來向皇帝下跪請罪。

皇帝早就從統御宮廷禁軍的雲麾將軍口中得知白天的事,明知應該即刻派兵阻止,可是心中對太子試圖弒君一事已經信了八、九分,左思右想之後,便決定當做不知情,否則難保太子不會想再一次謀殺他,就算是親生兒子,膽敢背叛他,也饒不得。

“朕知道不是你親手殺的,一切都是三郎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皇帝撫主任李雋的頭,聲音蒼老,感慨的說道。李雋哽咽的伏身。“多謝父皇。”

“事已至此,朕就封你爲太……太子……”皇帝才說完最後一個字,嘴角突然劇烈抽搐,坐姿也跟着歪斜一邊,滿臉驚恐地說不出話來。

“父皇!快傳太醫!”李雋發現不對勁,大聲叫道。

幾名內侍小心熠熠地將罹患偏癱的皇帝扶上龍牀,緊急招來幾位太醫署的太醫,輪番地診脈治療,朝中文武百官也全都進宮,等待結果。

“父皇的病情如何?”李雋問着眼前幾位太醫。

太醫們先是面面相噓,然後都搖頭,表示皇上的病情並不樂觀,連他們都束手無策了。“皇上已經意識不清,恐怕……無法再治理朝政了。”

“不管要用什麼藥,你們一定要治好父皇,聽到沒有?”他們父子好不容易可以好好的相處,李雋不想這麼快就放棄了。“父皇一定會痊癒的。”

“是。”幾位太醫只好再把一次脈,想找出良方。

李面帶憂愁地步出房門,外頭一干文武百官大臣便朝他跪下,因爲他們已經聽到太醫說的話,太子既然已經死了,魯王和齊王他們又成不了氣候,如今也只剩下這個讓大家看走了眼的秦王可以勝任,何況不少人親耳聽見皇上封秦王爲太子,當然要又他繼承皇位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恭請秦王登基。”

“大膽!”李雋沉聲怒喝。“皇上還在裏頭,你們竟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全都給我退下!”

大臣們還想再勸,都全被李雋給斥退了。

“大王!”豐冠臣也來到皇帝的寢殿,他已經處理好其餘的事了。“太子的餘黨已尼全部投降,是否要處死?”

李雋閉了下眼。“今天的殺戮已經太多了,一切的罪惡全因李晨一人,如今他已經死了,若再牽連下去,只怕會讓人心動盪不安,何況他們只是忠於自己的主子,何罪之有?等父皇清醒,我會請求赦免他們死罪,能有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是,大王。”豐冠臣微笑地頷首,似乎早就猜到他會這麼說,也很高興李雋能夠賞罰分明。

“我先回承慶殿。”李雋說完又回頭往房裏看了一眼,此刻的心情不是別人可以體會,因爲付出的代價真的太大了,如今只祈求父皇早日痊癒,心裏這麼想着,便脫下身上的鏡甲,免得上頭的血跡嚇到曇月,這才舉步離開,回到自己居住的宮殿去了。

等李雋回到承慶殿,已經是深夜。

此刻的他只想快點看到曇月,只有在她身邊才能得到寧靜,他的心纔會安。想想真的很奇怪,曇月不像一般女子那麼溫言軟語,曲意承歡,也不會蓄意地討他歡心,若是有什麼錯的地方,她還會直言不違地開口糾正,與他辯駁,偏偏她這樣的性子讓自己對她越來越着迷,怎麼了不會生膩。

幾個負責把守的侍衛見到李雋回來,正要上前見禮,李雋擺了下手,要他們不要太大聲,以免吵到曇月,心想她此刻或許已經等他等到睡着了。

就在李雋走進前廳,不經意地看到屋裏燭火還點燃着,並且傳出曇月與一名女子的對話聲,於是駐足傾聽,他並不是有意要偷聽,但她們的談話內容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這纔打消踱開的念頭。

“……難道我這樣求你還不夠嗎?想要往上爬難道有錯?如果是你不曾想過要當貴妃,甚至成爲皇后?”銀杏跪在地上哀求。“只要人當作什麼都不知道,我就可以繼續留在宮裏了。”

曇月語氣清冷地說:“我很感謝你前來告訴我爹孃被關在何處,知道他們平安無事對我真的相當重要,可是……今天若你背叛、利用的人是我,我可以原諒你,甚至與你盡釋前嫌,不再計較過去的事,但是我不能。”

“爲什麼?”銀杏激動地問。“你不是說可以原諒我?”

“因爲我不能讓一個有可能再因爲私心而危害到秦王的人在宮裏,銀杏,這個道理你懂嗎?”曇月不許自己心軟。“我不能因爲一時的婦人之仁就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因爲你確實做了,你可以罵我無情,一輩子僧恨我,甚至詛咒我都可以,但是爲了秦王的安危,我不能答應你,甚至不能容許你再回到宮內。”

“曇月,我們是好姐妹不是嗎?你不能把我逐出宮去!我已經無家可歸了……”銀杏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我相信你一定會有辦法活下去的。”曇月不爲所動地說,因爲這件事也讓她認清銀杏,認清她是個能夠在逆境當中抓住任何生存機會的女子。

“你……真的好狠心!現在的你可得意了,有了秦王這個靠山就不把其他人話在眼裏,他將來還是可能會繼承皇位,你不是貴妃也會是昭儀,所以可以不管別人死活,我今天算是認清你了。”銀杏惱羞成怒地罵完,便從地上爬起來,悻悻然地往外走。

站在外頭的李雋連忙退到暗處,不讓人發現。

廳裏的曇月垂下蠔首,因爲太心痛了,眼淚卻反而流不出來,她並不是無情,但卻必須這麼做,就算不被人瞭解也無所謂,她只做該做的事。

“她說錯了,你可是未來的皇后。”李雋這才跨進門坎,來到曇月向前坐下,半打趣地說,想要讓她開心。“我可以允許你讓她留在宮裏,只要能讓你不要這麼傷心,我願意冒一次險。”

曇月抬起頭似悲似喜的秀眸,笑覦着進廳的高大男子,語氣還是帶了些責備。

“現在的你可不能因爲任何人而冒險,就算是爲了我也不可以,你該爲大唐和天下的百姓保重。”

“這世上就只有你不爲自己着想。”李雋真想罵她傻,可是又捨不得說上半句,只能將曇月擁進懷中安慰,直到這一剎那,在她身邊,好像身上所有的重擔都可以暫時卸下,好好地喘上一口氣。

“誰說我沒有?只要能看着你成爲讓後世讚揚的一代明君,就是我的私心。”曇月撫着他的背,哽咽地笑說。“我已經知道爹孃被關在哪裏了,請你馬上派人去救他們出來,好好的安頓。”

李雋親了親她的發頂。“好。”說着,便喚來外頭的部屬,交代他們立刻到曇月爹孃被關的地點,將他們救回家中安置妥當再來回報。

“聽說皇上病倒了?”雖然曇月待在承慶殿,還是能隨時得到最新的情況,這是李雋對她的心意,不想讓她太過擔心。

“嗯,記得先帝也是因爲患了偏癱之症而駕崩,所以我很擔心父皇也會撐不下去。”李雋悉眉不展地回道。

曇月用指腹輕撫着李雋緊鎖的眉頭,能夠體會他此時此刻的憂慮和掛心。“生死向來不是我們所能掌握的,但求盡力而爲,問心無愧而已,若皇上真的無法再治理朝政,你也不要太堅持,如今大唐的命運也剩下你可以倚賴,要對皇上盡忠盡孝,你能做的就是把朝政治理得更好。”

“你總是知道我在想什麼。”就是因爲父皇還在世,所以李雋纔不願即位,因爲那並非名正言順。

“那是當然。”那麼你又瞭解我多少呢?曇月很想問李雋,不過她只是體貼地問:“累了嗎?要不要歇一會兒?”

李雋將頭顱枕在曇月的大腿上,安然地閉上眼。“只要一會就好……”他真的累了,不只是肉體,還有心靈,就算報了仇,他的兄長也不會復活,死去的母親也無法親眼看見,那是他最大的遺憾。“不會太久。”因爲接下來還有好多事必須處理,他只能更加珍惜眼前這片刻的寧謐。

“好,到時我會叫醒你。”曇月牽起一抹心疼的笑意。

几案上的燭淚正巧滴下,就好像正在替李雋哭泣,那是他無法流下的淚水,再苦也只能往肚裏吞。

於是,就在半個月後,由於皇帝仍然意識昏迷,在文武百官的請命下,秦王李雋便在大明宮含元殿正式登基,年號熙和,爲光明祥和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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