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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擒虎女》 / 艾珈 / 第17章 / 共22章

隔天一早,兩人才在王家三口人依依不捨的道別聲中,共騎着“凝墨”,回返皇都。

一路上,錦心見什麼都新鮮,行了約莫兩個時辰,裴巽要她往前看。

“看見了嗎?”他指着前方隱約可見的巍峨城門介紹:“前頭就是東城門。”

多壯觀!她驚豔地瞧着日光下閃爍着金光的燕尾牌樓,還有連綿無際的高聳城牆。隨着“凝墨”移動,兩人順利穿越堅實的拱頂城門。井底之蛙錦心就這樣一路瞠大着眼,不住張望往來如織的行客與喧鬧的市井。

果真不愧是大武皇都,此地繁榮鼎盛,不知強過東隘鎮多少倍。

“前頭那兒是什麼?”錦心指着遠遠可見的硃紅色城牆問。

“那兒就是皇宮,當今皇帝跟皇儲住的地方。”他頓了一下又補了句:“我們將來也會住在那裏頭。”

她轉頭瞧他。還沒問,裴巽已經開口答了。

“還記得我的天賦嗎?大武法度上規定,有我這天賦的人就得進宮輔佐皇帝,現就等皇儲登基,然後咱兩就得搬到裏頭去。”

她連連搖頭,完全聽不懂什麼法度皇儲的。

“沒關係。”他蹭蹭她的頰。“你只要跟着我,慢慢就會懂的。”

穿過了人聲喧鬧的大街小路,裴巽拉提馬繮,“凝墨”調轉馬頭走向一石板道。錦心張望,發覺建在此處的宅邸深闊,每一扇門上,都懸着牌匾寫上姓氏。裴巽最後將馬停在一扇紅色門前。

“這兒就是我自小長大的家。”裴巽說道。“這兒是側門。”

她抬頭,難掩惶惑地望着眼前雕樑畫棟的裴府,心裏疑惑驟生一一她一個叢林虎女,當真能夠適應如此華麗富庶之地?

“別這麼擔心,”他親親她。“你忘了,還有我在?”

“嗯……”她艱難地笑笑。

“我們進去了。”他捏捏她手,然後下馬拍門。“福伯,是我。”

裏邊的福伯一聽聲響將門打開,一臉又喜又驚。“少爺,真的是您!”

“貨真價實。”裴巽笑。“我這回可聽你的話,先捎信回家了。”

“是有捎信,可問題那已經是八、九天前的事。”福伯沒好氣。“您不曉得夫人多擔心您!”

“我待會兒去我娘那兒跟她請罪。”裴巽拍拍福伯肩膀,然後走回馬邊。

這時福伯才發覺門外有張生面孔,一見她坐那兒,真是無比驚訝。

裴巽向來珍視“凝墨”,府裏除了他本人,從來沒人上過“凝墨”的背。福伯忍不住打量起錦心。這姑娘何方神聖?竟能讓少爺爲她首開先例!

“錦心,”裴巽介紹:“這位是自小看我長大的福伯,‘凝墨’就是他一手照料訓練的。”

“你好。”錦心朝福伯客氣頷首。對人情事理不太瞭解的她,實在不知該怎麼得體的應對進退。

裴巽再說:“福伯,錦心是我即將過門的妻子,姓言。”

什麼?福伯又喫了一驚。“等等等等……”他一箭步拉裴巽到一旁。“但小的記得,夫人已經幫少爺安排了樁親事……”

裴巽噓了一聲,要福伯不要再提。“我會找我娘說去,你現在吩咐下去,在錦心面前,誰也不許提那樁親事。”

福伯還有話想說,可一瞧裴巽嚴肅的眼,只好將話吞進肚裏。這下可好,平靜的裴家,可又有風波興起了!

穿過扶疏的花園,裴巽先領錦心到他的“寒雲齋”。裴巽不要小廝吉祥服侍,只要他到外頭買點好喫的茶點回來。

“怎麼覺得大夥看我的表情,不太對勁?”錦心對這種事特別敏感。

裴巽幫忙擰了條溼巾讓她擦臉。“我從沒帶過任何姑娘回家,第一回就是你,可以想見他們見着你會多驚訝。”

“是這原因啊!”她心頭的不安稍褪。“我還以爲是我哪兒做錯了。”

“你多心了。”裴巽說道。

兩人休息一會兒,門上響起敲門聲。

“少爺,您吩咐的茶點買來了。”

“給我就好。”裴巽開門接過。上頭擺的是一塊塊切得方方、水潤似玉的豌豆黃。之前在“玉華樓”鈴鳳那兒喫過,他就一直惦着想讓錦心嚐嚐。

“試試。”

他捻起一塊湊近,她伸舌舔舔,發覺是甜的,這才張嘴咬。進嘴酥融,她喜得眼睛一亮。

“好甜,好喫!”

“就知你會喜歡,來,再搭這香茶邊喝,怎樣?”

茶一入喉,舌尖甜膨一空,又將豌豆黃香氣透得更雅,實在是絕配。

她連連點頭。

“今後你有口福了。”他將託着的水綠盤子推到她面前,敦促她多喫點。“皇都就數喫食茶點最多,我每天買一樣,最少也要三、五十天才能喫過一輪。”

她吞了一塊抬頭。“你每天都要幫我準備?”

“當然。”他一點她鼻。“我沒有跟你說過,我喜歡看你喫東西時候,那雙眼發亮的樣子?”

她摸摸自個兒眼窩。“別人不會嗎?”

他一愣。別人喫東西時雙眼會不會發亮,說真話,她沒問,他還真沒留心想過遇上她之前,他從不知道原來人可以這麼單純率直,心裏有什麼就表達什麼,不懂保留也不知遮掩。

“我不知道。”他坦承。“或許我暗地裏也不願仔細觀察其它人的表情跟心思吧,我才我是擔心看見,我不想看見的心口不一。”

她搖頭表示不解。

他想一想後答:“這麼說好了,你遇上一樁事,你發覺不對,你不高興,你會怎麼做?”

“做對的啊!”

“萬一其它人嚴格禁止,不准你做?”

“還是做。”

他笑了,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但很多人遇上這狀況,他們會選澤合口不一。心裏明明知道不對,但因爲太多人阻撓,害怕跟其它人爲敵,最後還是做了。”

“跟眼睛什麼關係?”

他一笑。“心口不一久了,心遲鈍了,眼睛自然也會變得混沌不清。”

“原來如此。”她聽懂了。

一當眼神不再清澈,那就表示此人再也沒了依憑的真心。裴巽的感覺太敏銳了,心思太剔透了,難怪他剛纔會說,他並不喜歡探知他人的感覺跟心思。

“你好辛苦。”她竟然疼惜起他來。

他搖頭。“全天下只有你這麼覺得,一般人見我,”他手一揮,滿屋子黃梨花木製成的桌楊臥牀,每一樣器物,都是一般人攢上許久才能買下的珍品。“哪個不羨慕,哪個不認爲我是百中選一的富貴人?”

“但你不開心啊,像你現在,雖然說話的時候是笑着,可是你眼睛不高興。”

被看出來了。他一嘆,輕輕以鄂蹭着她額。“我真開心有你在。”

她眨巴着眼,覺得自己並沒有做什麼啊。

“你是我心上的珍寶。”他捧起她臉柔柔地吻着。“不管我在外頭遇上多少歪斜扭曲的事,只要想着有你,我就不怕一意孤行。”

“我聽不懂。”她承認。“但我喜歡你說我是珍寶。從來沒人這麼說過我。”

他再度吻她,以鼻磨蹭她鼻。“今後有了,而且我會一直說一直說,說到你聽膩爲止。”

她陶醉地將完好的左手捂上他肩,喘氣道:“我不會膩的,永遠……”

稍晚,裴巽要她上牀歇息,而他則偷空來到明玉閣。一進門,便見他孃親氣呼呼地瞪着他。

“你終於願意移駕過來請安了?”裴氏口氣很差。

她本還開心兒子返家,但一聽過來通報的婢女說他帶了個陌生姑娘進門,且還當衆宣告她是他未來的妻子,立刻惹毛了裴氏這個當家主母。

他這孩子,明明知道她已安排好親事,兩家人也早都親家來親家去喊得好不親熱,結果瞧他帶了什麼人回來?未過門的妻子?開什麼玩笑!

裴巽笑着坐到孃親身側。“娘誤會了,孩兒只是先去房裏換件乾淨衣裳,您知道孩兒一路風塵僕僕,總不好穿着髒衣服來見您。”

裴氏不理這種場面話,直接問:“那傢伙是誰?”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裴巽還是笑着回答:“娘一定從下人口中聽見了,她姓言,名錦心。”

呦,還捨不得她喚她“傢伙”!裴氏一咬牙。“好,這位錦心姑娘,敢問是何方人士、她爹孃姓名、家裏行業?”

“錦心是孤女。”裴巽坦言。“孩兒遇上她之前,她一直一個人住在伏虎山上。”

什麼?!裴氏拔高嗓門問:“娘有沒有聽錯?你說你帶了個不知爹孃是誰,連個親人也沒有的姑娘回來,還說你要娶這樣一個……野丫頭當裴家的少夫人?”

“娘,錦心雖然沒有顯赫的家勢,但她個性純真善良,在這一點,孩兒確信是世上其它家姑娘都比不上。”

聽聽這什麼話!“娘絕對不可能接受這麼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進來我們裴家,萬一她爹孃是什麼十惡不赦、殺人不眨眼的惡棍?”

裴巽忙說:“不會的,娘,只要您和錦心相處一陣,您一定能感帶到她的好……”

“不可能!”裴氏斬釘截鐵。“關於你的親事,娘說了算,娘絕對不允許咱們裴家的血統,毀在一個不知名女子手上!”

瞪着孃親固執不講理的表情,裴巽表情也變了。他早已允諾過錦心,這輩子,非她不娶。

“如果孃親執意如此,恕孩兒直言,那孃親就等着辦個沒有新郎館的婚禮。”

“你敢?!”裴氏瞪大眼。

“孩兒絕不更改。”裴巽脣一撇,眼神穩若盤石,這是他自小到大,主意已定的表情。

反了!裴氏氣得渾身發抖。她怎樣也想不到,從小呵護照顧大的心頭肉,竟然會爲了一個不知來歷的野丫頭,公然跟她這娘作對!

“你、你……”裴氏一手捧着心窩,一隻手直指裴巽鼻頭。“你是打算把娘氣死?”

以往,只要裴氏作出此般姿態,裴巽多多少少會做出退讓,可這一回她失望了。他表情還是一樣,似乎,真是喫了秤陀鐵了心。

鬥輸一個外來女子,這要她這個當孃的怎麼吞得下這口氣?!裴氏豁出去,她就不信他心中,一個住什麼山上的野丫頭,會比她這個從小拉拔他長大的娘還重要!

“娘限你七天內速速送走那傢伙,不然,你就等着參加孃的喪禮!”

裴巽倏地站起。“娘,恕孩兒不從命。”

望着兒子叛逆的眼,裴氏整顆心渾似凍住了。這就是他的決定,不惜爲一個野姑娘,舍了她這個孃親?!

這回可不是作戲,裴氏一時難以承受這打擊,突然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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