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巽撕開她早已被血浸溼的上衣,露出拇指大的箭孔,接着掏出乾淨巾帕,及隨身攜帶的刀創藥,一股腦兒地倒上她肩,再使勁壓緊傷口。
那股刺疼,任言錦心再會忍,也忍不住呻吟出聲。
“你不是很會逞強,終於也覺得痛啦!”他嘴裏叨唸,可手勁還是柔了一陣。靜坐半晌確認紅血不再汩流,他才草草掩好言錦心身子,抱着她快步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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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虎山下,客棧裏,藥鋪請來的女大夫正在房裏看傷,裴巽無所事事,心頭是有一點不安。
那丫頭流那麼多血,應該不會有事吧?他低頭一瞧自己雙手,記起她抱起來的柔軟輕盈,與她動不動就要拉弓射人的倔強姿態,感覺實在奇突。
再一會兒,女大夫從門裏探出頭,裴巽還以爲發生什麼事,結果只是要他準備熱水跟乾淨衣裳。
女大夫說:“裏邊那姑娘從哪撿來的?那身子一搓都是黑屑,不洗乾淨,她傷恐怕沒那麼快好。”
裴巽忙道:“我這就去。”
“可以啦。”整頓好病人後,女大夫開門讓裴巽進來。“見了保證嚇你一跳,沒想到只是幫她洗洗澡換件乾淨衣裳,她整個人就變了。”
剛開頭他搞不懂大夫在說什麼,可見了人後,他忍不住揉揉雙眼。
他沒看錯吧?眼前這個……真的是他剛纔抱下來的“虎女”?
女大夫邊收拾着藥箱邊說:“瞧那一桶水,烏漆抹黑,我保證鐵定幫她搓下了半盆子污泥!怎麼會有姑娘家這麼不愛乾淨、這麼不懂得打扮自己……”
牀上人兒沉沉熟睡,髒污的小臉洗乾淨後,呈現一種漂亮的麥金色。
如扇的長睫彎彎棲在眼下,筆直的鼻樑與微噘的小嘴配得極好,緊蹙的眉宇十足逞強,可瞧着瞧着,又讓人升起一股憐惜。
裴巽天生多情,又特別喜愛長得漂亮的人物東西,瞧她粉嫩可愛,忍不住挲挲她面容嘴脣。
“想不到我撿了個寶回來——”
女大夫猛地抬頭。“公子不認識這姑娘?”
“我只知道大家都喊她‘虎女’。”裴巽幫自己倒了杯茶喝。“大夫聽過她嗎?”
身爲鎮上唯一藥鋪的店主,自然聽獵戶們提過“虎女”這名。女大夫忍不住多看錦心兩眼,剛纔就覺得奇怪,瞧她年紀,少說也及笄十五,可衣裳裏邊,卻連件抹胸褻褲也沒。
“虎女”被一干人傳得一副凶神惡煞模樣,但女大夫見過才知道,人家也不過是個容貌清秀的小姑娘,哪有獵戶們形容的詭異?
“我剛纔已經喂她喫了點補血暢氣的藥丸。”女大夫說道。“可重點是今晚,留心傷口會引起高熱,這是藥方,抓回來煎好喂她喝下,有什麼事再差人來找我,我明天會再過來。”
“謝大夫。”
大夫一走,裴巽立刻差使小二去藥鋪抓藥。回房內,望見牀上的言錦心睡得不太安穩,額上熱汗涔涔,他自澡盆裏擰來溼布,湊身幫她擦臉。
要知道,裴巽是衆人捧在手心的少爺,這等伺候人差事他何曾做過,可看着“虎女”冒了一頭汗,他就是覺得疼惜。
沒想到她卻不領情,方纔被女大夫又擦又洗,意識昏沉的她想掙扎,可又缺了氣力。許是剛纔喂服的藥丸發揮效用,這會兒她意識雖不太清楚,可仍舊迅捷地抓住裴巽的手。
沒意料到她會突然醒來的裴巽,嚇了一跳。
她有些昏眩地眨眨大眼,失血過劇加上背上的疼,讓她一下辨不清裴巽的臉;還有,她仰頭看了下四周,這什麼地方,她怎麼會在這裏?
“你還好嗎?”裴巽問。
言錦心注意力拉回裴巽身上,瞧她表情,似乎已經記起他來。
傷!她猛地放開他的手一摸右肩,察覺傷口已被人包好,接着發現的,是她穿着一身她從未穿過的斯文衣裳。
她的繡包!言錦心緊張的一摸胸口,確定還在,這才鬆了口氣。然後眼一眺裴巽,衝口就是一句:“誰準你碰我的?”
啊?!裴巽一愣。這就是她醒來看見救命恩人說的第一句話?
“我說過我不需要你幫忙。”邊說,錦心掀開棉被就要下牀。
“等等等等……”裴巽攔着不讓她離開。“傷還沒好,你要去哪兒?”
“讓開。”錦心橫眉怒視。說過不需他費心,這人怎麼老說不聽?
“不讓。”裴巽平常笑容可掬,可要比固執,他可不會輸人。
兩雙炯炯大眼互不相讓,錦心懶得再說,直接開打。
裴巽一時閃避不及,胸口硬生生捱了一拳。
有沒有搞錯?裴巽齜牙咧嘴撫着胸口。本以爲這丫頭只是做做樣子,沒想到她是玩真的!
“讓不讓?不讓我再打。”揍了救自己的恩人,錦心毫無愧色。她想法非常單純,眼前這人曾意圖對老虎不利,她自然無須對他客氣。
“不讓,我就是要你乖乖躺着養傷!”裴巽卯上了。
他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難纏的傢伙!裴巽心裏罵道。他幾回提議,又不是要害她,她幹麼三番兩次拒絕——難道他就生得這麼不值得信賴,她非要離他離得遠遠才成?
“我給過你機會。”言錦心話剛說完,拳頭又到。
這回裴巽早有準備,論輕功,他或許不及在野林長大、又曾受“怪老頭”指點的錦心,但一論起拳腳功夫,自小受名師栽培的裴巽,可就技高一籌。
他手輕鬆一擋,便將她完好無傷的右臂反剪在後。
錦心不死心,一擊不中,她立刻抬腿又踢。但他腳一踩往左跳,右臂被制的她頓失重心,只好扯着他朝後躺去。好巧不巧,正好壓中右肩,疼得她一聲悶哼。
裴巽聽見,趕忙抱着她一滾,躺成了女上男下的姿勢。
一頭秀髮雨簾般罩住他倆,裴巽近距離睇着眼前人,突然間意亂情迷了起來。
瞧她那雙眼多亮!還有她的嘴,含嗔帶怒地噘起,好像正在喚人親她一般——裴巽手指擦過她臉頰,頭一側就要吻上。伏在他身上的錦心卻選在這時,牢牢掐住他脖子。
“呃……”裴巽眼一瞠,彷佛被狠澆了一桶冷水,整個人清醒過來。
鬼迷心竅了他!剛纔一瞬,他竟會覺得她嬌弱可憐?她哪兒嬌弱啦?裴巽雙眼瞠凸地瞪着眼前人。瞧瞧她手勁,根本就是想掐死他。
“起來。”錦心掐着裴巽慢慢起身,她自小拉弓練出的手勁可不是唬人。
全身最脆弱的地方被制,再加上顧忌她身上的傷,裴巽自不可能使功夫反擊,只好以退爲進,僵紅着臉舉手投降。
這情況說出去誰信!裴巽懊惱地想。城裏人口中所喚的“浪子”裴巽,竟然也有喫癟受窘的一天!
“姑姑姑娘……”裴巽裝出可憐樣,指指自己脖子。“你的手,太緊了……”
錦心冷然回答:“我說過,我不會留情。”她個性就像山林上的老虎,坦率直接;不會說謊,更不懂心機。
裴巽這會兒知道,但也太遲了。
保持手掌勁道,她回頭張望房裏什物,最後在腳邊衣堆裏瞧見她親手裁來當腰帶的皮繩,拿來綁人正好。她扯着他脖子彎身取來,再用嘴咬着皮繩將他緊綁在牀柱上。
皮繩非常難掙脫,裴巽暗地扭着身子,但只是教皮繩將他肌肉咬得更死。
可惡!他雙眼冒火地瞪着專心致意的“虎女”。今天肯定是他這輩子裏最孬、最倒黴的一天。他真不懂他做錯了什麼,只是好心出手救人,竟也落得這般田地,被人像只豬似綁在柱上,動彈不得!
捆好了裴巽,錦心這才鬆開掐住他的手。
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憋紅臉的裴巽終能順暢呼吸。他一邊喘氣,一邊瞅着從地上拾起破衣的“虎女”,直見到她正在解她腰間綁帶,他急忙阻止:“等等等等,你在做什麼?”
這種事還需要問?錦心理都不理,只是一味寬衣解帶。穿着秀氣羅裙要她怎麼上山下海亂跑,頭一要事,自然是得換回破衣。
錦心將腰帶布衣往地上一丟,然後一瞧裏邊,愣住。先前女大夫好心幫她穿上兜衣跟褻褲。這東西怎麼脫?望着從沒見過的這兩物,錦心東摸西蹭了一會兒,才終於找着法子扯下。
她身後的裴巽發出呻吟。
他已經搞不懂他今天到底算倒黴還是幸運——他竟然有這“機緣”看見“虎女”在他面前脫得赤條條,而他卻被牢牢綁在牀柱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現在哪是大流口水時候!裴巽暗暗責備自己。他非得想個辦法留下她不可,他纔不信伏虎山上的老虎這麼神通,還能幫人療傷換藥!
說到藥——裴巽突然想到,這會兒時間,小二也該抓好藥回來了吧?
說巧不巧,念頭剛起,門上立刻傳來敲門聲。
“裴公子——”
這會兒不是怕出糗的時候,裴巽拉開嗓門大叫。“救命吶,小二哥!”
錦心一驚,想捂住裴巽嘴巴早已來不及;而門外小二一聽喊聲,立刻踹門而入。
“什麼什麼,發生什麼事?”
可惡!套回破衣的錦心抓起箭筒與弓搶身衝出,正好與小二擦身而過。
小二還沒看清楚跑出去的是誰,被綁着的裴巽又開口叫:“快幫我解開皮繩!”
“馬上馬上……”
待縛在身上的皮繩鬆脫,不及言謝,裴巽隨即衝出廂房,兩、三個箭步,人已奔出客棧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