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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擒虎女》 / 艾珈 / 第9章 / 共22章

機會很快就來了,兩人分開不過七天,東隘鋪突然爆出一樁大事——老虎咬傷人啦!

裴巽與一干友伴野遊回城,幾人正坐在客棧喝酒,才喝不過兩盅,猛地一個熟悉字眼鑽進他耳朵裏。

他忍不住移退椅子偷聽。

鄰桌年輕男子這麼說着:“……這會兒伏虎山上的老虎死定啦,我剛纔聽見的傳聞,說東隘鎮召了一隊獵虎能手上山,看這會兒時間,鐵定上山把老虎全都收拾乾淨了……”

老虎死光了,那那個丫頭呢?裴巽心一緊,腦裏浮現錦心渾身浴血,不斷跟人拼命的畫面。

依她個性,她怎麼可能坐視不管獵人們傷害她心愛的虎?

他同桌友伴發覺他表情不對,忍不住問:“怎麼啦?你臉色好難看!”

“我突然想起有件事,”裴巽倏地自椅上站起。“你們慢用,這頓飯記我帳上,我先走一步。”

話說完,不等友伴回應,只見他三步併成兩步,眨眼就消失了蹤影。

伏虎山上,錦心單槍匹馬擋在衆人面前,拉滿弓不許人再接近一步。

她不斷解釋,咬傷鎮民的大虎不是她的虎弟,而是其它山頭流浪來的野虎。

裏邊人沒人知道,每隻虎,都有特定的領地。就像狗兒會撒尿幫自己標出勢力範圍一樣。前兒下午,外來虎闖進伏虎山,碰巧就被牠遇上上山伐木的柴工老魯。一般老虎不會搏命攻擊比牠高大的獵物,尤其伏虎山上的虎羣更是對人有種特別的親切感,正是因爲牠們識得錦心。

老魯不知老虎習性,一見虎來隨即跑給牠追,外來虎一覺有可乘之機,當然撲上去撕咬。

當時慘叫與虎咆聲引來錦心與她的虎弟的注意。所謂“一山不容二虎”,虎的世界是這樣,外來虎闖進領地,原住虎定要銜命搏鬥,這事關虎的尊嚴,非當場分出個高下不可。

錦心則是趁着兩虎嘶咬,悄悄將昏過去的男人攙扛下山。

但這些話,錦心說了又說,一隊人二十多個,就是沒個人相信。

“就算老魯是你救的又怎樣。”一年輕獵人跨出行列,走來領隊身邊說話。

“告訴你,我們底下鎮民老早看你不順眼。說是人,行徑卻古里古怪,成天住在山上與虎爲伍;但說是虎,偏偏又用兩條腿走路。還有你那把弓!”他一啐。“哪有人會拿弓對準人射的?”

“那是因爲你們要殺虎。”錦心挺胸回答:“在我有能力保護牠們之前,整座伏虎山被你們殺得僅剩一對,你們就連小虎崽也不放過。”

錦心先前見過的大鬍子自行列中出聲:“咱們是獵人,獵人獵虎本是天經地義!”

“況且牠們現在還傷了人!”其它人補充。

“我就說傷人的不是山上的虎。”

“口說無憑。”一名獵人不耐煩地催促。“老爹,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她再執意不退,咱們幾人一人一箭,還怕她不退?”

領隊覺得不妥。“咱們一人一箭,那丫頭還有命嗎?”

“她根本就不是什麼丫頭。”年輕獵人再喊:“哪有人會胳膊朝外彎,光幫虎不幫人。”

“說得沒錯。”幾人迭聲附和。

“不要再靠近!”錦心將箭矢瞄準年輕獵人額頭,那眼神之專注,在在說明她不是說笑,她是認真的。

年輕獵人被她瞪得身體一陣顫,可礙於鄰旁隊友,又不好把懼意表露,只得瞠大了眼怒叫:“你這傢伙!”

“別衝動,有話好說。”領隊趕忙阻止,然後望向錦心。“咱們在這山上遇過那麼多次,我算是清楚你的個性。之前我可以不管,但現在老虎咬傷了人,底下官廳派我們來獵虎,這事兒不是你說不準就能算了的,我們一定得替受傷的老魯討個公道。”

“對,一定得討個公道!”大夥同意。

她眼一睇,駁斥:“殺害不是罪魁禍首的虎,也叫討公道?”

被她一嗆,衆人突然說不出話來。

“咱是老魯的妻舅,”一中年男子突然步出。“你要咱不殺山上老虎也成,只要你想辦法抓一頭虎,也傷牠一隻腳,不囉嗦,咱立刻下山!”

說完,他抽出腰間短刀,往錦心腳邊一丟。

“對,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錦心一瞄那刀,知道眼前人是故意說來爲難。老虎也是猛獸,就算再靈慧,也不可能束手被人砍而不起身反抗。

可虎不能勉強,她能。

“是不是只要有人跟那人受一樣的傷,你們就會甘心離開?”

男子回頭看看夥伴,見其它人不反對,這才遲疑地點頭。

“好。”她收起弓箭,自地上拾起短刀。

裴巽騎着“凝墨”疾馳上山。方纔他在山下探過情況,一得知獵虎隊正在山上,不囉嗦,立刻又跨馬奔馳。

老天,一定要讓他趕得上纔行。他邊踢着馬腹邊對上蒼祈求,心裏憂懼着上了山後,會看見奄奄一息的錦心躺在血泊裏。

很快,高坐馬上的他發現對峙於林道中的獵虎隊與錦心。距離還遠聽不見對話,可一當他望見錦心彎腰抬刀,他心裏閃過極壞的預感。

“等等……”

一聲喝還不及傳到前方,事情已然發生——

只見錦心吸口氣,在衆目睽睽下,高舉刀朝自己左手臂狠狠一劃,豔紅的血“譁”地噴濺,嚇壞了眼前一羣人。

她不惜傷害自己,就爲了保護幾隻虎?!

“夠了嗎?”她白着一張臉問。瞧她纖細的身子不住顫抖,就知剛那一刀到底有多疼!

一羣人面面相覷,沒人說得出話來。

這丫頭,爲什麼他每次遇上,她總是受着傷?

裴巽飛身下馬,一箭步衝到錦心身邊。瞧她那一刺有多猛,血口子就像泉湧,一下染溼她右手衣袖。

撕開染血的衣袖,他用力壓她傷口,意圖止血。可見鬼了!血還是像河一樣流個不停。

“可惡!”他突然轉頭大喊:“你們幾個人杵在那兒幹麼?還不快找布條過來幫忙止血!”

裏邊唯一有動作的,是年過半百的領隊。但也只是用刀將包袱布撕成長條,然後遠遠拋給裴巽。大家都嚇壞了,沒人敢靠近錦心一步。

這幾個人心裏想的全是同件事——謠傳虎女是山裏的“怪老頭”跟雌虎生的,看樣子傳聞是真的沒錯。要不哪個孃胎出生的姑娘家,會像她一樣爲幾頭虎砍傷自己?!

裴巽抓來布條緊緊纏住她傷臂。可她卻沒空多管傷口,一雙眼直勾勾盯着前頭人問:“可以了嗎?你們滿意了,可以下山了嗎?”

一隊人面面相覷,居前的年輕獵人卻不死心,嚷嚷不殺死虎,他不甘心。

錦心一聽,忙掙開裴巽懷抱,意圖要再拿弓射人。

“你夠了沒有,沒看見你手臂血流成這德性?!”裴巽大喝,氣惱她如此不珍視自己。死幾頭虎算什麼,人命纔是關天啊!

“不夠……”她奮力掙扎。“只要他們還想過去殺虎,我拼死也要擋下他們!”

“我看我們還是回去了。”領隊見錦心那樣,想起自個兒家裏也有個閨女,於心不忍了。“她都已經按約定砍傷手臂,我們也該依約下山……”

“這怎麼成?”年輕氣盛的獵人就是狠心。“咱們一隊人來就是要殺虎,現在連根虎尾巴也沒見着,就這麼回去,太沒面子了……”

裴巽一聽火了,倏地起身。“敢問這位大哥,是人命重要,還是面子重要?”

年輕獵人瞼一紅。“我現在說的是虎,會咬人的虎。”

“不是。”錦心忙插話,她就怕裴巽也跟着誤會。“咬傷人的不是虎弟,我已經說過好多次了!”

裴巽回頭看她。“再跟我說一次。”

要她說五百次都行。錦心上氣不接下氣再重複解釋。

裴巽聽完回頭,眼一瞪領隊。“爲什麼她都已經砍傷了她自個兒手臂,你們還不相信她說的?”

領隊瞧瞧其它人,囁嚅道:“這種事……也真的,太匪夷所思……”

“不管多匪夷所思,說出口的約定就該遵守。”裴巽眼一掃衆人。“除非東隘鎮人天生不懂信用、守約爲何物。”

“你不要以爲請俺們喝過酒,就有資格跟俺們大聲說話!”大鬍子一步從行列裏出來。“這是俺們東隘鎮的事,沒你這個外人插嘴的餘地!”

“好啊,”裴巽點頭。“那我就鬧上府衙,要你們東隘鎮父母官來幫忙評理,看你們一大羣人欺負一個小姑娘,到底是誰理虧!”

“前頭這位公子說得沒錯。”早先說是傷者妻舅的中年人走向前來,低頭拾起短刀,然後朝錦心看了一眼。“咱剛纔答應她以牙還牙,她做了,咱們就該依約下山。”

年輕獵人還有話說。“就這樣下山?萬一哪天那虎又發了狂像前兒個一樣,見人就咬……”

“那時的事那時再說。”中年人一瞟錦心。“誰叫你剛纔不拒絕她?咱可不想被安個欺負女娃的罪名。”

在場漢子也沒個想被安上這等罪名,瞧瞧彼此不見人反對,只好索然地抓緊手邊武器,一個一個轉身離開。

直到這時,一直繃着身體深怕獵人們會食言的錦心,這才安心地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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