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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擒虎女》 / 艾珈 / 第19章 / 共22章

廢話!裴氏朝前一跨。“你憑什麼生我們裴家子嗣?你可知道我的巽兒,將來可是要進輔佐大武聖上,但你是誰?一個什麼山上來的野丫頭,爹孃是誰也不知道,你有沒想過,萬一他們是什麼惡人,你要巽兒拿什麼臉跟其它人說話?!”

錦心一針見血。“但你也沒辦法確定,我爹孃就是你口中的壞人?”

“這哪需要確定!”裴氏打斷她。“要不是他們身上揹負什麼罪名,你說,什麼樣的爹孃會狠心丟棄自己的孩子?”

一聲問說得她啞口無言,關於她的身世,一直是她無力探索,卻又耿耿於懷的芥蒂;她已不知想過幾次,她爹孃當初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纔會把那麼年幼的她,獨自丟在伏虎山上?

見錦心表情鬆動,裴氏決定使出最後一招,只見裴氏一使眼色,要身邊人全部退下。

門一關上,年過半百的裴氏突然扶桌下跪。“錦心姑娘,老身在這裏跟你求過……”

她嚇住,趕忙攙人,可裴氏說什麼也不肯起來。

“裴夫人……”這是苦肉計,她就是要錦心覺得疚責,進而聽她的話,乖乖離開。

“我知道要你離開巽兒,一定十分爲難。可爲了裴家,爲了巽兒的將來,我求你,求你高抬貴手,你們倆出身太懸殊,你只會拖累他,害他成爲其它人的笑柄,讓他在人前抬不起頭。”

錦心心一揪,她會害了裴巽?

“你想想,如果你真的跟裴巽成了親,日後有人問起你的出身,你要他怎麼答?”

錦心喉頭一動,不消裴氏提醒,她心頭已有答案。

裴巽不可能說謊,一定會據實以告。

“一個出身山林,連爹孃是誰也不知的孤女。”裴氏盯着她的眼慢慢說道:“你當真忍心讓巽兒說出這樣的話?”

她……不忍心。錦心身子一晃,她再怎麼不解世事,對於他人的白眼、歧視,她卻是再瞭解不過。

再一想裴巽這幾日的憂鬱,再看仍舊跪着不肯起來的裴氏,她猛地閉眼。“是不是隻要我走,這一切紛擾就會結束?”

“還用說!”裴氏特別強調:“你瞧瞧外頭雪頤,長得多端莊秀麗,堪稱宜室宜家,還有顧府,更是城裏小有名氣的書香門第,想想她跟巽兒站一起,只能說是郎才女貌。男人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宜室宜家,錦心一望桌上的字帖,突然覺得心好痛。想不到裴巽解釋錯了,原來《桃夭》上寫的好姑娘,是外頭那個叫顧雪頤的姑娘,而不是她,言錦心。

她緊緊閉眼。從未哭過的她,卻突然覺得雙眼刺痛。好像有什麼,就要流了出來。“我明白了,我這就收拾收拾離開。”

“不用。”裴氏一聽忙從地上爬起。人說請神容易送神難,難得這丫頭自願要走,當然事不宜遲。“這裏是一萬兩銀票,你收下。”裴氏強硬將銀票塞進錦心手裏。“路上有什麼需要,你再買就成。”

她就是不想讓她多做耽擱,就怕她的巽兒,會陰錯陽差又跑了回來,雖然可能性不高,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但錦心哪裏會要這東西。見推搪不掉,索性把銀票往桌上一丟。

“一會兒就好,我東西不多。”她轉過身打開衣櫃,裏頭擱了一隻包袱,是她當初從伏虎山帶下來的。裏頭收着裴巽送她的毽球風車,還有她老不能玩的陀螺,最後她拿起防身的弩,一同放進包袱裏,再往右肩一背。

她的行李,不過就這些。

裴氏見她行囊簡單,愣住。“你只帶這些?衣裳呢?頭簪玉墜子呢?你都不帶?”

“在山上用不着。”她甚至連頭上的五梅簪都摘下,然後朝裴氏點點頭,越過,爽颯利落地打開門來。

門外,立着裴氏先前領來的一干傭僕,還有雙眼瞠大的顧雪頤跟她的貼身丫鬟。

見錦心現身,她倆還有些畏懼地一縮,不過錦心只是腳步不停地跨出[寒雲齋]。

這麼簡單就趕走她了?裴氏竟覺得不太對勁,一站在花園直到瞧不見錦心背影,她纔像嚇着似地醒了過來,這纔想起,那丫頭身上連點銀兩都沒有,她一個孤女都投靠誰去!

再怎麼討厭她,裴氏也沒討厭到希望她餓死的程度。

“吉祥。”裴氏喊。

“小的在。”

“你快去廚房包幾顆饅頭包子,還有這袋錢,追上去拿給她。”

“喔喔,是。”

吉祥快步跑走,但一刻鐘後回來,搖搖頭將裝着饅頭的包袱,還有錢囊放下。

“回夫人,小的沒有追上言姑娘。”

裴氏心一沉,她突然有種感覺,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什麼了——

可她怎麼會有錯?畢竟她做的一切,出發點都是爲了裴家,還有她的巽兒着想啊!

同一時間,裴巽正坐在啓祥宮裏。

靜山公主武嵐音同意幫他瞧瞧他帶來的牡丹繡包。一接手,只見她一雙秀眉揚了起來。

“虎女?”武嵐音脫口說。

“太厲害了,真不愧是靜山公主!一碰就知道!”裴巽興奮地拍手叫道。

“你們在說什麼?什麼虎女?”任已星——靜山公主的駙馬爺問道。

武嵐音解釋:“裴巽未過門的妻子,自小與虎爲伍,當地獵戶就幫她幫了這個虎女的封號。”

“有這等事!”任已星一臉驚奇。

“公主說得沒錯,微臣親眼看見,一頭比人還高壯的虎,在錦心面前就像只聽話的狗兒,一人一虎還能滾成一塊玩。”裴巽補充。“然後?公主有發現她爹孃是誰?”

武嵐音將繡包放回桌上,輕輕一點頭,娓娓道出裴巽最想聽的答案。“她爹孃是鄰國前朝貴戚,她爹在世,可是統領二十餘州刺史的宰相,官拜司空,可惜好景不長,言姑娘四歲那年戰禍興起,他爹孃知道性命難保,纔派老僕領她躲來大武。”

裴巽忙問:“老僕呢?”

“死了。”武嵐音一嘆。“就死在伏虎山,這繡包還殘有那老僕愧疚難捨的思念,我見了實在……”

“你沒事吧?”任已星輕環住妻子肩膀。

武嵐音打起精神一笑。“我還好,倒是這個言姑娘,我對她很有興趣,她的箭術啊!我從沒看過像她這麼會使弓的能手,幾乎箭無虛發,射什麼得什麼,咱們弓箭隊正需要這等出色領隊。”

裴巽瞪大眼。“公主是說……您想招錦心入宮任職?”

“我只擔心她不肯。”武嵐音碰碰繡包。“她對伏虎山惦記頗深,就怕她覺得咱們宮規矩繁瑣,不願移駕。”

“這點包在微臣身上。”裴巽一口允諾。“微臣保證,一定說服錦心接下弓箭隊隊長這位子。”

“我知道。”武嵐音相信。那繡包告訴她的事可多着。“對了。”她看着任已星問:“咱們下午沒什麼事吧?”

任已星答:“是沒事,怎麼了?”

“去會一會裴家主母。”武嵐音回頭看向裴巽。“我從繡包上發現,我未來的弓箭隊隊長跟你娘之前似乎有些問題,我想親自出馬過去瞧瞧。”

任已星睨着妻子。“我看你只是想快點看見言姑娘吧你。”

“你就這麼愛拆我臺子?!”武嵐音嬌嗔。

“微臣真不知該怎麼答謝公主——”裴巽朝公主深深一拜。

“免了,待本公主登基,要麻煩你們的事情纔多了。”

“微臣義不容辭!”

“好了好了。”武嵐音起身。“你們倆坐這等我,我去換件衣裳。瑞草——”她揚聲喚。

“小的在。”

“吩咐馬房備馬,我跟駙馬要出宮一趟。”

半個時辰,一輛馬車轆轆地轉進裴府前的石板路,喬扮成男人的武嵐音與任已星則是騎馬跟在後頭。

駕車的馬伕喚道:“福伯。”

紅色的側門聞聲打開,一見裴巽回來,開門的福伯表情有些緊張。

“少、少爺……”

“這兩名貴客的馬就麻煩你照顧。”裴巽沒空跟福伯多聊,交了馬後便領着武嵐音與任已星到他[寒雲齋],裏邊傭人一見主子回來,每個人也都嚇得神色驚惶。

裴巽自然已察覺不對勁,可現在他沒時間問。這會兒時間,有什麼事情會比見錦心更要緊的。

他拉來小廝吉祥吩咐:“好好招呼這兩名貴客,他們要什麼給什麼,不可怠慢。”

“是。”吉祥點頭。

而他一見主子要往客房跑,嚇得喊了聲:“少爺!”

“還有什麼事?”

“小的是說,既然有貴客上門,您怎麼不留着陪客人?”

“外頭那兩名貴客是衝着少夫人來的。”裴巽回頭笑。“我當然得找她過來。”

“但但但……”

“還在那囉嗦什麼,”裴巽眉一皺,吉祥向來索利,今天怎麼變得這麼拖泥帶水?“還不快去做事!”

“是。”吉祥頭一縮,見主子快步離開,他忍不住抱頭呻吟,完蛋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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