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好像變成了慣例,餘千惠天天都會留下來陪元霆用餐,時間愈留愈晚,還常常幫孩子洗了澡纔回去。
她相信現在元霆對她一定是感激得五體投地,恨不得她二十四小時留下,而那正是她的目的。
不過有一點她很不滿,就是他對顏皓萸真的很好,簡直好過頭了!
每回陪他用餐,都讓餘千惠既嫉妒又羨慕.恨不得立刻踢掉顏皓萸,取代她的位置。
她真的不懂,他爲什麼要對這個冷若冰霜的悽子這麼好?
在她看來,顏皓萸不過是一根僵硬的木頭。
她不曉得那是因爲她抱着孩子的緣故,而一直認爲顏皓萸是瞧不起她,所以更加怨恨顏皓萸。
而元霆確實很感謝她盡心盡力,所以非常禮遇她,一開始就替她加薪不說,也常常要祕書爲她準備小禮物。
沒想到這卻讓餘千惠誤解,以爲他也是喜歡她的,所以對元霆更是誓在必得。
餘千惠得主子歡寵,恃寵而驕,開始慢慢變得傲慢。
*
這天是假日,但元霆有重要的公事,得在自家書房加班,因此商請她來幫忙帶小翔飛。
她自然很樂意,二話不說立刻飛奔而來,這可是在元霆面前表現的大好機會。
元霆在家雖是好事,但偏偏顏皓萸那女人也在家,讓她覺得很礙眼,而那女人的假日生活,簡直令餘千惠氣嘔。
顏皓萸這好命的千金少奶奶,根本啥事也不用做,甚至連孩子也不瞧一眼,彷彿落入凡間的仙女,只要看書、聽音樂、插花、做做手工藝品就好,偶爾溜進書房找元霆撒嬌,就能逗得元霆大樂。
她隔着門板都可以聽見,元霆的笑聲有多開懷。
然後書房突然沉寂下來,許久沒聽到任何聲響,她狐疑地貼在門板上偷聽,不知道里面在做什麼。
最後當顏皓萸出來時,一張粉臉和小嘴都紅咚咚的,很明顯地讓她知道他們在裏頭做什麼!
她見了真是又羨又妒。
她過去總是催眠自己,元霆正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和這個妻子在一起只有痛苦沒有快樂,所以他需要她的拯救。
但是今天的事證明了她的臆測全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事實是,元霆很喜歡他的妻子。
但是顏皓萸根本不配啊!她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肯碰,算什麼好妻子?她沒資格擁有這麼好的丈夫!
餘千惠爲了元霆深深感到不值,一意孤行地要介入他們的婚姻,想從顏皓萸的手中搶走元霆。
下午,元霆必須出門接待飛到臺灣的外國客戶,只剩顏皓萸和餘千惠以及小翔飛在家。
元霆不在家,顏皓萸依然安適地看她的書、聽她的音樂。
早就對她嫉恨在心的餘千惠,終於逮到機會找她麻煩。
“元太太!”
顏皓萸正專注看書,餘千惠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顏皓萸頭也不抬,靜靜看她的書。
餘千惠很生氣,認爲她又開始瞧不起人。
“元太太,我在跟你說話,可以請你看我一下嗎?”
顏皓萸還是繼續看書,好像根本沒有人站在她面前說話似的。
餘千惠惱火了,動手去搶她的書。
“你這人真沒禮貌!人家跟你講話,你不理不睬是怎樣?”
看到一半的書突然被搶走,顏皓萸嚇得抬起了頭,這時才發現她的存在。
“你……要做什麼?”這人是從哪裏跑進來的?新來的打掃幫傭?
她那無辜的眼神更令餘千惠生氣。
“我要做什麼?哼!”咀明是她犯了公主病瞧不起人。還敢裝出一副被嚇到的樣子。
“翔飛是你生的吧?你自己的孩子,爲什麼連抱都不肯抱,你這樣也配當母親嗎?”
“啊?”顏皓萸愣愣地看着餘千惠。
這個人在說什麼?什麼孩子?
“你別以爲裝出無辜的樣子就沒事了,不是每個人都喫你這套的!”
但元霆就是喫她這套,纔會對她百般縱容吧?餘千惠嫉妒地想道。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個新來的幫傭好凶喔,顏皓萸害怕得想要躲開。
這時嬰兒房裏傳來哭聲,是小翔飛午睡醒了,看不到人所以哭泣起來。
他醒來正好!餘千惠快步走進嬰兒房,抱出小翔飛,強迫地把他塞進顏皓萸懷裏。
“你是他媽不是嗎?今天你一定要親手抱他,爲人母親不是那麼好當的!”
她這麼做,並不是爲小翔飛抱不平,而是看不慣顏皓萸明明已經當了媽,還一副“我沒生過孩子”的千金小姐模樣,教她看了就生氣,所以才硬要逼顏皓萸抱。
“我不要!”看見那個咿咿呀呀調皮扭動的小東西,顏皓萸嚇白了臉。
她不要碰那個東西!他會傷害她,會害她痛苦難過。
“由不得你說不要!”餘千惠硬要把孩子塞給顏皓萸,而顏皓萸則是兩手藏在身後,拼命地閃躲。
一團混亂之間,小翔飛被嚇哭了。
“你給我抱着!你要再不抱他,我就把他摔到地上去!”
“我不要!不要!啊——”
餘千惠惡毒的威脅,終於讓顏皓萸情緒崩潰,她放聲尖叫,連鞋也沒穿,拉開門就往外衝。
糟了!千惠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麼激烈。這時才驚醒似的發覺自己剛纔做了什麼。
爲了粉飾太平,她趕緊抱着小翔飛躲進嬰兒房裏,假裝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
*
元霆和下屬親自到機場接了客戶,送他們抵達飯店後吩咐公司的公關部門好好接,晚上他將會在高級飯店宴請貴賓。
離晚宴的時間還有好幾個鐘頭,所以在這之前他先開車回家,順道接妻子一同赴宴。
想到即將可以回家共享天倫之樂。他心情頗好地揚起嘴角,輕鬆地往回家的道路駛去。
但在靠近住家附近的街道上,他不經意發現路旁有道熟悉的身影,失魂落魄地沿着人行道走着。
雖然只有一瞬間就錯身而過,但他已認出那是他的妻子。
“皓萸?”不會錯的,那確實是她!
他挺驚訝的,假日她向來很少出門,就算要出門也會開車,今天怎麼會獨自一人在路邊行走?而且剛纔看她的樣子,好像不太對勁。
他想也不想,立即找個安全島的缺口掉轉車頭,靠向路旁緩緩行駛,仔細搜尋顏皓萸的身影。
沒多久,他看見她了。
她的模樣比他剛纔匆匆一瞥看見的還要落魄,神情呆滯,面色驚恐,腳上沒有穿鞋,白皙的小腳都髒污磨破了。
“皓萸?天,你怎麼了?”
元霆立刻把車停下,下車心疼地抱住她。
顏皓萸有如驚弓之鳥,那個擁抱把她嚇得放聲尖叫,還引來路人狐疑的目光,以爲他是什麼心懷不軌的人。
“噓!皓萸,是我,元霆,你冷靜一點……”元霆抱着她,不斷輕聲安撫。
“我在這裏,沒事了……沒事了!”
在元霆的不斷安慰下,顏皓萸才慢慢平靜下來。
“元霆?”
她的神智突然清醒了,委屈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裏,那熟悉的氣息確實是他沒錯,她這才安心了。
“你怎麼了?爲什麼一個人在外頭遊蕩。甚至連鞋都沒穿?”元霆看到她髒兮兮還滲着血絲的腳板,真是萬分心疼。
“我不知道……”
方纔那些和小翔飛有關的記憶,一轉眼就消失無蹤,只剩下可怕的恐懼感殘留在心中,揮之不去。
“不知道?”
元霆很驚訝,她怎會連自己如何出門的都不知道難道……
她的病癒來愈嚴重了?一思及此,他的心直往下沉。
“我不知道,但是好可怕……好可怕……”
模糊的記憶中有一團陰影,糾纏着她,對着她威脅咆哮。纔想着,顏皓萸又開始渾身顫抖。
“好好,既然是可怕的事,那就不要想了。乖,我帶你回家去。”
元霆抱着她回到車上,替她扣上安全帶,然後往家裏的方向前進。
一路上,她好像耗盡氣力般。一直閉着眼休息,想到她不知在外面走了多久,元霆心裏又是一陣揪疼。
他開着車,憐惜地注視着她,一面揣測着讓她突然跑出來的原因。
她的模樣,很明顯就是被嚇壞了。
而家裏除了兒子和保母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兒子才六個月大,不可能把她嚇成這樣,那麼僅剩的一個可疑對象,就是保母餘千惠了。
但是她是那麼熱心又盡責的人,怎麼可能把顏皓萸嚇成這樣呢?
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他既納悶又是不解。
車子駛進家門,他們下車之後,他發現餘千惠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抱着孩子出來迎接。
這是心虛嗎?或許今天她正好在哄孩子睡覺,無法出來,但是這時間通常小翔飛纔剛睡醒而己。難道孩子今天的作息和往常不同?
把顏皓萸帶進門後;他先要她去洗個澡,把身上的灰塵泥土全洗乾淨,而自己則朝嬰兒房走去。
“千惠?”他輕敲門後,推門而入。
“啊!元先生,你回來了?”
餘千惠正坐在地上陪孩子玩,看見他立即揚起笑容,那模樣看來毫無異狀。
“我太太呢?”他故意試探地問,想知道她是否知道些什麼。
“元太太?我不知道啊。小翔飛剛剛纔睡醒,之前我一直都在房裏陪他,沒注意到元太太人在哪裏耶。”她早就想好臺詞了。
餘千惠不知道顏皓萸會不會向他告狀,但眼前她能瞞就瞞,瞞不過以後再說。
“是嗎?那我知道了。”
她並不知情嗎?那麼她和皓萸突然跑出家門在外遊蕩的事,一點關係也沒有了。
可是元霆就是覺得有點怪,至於哪裏奇怪,他也說不上來。
這樁離家出走的羅生門事件,在餘千惠的粉飾下,平安度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