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是這麼想的,沒想到第二天卻意外接到他的電話。
“皓萸嗎?”
聽到話筒裏熟悉又陌生的男性嗓音,顏皓萸愣了好久,無法反應。
“怎麼?才過了一個晚上就聽不出我的聲音嗎?”話筒那端傳來熟悉的輕笑。
“元、元霆大哥!可……可是你怎麼會打電話給我呢?”
“原來你並不想接到我的電話啊?”他故意錯誤解讀。
“不不!怎麼會呢?我只是……只是很驚訝。”
“哈哈,我開玩笑的!電話號碼是我向茱蒂問來的,你不會排斥我打電話給你吧?”
“怎麼會呢?你打給我,我當然很高興……”突然發覺自己的話好像太大膽了點,顏皓萸的聲音愈來愈小。
“好了,不逗你了。我打電話給你是想問你,願不願意再賞賜我一個美麗的夜晚?”
“啊?”什麼意思?顏皓萸完全不懂。
“爲了答謝你的好心,我想請你喫晚飯,不知道你是否肯賞光呢?”
“你不用那麼客氣,我也只是陪你到處走一走而已。”
“那麼你是不肯陪我喫頓飯囉?”他裝出失望至極的聲音。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他失望的嘆息聲,顏皓萸慌忙說:“沒有,不是這樣的!”
“那麼,今天晚上七點在晶華飯店大廳碰面。就這樣囉,晚點見!”
“啊,好……”
電話已經掛上,顏皓萸是對着話筒的嘟嘟聲說的。
那天晚上,他們共享了一頓很棒的晚餐,也瞭解更多彼此的事。
她知道他是因爲工作關係,被暫調來臺灣,家人都在美國。他孤身在臺,諸事不便,所以她特別關照他。
幫他找房子、陪他買傢俱、幫他打掃佈置,慢慢地,他們成爲很要好的朋友。
每個週末,元霆一定邀她共餐,而顏皓萸也常常請他到家裏來玩,做自己拿手的料理招待他。
不知不覺間,他們相處的時間變得比其它任何朋友都還要長,好像成爲習慣似的,只要一有事,拿起電話第一個撥出的號碼,就是對方。
但他們並不是戀人。
顏皓萸漸漸開始感到痛苦,因爲在長久的相處下,她愛上他了,她想成爲他的情人,想永遠在他身邊。
於是,她鼓起勇氣向他告白,沒想到沉默許久的他竟回答——
“如果你夠聰明的話,最好不要喜歡我比較好!”
他的反應出奇的冷淡,嘴角依然似笑非笑地揚起,但俊顏好像被風暴掩蓋,瞬間變得幽暗又陰沉。
“爲……爲什麼?”
“我不是個好男人!我很花心,我有過的女人多得你無法計數,我不可能爲一個女人定下來。”他不怕醜化自己,就怕她執迷不悟。
“爲什麼要這麼說自己?你明明不是這種人!”
“你又瞭解我多少呢?我不是你以爲的那種男人!”
“我不相信!”相處了這麼些日子,顏皓萸纔不相信他是這種人。
“那你到底要怎樣呢?非要弄得滿身傷痕,才肯相信我的話嗎?”她對他的信任,讓他莫名地惱火。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也認了,我就是要喜歡你!”顏皓萸固執地道。
元霆傻了,定定看着她半晌,輕聲說:“我也喜歡你。”
“真、真的?”
顏皓萸還來不及高興,他又繼續說:“但是我並不愛你。”
顏皓萸歡喜的心,瞬間又沉了下去。
“我喜歡和你相處,你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不忍心看你受到傷害。愛上我的女人是不會幸福的,你永遠不會得到我的愛,只會得到痛苦。即使這樣,你還是要愛我嗎?”元霆陰沉地恫嚇。
“我說過,即使是那樣,我也認了。”她頑固得出乎他意料。
“我不想半點努力都沒做就放棄,那樣我會一生後悔的。”顏皓萸抿起小嘴,堅定地道。
“愛上我,你纔會一生後悔。”元霆沉重地嘆息。
這世上他最不想傷害的女人就是她,她卻偏偏硬要闖入他的警戒線內。把她推開、只把她當朋友,是在保護她,不是害她,她不能理解嗎?
“我說過了,我很花心,我不會爲了一個女人停留,或許一年,或許一個月,或許才一天,我就厭了、膩了你所謂的愛情,又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也說不定。”他把狠話說在前頭。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會二話不說,放手讓你離開。”
她看來已經是個成熟的女人,心裏卻仍有着少女的天真,以爲只要自己付出,一定就能得到回報。
那時候的她還不夠世故到足以瞭解,這世上有太多付出全部,卻得不到一絲回報的殘酷。
如果是現在的她,絕對不會再傻得以爲自己能夠改變他。
現在的她,無論如何都不要再經歷一次同樣的痛了……
她不要。
絕對不要!
*
“醒了醒了!皓萸?你聽得到我說話嗎?皓萸?”
身旁不斷傳來激動的呼喊聲,顏皓萸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何書晏擔心的斯文面孔。
“書晏?”發現眼前的人是他,顏皓萸鬆了好大一口氣。“噢,我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夢……”
她虛脫似的吐出微弱的呢喃,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由何書晏身後跨出來。
“覺得怎樣?”低沉嗓音的主人,一雙銳利的眼眸在她身上梭巡着。
顏皓萸好像看到鬼一樣,瞪着那個神情自若的人,面色一片慘白。
這不是夢!
是真的。
他回來了!
*
“我真不敢相信!”
怎麼會這樣……
顏皓萸呆呆癱坐在沙發裏,整個人還處於半失神的狀態。
她怎麼都沒想到,當年無情提出分手、遠走他鄉的前男友,竟然再度出現在她眼前,而且——還是他們公司的代理總經理?!
這教她如何相信呢?
之前曾聽同事說過,新任總經理是美國總公司的總裁之子,可是她根本不曉得這件事。
她一直以爲元霆只是被派駐來臺的企業員工,不曉得他竟有如此驚人的身分背景。
原來當初交往時,他一直隱瞞自己的真實背景。
發現這件事,更令她爲自己感到可悲,他自始至終都沒信任過她吧?
“代理總經理突然到來,我也很驚訝,但是皓萸你因此就被嚇昏,我才感到更驚訝呢!”
剛把她送回來的何書晏,倒了杯溫水回來,笑笑地把水放到她面前,自己也跟着坐下。
“我纔不是被嚇昏。”顏皓萸紅着臉,用微弱的聲音辯解:“我只是……突然身體不舒服……”
“我知道,我是開玩笑的。”
何書晏知道她過去有個傷她很深的情人,但完全不知道那個人就是元霆,所以認爲她只是身體不適,纔會突然昏倒。
“不過這位總經理,似乎是位關心員工的好上司呢,你昏倒的時候,他顯然非常緊張,方纔要不是他還有會議走不開,不然他原本堅持要開車送你回來呢。”
顏皓萸沒有回答,微微露出煩惱的樣子,抿緊脣不說話。
元霆到底在打什麼主意,這是她最在意的。他不必刻意裝出很關心她的樣子,反正他與她都知道,他對她根本毫不在乎。不是嗎?
何書晏移動視線,打量她這間小巧簡單且整潔的斗室。
她只有一個人住,傢俱物品都很簡單,不知爲什麼,總讓人有種感傷的感覺。
是一種說不出的淒涼孤寂,使人難過吧?
何書晏在心底悄悄嘆口氣,無法壓抑心底的那抹疼痛,她總是能夠輕易拉扯住他的心。
嘟……
何書晏習慣轉成震動模式的手機,在西裝褲的口袋裏跳動着,他取出一看來電顯示,隨即愣住不動,沉默地看着手機,似乎是在考慮要不要接聽。
“是安潔打來的?”他的樣子有點奇怪,於是顏皓萸好奇地問。
“嗯。”何書晏很輕地唔了聲。
這時手機的震動停止了,不必再猶豫該不該接電話,何書晏好像鬆了一大口氣似的,將手機塞回口袋裏。
“你不回電話嗎?”顏皓萸訝異地看着他。
女朋友來電,如果不是在開會或忙碌中,一般人都會接吧?
“沒關係,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反正晚點回公司就會碰面了。”何書晏以理智得不可思議的語氣,淡淡地說道。
我好羨慕你……書晏他……從來沒送過我東西,他連我愛不愛喫巧克力都不知道……
這時,陶安潔說過的話,還有那張失意的面孔,不經意竄入顏皓萸腦海中。
這一瞬間,她忽然能夠理解陶安潔那時爲何會有那種黯然失魂的表情。
他與陶安潔的感情,似乎真的出了問題。
“這樣不行啦!”雖然年紀比何書晏小,但顏皓萸仍忍不住用大姐姐的語氣勸道:“女朋友打電話來,當然要馬上接啊!愛一個人,就是要愛她、珍惜她、隨時把她放在心上,不讓她難過。別等到有一天當你失去,才後悔爲什麼當初沒有好好珍惜她。”
“……我知道。”何書晏低嘆了聲,目光卻還是緊緊瞅住她。
這一抹深深的凝視,讓顏皓萸心裏警鈴大響。他對她,好像真的過度關切了。
想到陶安潔望着她時幽怨的面孔,她心底倏然一驚。
難道書晏他——
老天!事情該不會朝她從沒預料到的那一方面走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