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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風流冤家》 / 席維亞 / 第19章 / 共21章

在那一天之後,聶安懷過得宛如行屍走肉。

他只是木然地過着日子,臉上不帶任何情緒。人,還活着,心卻早已死寂。

恭王爺怒、罵,連皇帝也看不下去將他召去長談一番,他卻總是沉默以對,沒人知道到底是何原因,狀況也沒有絲毫改善。無計可施的尊長們只能消極地緊盯着他,以防他做出傻事。

下一輩所帶來的煩憂讓兩老也沒了心力爭吵,恭、謹兩位王爺一見到面,都沉重地長嘆口氣,將目光別了開去,不像以往即使鬥到別人來勸都還很難罷休。

而聶安懷雖然陷在絕痛的深淵裏,仍試着爬出,他找盡辦法想要證明小綠的存在,但不管再如何努力,小綠都只有一個——他所不認識的那一個。

沒人知道他曾在那間房裏遇見了什麼事,“歡喜樓”上下的每一個人都以爲他只是在裏頭獨處,沒人認識他口中所形容的長得很像謹小王爺的小綠。

唯一能證明她存在的,是那一袋藥。藥丸已經乾癟,他仍揣在懷裏捨不得丟。但會不會這也是他在無意識中所捏造出來的?

爲了讓她懷上他的孩子,那些藥早已被他換成養心強身的藥丸,若要嚴格來說,這依然無法當成證明。但,他還是視若性命地珍藏着,就算是假的也好,至少他還能留下一項有關於她的事物。

半年過去,時間淡去了悲傷,卻帶不走刻在心裏的痛痕,他從溫煦俊傲成了淡漠冷然,像在回報父母恩情才勉強將自己留在世上,除此之外,支持他沒走上絕路的另一項因素,是他對班羽的承諾——

“安懷兄,你一定要幫忙。”如今成了爵位承襲者的班家二兒子神色凝重地對他低道。“之前跟你提過的,還記得吧?”

“是呀,我們班家全靠你了。”班家的小兒子也靠了過來。

這段時間他們兩兄弟和聶安懷逐漸相熟,原本對班家深惡痛絕的恭王爺,在看到兒子只有面對他們纔會顯現讓人心安的情緒時,也就任由他們將恭王府當成自家廚房一樣出出入入。

“由我出面並不是很妥當。”聶安懷沉吟,雖沒有直接回絕,但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

謹王爺有私生子——數日前他們兄弟倆連袂跑來告訴他這個消息,還說對方想要來爭家產,強硬堅持一定要認祖歸宗,要他幫忙處理。

他實在沒辦法將“花心”這兩個字套在威武剛強的謹王爺身上,但有了何曦那個前例,再聽聞此事,除了震驚以外,也沒那麼令人難以相信了。

“我娘很生氣,說這次風聲絕對不能再傳出去,如果我們出面,一定會引人注目,那事情就瞞不了了。”二兒子跟勸。

“就是啊,對方說今天再不派人過去談,就會採取讓我們無法應付的行動。大哥走了,這家產全靠我們守護,你不能見死不救啊……”小兒子再求。

扯上班羽,就算要他當場給出性命他也義無反顧。

即使心裏覺得再怎麼於禮不合,聶安懷還是答應了,依着他們所給的指示,獨自騎馬來到京城近郊的一間民房前。

用磚瓦搭建的屋子很小,老舊但堅固,看得出來這名私生子過的生活並不寬裕,在得知自己的身分之後,當然會想奪回自己應得的。

聶安懷打量周遭,心裏雖然同情對方,仍將那抹心軟掩去,決心當個偏頗護短的守護者。

見屋門半掩,他上前敲門,等了半晌並沒有回應。

不是約好了這時候碰面,怎會不在?聶安懷思忖,聽到屋裏傳來些許的聲響,他又舉手敲了次門。

還是沒人回應。

“打擾了。”不想再浪費時間,他直接推門走進一探究竟。

小小的屋內一眼即可看穿,他看到木板楊的中央擺了個襁褓,一雙肥肥短短的小手探出在那裏揮動着。

剛剛的聲音應該就是這小娃兒發出的。聽到嬰孩咿咿呀呀的咕噥聲,聶安懷擰眉環視,仍不見其它人影。

誰會把一個嬰孩獨自丟在家裏?難道這娃兒就是謹王爺的私生子嗎?問題是他連說話都不會,又要怎麼跟班家兩兄弟交涉?

狀況詭異,但無人可問的他還是隻能先選擇上前。

走到榻邊,他俯身端詳,剛對上那雙晶燦的大眼時,他怔住。

好像,他已經好久沒看過這一雙眼了……他貪戀地看着那一雙只有在夢中才得以出現的眼眸,伸手在嬰兒粉嫩的臉上輕輕撫過。

班家兩兄弟跟謹王爺猶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跟班羽一點也不像,沒想到謹王爺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卻那麼像他無緣謀面的大哥。

見有人靠近,可愛的小娃兒不怕生,還用小小的手握住他的手指,嘟囔着讓人聽不懂的話。

當那張小臉揚起了笑,聶安懷更別不開目光。這簡直就是小班羽……

失神間,他沒發現有人推門進來,悄悄地來到他身後,那雙和嬰兒像到極似的眼眸,正用和他一樣深情的眼神凝視着他。

“你覺得他是男孩還是女孩?”輕輕地,她開口了,語裏帶着淡淡的哽咽。

那聲輕問成了轟隆的震撼,聶安懷猛然回頭,不敢相信眼前所見,不敢相信他幾乎逼自己相信是虛幻的她,此時竟再真實不過地站在他面前。

“不認得我了?”她戲謔一笑,眼眶卻紅了。

他屏住呼吸,緩緩伸出的手因過度緊張而無法控制地輕顫,一觸及她,就倏地將她拉進懷裏,手臂收得好緊好緊,緊到怕一鬆手她又會消失無蹤。

一時間,聶安懷完全無法言語,只能將額頭抵在她的肩窩,任由寬闊的肩背在她的環擁下顫抖。

在肩上泛開的溼意,讓班羽也跟着淚流滿面。她記得那時碧紅描述他崩潰的情景,他所承受的傷痛與衝擊讓她好心疼。

“我回來了,我再也不會離開了……”她在他耳旁不斷承諾,用溫柔的聲音將他傷痕累累的心緊緊包覆。

“……爲什麼?爲什麼你就這麼突然消失?”直到平穩了情緒,聶安懷才啞聲開口,頭仍靠着她的肩,不願離開她溫暖真實的感觸。“他們都說我瘋了,說沒有你這個人,連我都快要不相信我自己了。”

“因爲我有了他。”班羽柔撫他的臉,纖手來到下顎,將他的頭托起來。“你不看看你的孩子嗎?”

“我的?”遲了半晌,更強大的喜悅猛然襲向他。“這孩子是我的?但……謹王爺的私生女是你?”

班羽但笑不答,拉着他回到楊邊。“你覺得我爲你生了個男孩還是女孩?”

興奮狂喜的他根本定不下心猜謎,但她相當堅持,只好迅速看了眼,說出他的判斷。“女孩。”

“爲什麼?”漾笑的水眸閃過一抹黠光,她又問。

“她長得那麼像你,身上的衣服都紅嫩嫩的,男孩子不會這樣打扮。”他既想抱她,又想抱孩子,偏偏得忍下衝動先回答她的問題。

“先人爲主是嗎?眼前所見、旁人所說,就足以奠定一切。”她還在說着饒富玄機的話。

“是男孩嗎?男孩我也很喜歡。”怕她以爲他會有所失望,他趕緊補上一句。只要母親是她,只要她回到他身邊,不管是男孩或女孩他都會疼若至寶。

“連難辨男女的嬰兒你都分不清了,又怎能確定穿着男裝的班羽真的是男孩呢?”她嘆氣,然後佯怒地嘟起嘴,媚睨他一眼。“聶安懷,我真那麼像男人嗎?”嗓音跟着抑低了許多。

聶安懷傻住,瞠目結舌地看着她。班羽在生氣時會這樣連名帶姓地喊他,就跟她剛剛的語調、聲音一模一樣。

他極度震驚的模樣讓她捨不得再作弄他,班羽投進他的懷抱,緊緊擁住他。

“我沒死,你別再爲我難過了,我沒死……”想到他的苦,抑不住的淚又湧上了眼。

“你是班羽?班羽就是你?”這消息來得太突然,聶安懷反應不過來,既覺驚喜得想要仰天長嘯,又錯愕得想要抱頭咆哮。

“我不是有意騙你的,這全都是因緣際會——”班羽將事情緣由坦白以告,荷在心頭的沉重祕密在積壓了十數年之後,總算得以解脫。“——我既想愛你,又找不到方式解決,只能這樣一直拖下去,對不起……”

難怪他會覺得兩人相像,難怪他會分不清孰輕孰重,他們根本就是同一人!喜悅頓時淹沒了一切,他現在只想爲了能同時擁有他們而開心大笑。

“那你之前還一直逼我取捨?”他吼,卻滿是抑不住的欣喜。

“我失心瘋了,原諒我……”她咬着脣,用楚楚可憐的央求眼神看他。“我愛你愛到發狂,卻又不能言明,就做出蠢事了。你怪我嗎?怪我一直瞞着你嗎?”纖纖小手似有意、若無辜地在他胸前挑逗畫着。

聶安懷以前就抗拒不了“他”和她,在失而復得之後,更是隻能高舉雙手投降。

“我只怪你離開我那麼久——”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他狠狠吻上她的脣,用滿足渴求來當成索取彌補的懲罰。

只要她能回來,只要她能平安地留在他身邊,一切都無所謂了,就當過往都是場虛幻,他只要擁有現下的真實,就已心滿意足。

這個吻點燃了分離時所抑壓的想念與慾望,兩人的呼吸都凌亂了,狂熱急撫對方的舉止也將衣物都弄得凌亂,他吻得她幾乎站不住,只能攀附着他,感受他火熱的渴望隔着裙料緊抵住她——

“哇……哇哇——”突來的哭聲打擾了他們,不甘寂寞的小娃兒狂哭,握緊的小拳頭揮舞晃動。

“他餓了。”班羽輕笑,眼裏還氤氳着情慾,卻只能先擱置一旁,讓母愛的光輝盈滿那雙眼眸。

“他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聶安懷着迷地看着她抱起孩子,那溫馨的畫面讓他感動到心疼。

“你猜。”班羽頑皮一笑,見他一直盯着,習慣性要解開衣襟的動作停了下來。“你轉過頭去好不好?”她羞惱低頭,臉上赧滿了紅暈。

本來只是關懷及父愛的心思,在看到她如此嬌媚可人的模樣時,頓時成了邪念。聶安懷緊凝着她的目光,燃炙着燎原烈火。

那熱切焚燒到她身上,班羽的臉更紅了。

“等餵飽他……我再餵你嘛。”挑逗的言詞說得她好羞。“轉過身去就好,拜託……”

又用這一招對付他。聶安懷暗歎口氣,招式雖老,他卻依然完全沒有招架之力。

他轉過身去,不多時就聽到小嬰兒貪婪吮乳的咂咂聲,他莞爾一笑,開始有了爲人父的感覺。

想到等會兒可以帶着心愛的姑娘,還有他的寶貝回去,他的心裏頓時盈滿了柔情和滿足。

雖然還有事情要解決,雖然兩家的恩怨還要努力,但那都不困難,只要有她、他的手足、他的生命,這一切都不足爲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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