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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風流冤家》 / 席維亞 / 第8章 / 共21章

她恨不得承認自己是個光說不練的窩囊廢。

班羽哀怨地躲在廊柱後,盯着前方廂房的門,很想一鼓作氣上前敲門,但腳卻像黏上了地,說什麼也邁不開。

她逞什麼強啊?穿成這樣,離他遠遠的都來不及了,還自己送上門?都是爹爹啦,養出她不服輸的個性,這下好了,看她要怎麼收尾。

班羽懊惱地用額頭抵着柱子,心裏掙扎不已。她很想讓他看看自己難得這麼美的樣子,卻又怕被拆穿真賣身分,躊躇再躊躇,最後她還是隻能打退堂鼓。窩囊廢就窩囊廢吧,反正碧紅知道她是女的,她也不用再裝什麼男子氣概,溜到暗道瞄上一眼就趕快離開吧。

班羽轉身要走,卻突然被人一把拉住。

“什麼時候‘歡喜樓’來了這麼美的姑娘?早說嘛,不過沒關係,再來一次也無所謂,我挺得住。”喝到步履蹣跚的酒客粗魯地將她扯進懷中,朝他剛剛纔踏出的房間拖去。

“我不是,你放開我!”濃厚的酒味嗆得她頭暈,班羽氣急敗壞地掙扎。

“窯子的女人還裝什麼清高啊?放心吧,大爺我不會虧待你的。”醉歸醉,男人力量卻大得很,一手鉗制住她,一手還有空掏錢袋。

“王八蛋,放開!”爲什麼娘要阻止她學武?瞧她現在遇上了麻煩,卻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班羽拳打腳踢仍掙不開,感覺那男人的手在她身上亂摸,急怒之下,她狠狠咬上那人的手臂。

“賤人!你咬我?!”男人哀嚎,手用力一甩,當場將纖細的她甩了出去。

原以爲會摔到眼冒金星,班羽閉眼,結果撞上的卻是一堵厚實的人牆,而非堅硬的地板。

怎麼回事?她驚愕抬頭,看清扶住她的人,心陡然漏跳了一拍——怎麼會是聶安懷?

“你沒事吧……”關懷的語句在看到她的臉時,倏然中斷,黑眸錯愕地瞠大。“班……”才吐出一個字,他又猛然停住,不可置信地凝視着她。

雖然只是簡短的音節,卻讓班羽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她還來不及反應,那個心有不甘的男人已又朝她衝來。

“看上你是抬舉你,跩什麼跩?過來!”男人醉到失了理智,對聶安懷視若無睹,掄起拳頭就要揍她。

情況危急,班羽也顧不得被認出來了,本能地靠向熟悉的懷抱裏躲,緊緊攀住聶安懷的手臂不放。

“救我,別丟下我……”驚慌抽細的語氣完全不須作僞,不曾被男人如此糾纏過,這樣的情況嚇壞了她。

毋須她開口,聶安懷也不可能坐視不管,側身將她護在後方,伸臂輕易擋下那個男人的攻擊。

“這位姑娘不想跟你走,你別勉強她。”即使面對一個醉漢,聶安懷仍維持着基本的禮儀。

“在這種地方,只要有錢,大爺我想買誰都可以!”沒將外表斯文的他放在眼裏,男人又衝上去,結果眼前一花,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手臂已傳來劇痛。“哎唷,啊——”原來他的手臂被聶安懷扭到了背後,痛得他連站都站不直。

“你罷不罷手?”沈斂的面容沒因那連串痛喊而有絲毫動搖,聶安懷緩聲問道,深湛的眸子冷得像塊黑玉。

躲在他身後的班羽瞥見他的側臉,既覺得陌生,又被他俊冷的魅力緊緊攫住了注意,這又是她從不曾見過的另外一面,無情、冷靜,面對她時的溫和完全不復存在。

“我不敢了,快放手,快、快……”男人不住求饒,手一被鬆開,只能軟坐在地上喘氣,不見方纔囂張的氣焰。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這場爭端引起了騷動,衆人紛紛推門外望。

班羽回神,怕被認出她不是“歡喜樓”的人,低頭緊靠着他,扯動他的衣袖,小小聲地說道:“讓我到你房裏躲躲好不好?”

不想和青樓的人有太多牽扯,聶安懷直覺就要回拒,但對上那雙若有所求的澄澈水眸,他頓住了,拒絕的話到了喉頭卻說不出口。

那雙眼,太熟悉了,而他向來就拒絕不了這一雙眼眸……

“你要見死不救嗎?”見他不說話,平時蠻橫慣了,班羽抿起脣,哀怨又惱怒地瞪着他。

那似曾相識卻又嬌媚動人的神態讓聶安懷心一震,下意識地只想滿足她的冀求,不願讓失望的黯然沾染了她的眸子。

“來吧。”

他側身讓她進房,而後目光轉爲沈冷,掠過在場衆人,一對上他的視線,大家無不乖乖摸着鼻子躲回自己的房裏,沒人敢多間,就連那個始作俑者的醉客,也悄悄地開溜了,連吭也不敢吭一聲。

斂回視線,聶安懷因思忖而微微擰眉。這麼做不就好了?他根本沒必要讓那名女子進房。

但心念轉了又轉,叫她離開的話仍然沒有說出口,反而帶着期待的心情踏進房間,想看看這名女子和他的義弟到底相似到什麼程度。

***

聽到關門聲,班羽趕緊正襟危坐,不敢再像平常一樣懶懶散散地倚坐着。

“謝謝你。”她擠了個類似羞怯的笑容。還好她有些緊張,僵硬的神情可以解釋成是餘悸猶存,他應該不會起疑的。

“姑娘沒事吧?”聶安懷沒和她同坐一張桌旁,而是走到窗邊的椅子坐下,不着痕跡地打量她。她……真的很像。

班羽搖頭,卻猛然想起自己現在應該是個嬌滴滴的女孩子,趕緊又低垂螓首。“我……還有點怕。”發現有一綹髮絲鬆脫,她手忙腳亂地把它塞了回去。

“外面的人已經散去了,別擔心。”聶安懷爲她倒了杯熱茶,然後又退回原位。“你應該也是這樓裏的人吧?”

若不是親眼看見,很難相信這麼清靈無瑕的姑娘竟出身青樓,她就像班羽一樣,散發着一股無邪的氣質,讓人自然而然對她產生好感。

“不……也算啦。”想到否認會有問題,班羽又連忙改口。“你呢?也是樓裏的客人嗎?會不會也……”她停了口,斜睇他一眼。

“不,也算。”被她逗笑,聶安懷學她回答。或許是她和班羽長得像吧,或許是那單純中又帶着大膽直率的氣質,向來避免和女子調笑的他,難得有種衝動,揶揄就這麼脫口而出。“剛剛纔救了你,我應該不會想再引起另一場騷動。”

那笑……好溫柔。班羽有些看傻了眼,心無法控制地急跳了起來。不像平常對她的笑,都淡淡的,寵溺中還會帶着莫可奈何,現在的他,像是散揚出所有的魅力,讓人……心慌。

他沒認出她嗎?應該是吧,否則她絕對看不到他這一面的。班羽暗自竊喜,但想到他在女孩子面前居然還有這種她沒見過的表情,她的心又酸到冒泡。

“不要學我說話。”她不悅瞪他。“是就是,上妓院的男人還會有什麼目的?你點的花娘呢?”這房裏沒有別人,榻上的被褥也都整整齊齊的,讓她好納悶。

那略帶嬌蠻的神情襯上那粉雕玉琢的五官,讓人忍不住想逗逗她,聶安懷笑得更開心了。

“那出現在青樓的女人又……”意識到這樣的言詞過火了些,聶安懷停下,轉爲回答她的問題:“我是來等人的,沒點花娘,所以算是客人,也不算客人。”

對兄弟不好意思坦承的真相,在一個嬌嬌俏俏的姑娘面前,就這麼輕易地說了出口。

他真的只是陪她來的……喜悅在心口泛開,班羽想忍住,卻還是揚起了笑。知道他不是爲了女色而來,她不氣了,反而還心疼他一個人在這裏枯坐。

“我是伺候花娘的小婢,還在見習中,所以算是樓裏的人,也不算樓裏的人。”早在剛剛他還沒進來時她就已經想好了解釋,將這些日子聽到的事拿來套在自己身上。

見習?這表示成爲花娘之後,她就沒資格推拒像今天這樣的糾纏了嗎?想到清純的她將會走上這條路,再迎上她那張巧笑倩兮的麗容,他的胸口不禁一緊。

“你怎麼會進到這兒?”因心生憐惜,聶安懷不禁放柔了聲調。她看起來應該是好人家的女兒,不該淪落到這種地方。

“父親經商失敗,家道中落,連飯都沒得喫,只好把我賣進來了。”班羽難過低語。這是她問碧紅時,碧紅告訴她的身世,那時候她才知道,青樓裏的女人有絕大多數都是身不由己,比起她們,她已經幸福太多了。

“……要我幫你嗎?”心念甫動,話已脫口而出。對上她震驚圓睜的眼,聶安懷自己也覺得很詫異。“別誤會,我沒有什麼非分之想,我家裏需要很多僕婢,或許你會願意屈就。”怕她將他當成了輕佻男子,他尷尬地補充。

買下一個人不是小事,他怎會就這麼衝動地說出口?但只要一想到她再繼續待在這裏的悲慘未來,他就忍不住想把她帶離這裏。

以爲他要買女人回家,班羽已經怒氣上湧,聽到他的解釋,心裏還存着疑惑,但望進他真誠的眼裏,她決定相信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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