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碧紅?”聶安懷擰眉。班羽又招惹上哪家姑娘了?
“昨天我點的花娘啊,我走嘍。”胡亂把書一抱,班羽轉身就要衝出書房。
“你又要上青樓?”聶安懷臉色沉下。剛剛還好意思罵他?結果反而是他自己沉迷此道。“那種風月場所會令人喪志迷失,你還是少去爲妙。”
已衝到門口的班羽頓步。
“碧紅她……她不一樣啦。”沒辦法解釋,班羽乾脆不解釋了,更何況想到他昨天享盡旖旎,好不容易消散的火又往上冒。叫她別去,她偏要去,哼!“該不會你也想跟,不好意思說吧?”她用輕蔑的眼神斜睇他。
“我沒有。”聶安懷蹙眉,突然發現他似乎有點不一樣。“你變瘦了?”
平常班羽慣穿裁剪得較爲寬鬆的衣袍,說這樣才舒服,但今天的穿著變得合身,更顯得不高的他瘦瘦小小的。剛剛坐着都沒發現,直至現在離了段距離,立刻看出差異。
“因爲碧紅說我穿得邋里邋遢的,所以改變一下。”班羽臉色一慌,乾笑帶過。
她一直以爲穿得寬鬆可以掩飾身材,但經歷了昨天的教訓,她才發現在逃生時那些根本都是累贅,越寬鬆越容易被人剝掉衣衫,加上碧紅笑她是在欲蓋彌彰,她纔會將袍子裁改了。但她也將腰部用布纏得更厚實了耶,這樣還瘦哦?
“來不及了啦,不跟你說了。”她得再去問問碧紅的意見才成。怕再待下去會被看出端倪,她趕緊藉口逃離。
聶安懷要喊已經來不及,人早就一溜煙地跑掉,他無奈地搖頭苦笑,開始收拾東西。
爲什麼班羽能那麼熱中於沉醉女色,而他卻是連一個能攫住他目光的女子都遇不上?動作微頓,憶起昨天“歡喜樓”裏那種活色生香的情景,聶安懷擰眉。
希望班羽只是一時好奇,像以前一樣,不會沉溺太久,很快就會轉移目標,否則就麻煩了。
他得留心,別讓班羽就此沉迷下去。
***
結果班羽不只去一次,還每天去,幾乎能稱得上是流連忘返,每天都待到三更半夜纔回家,有次甚至還待在妓院過夜。
得知消息的聶安懷心想不能再這麼下去,這一次不顧班羽的反對,堅持要和她一起上青樓。
“說什麼陪我來?他食髓知味又不敢承認纔是真的吧!裝得一副對女人沒興趣的樣子,結果一嘗過甜頭就唸念不忘,還拿我當藉口,色胚子、心口不一!”班羽好生氣,卻又說不過他,氣得一踏進“歡喜樓”就扔下他鑽進碧紅的房裏,咬牙切齒地不住抱怨。
“這種爛人你還當他是兄弟?溫吞軟弱,敢做不敢當,早早斷了往來不是更省事嗎?”碧紅故意涼涼應道,好笑地睇了她一眼。
班羽的話題十有八九都離不開那名聶安懷,雖然一提到他就是鄙夷嗤哼,但那隱於其下的小女兒心思可是昭然若揭,這小妮子自己不懂,她可是看得透徹。
“哪有,他一點也不溫吞,那是你沒看過他處理事情的樣子。”聽到別人罵他,班羽着急爲他辯解。“別看他斯斯文文,其實他很厲害,連那些倚老賣老的大臣都會禮讓他三分,全是因爲寵我,他纔會變成一個濫好人的。”
剛開始治理那塊共有領地時,他們遭遇到不少困難。雖然有着小王爺的身分撐腰,卻反而因此招來一些老臣子的諸多刁難,這些全都是由聶安懷和殷玄雍出面擺平。
殷玄雍的狂霸她一點也不擔心,但初次看到聶安懷所流露而出的氣勢,她好震驚——那樣的他是她從來不曾見過的,一個眼神、微微揚脣,都充滿着懾人的魄力,甚至不用端出恭小王爺的名號,只端憑他本身的能力,就已降服那些阻礙他們計劃的臣子們。
無關乎地位、無關乎身分,那是剝去華貴衣着也無法掩蓋的個人特質。直至那時她才明白,一直以來,他將所有的王者風範隱於優雅內斂的表相之下,從不在她面前顯露,也從不用來壓制她,寵溺地任她爲所欲爲。
“知道他寵你,你還在抱怨什麼?說給沒大哥的我嫉妒嗎?”碧紅輕笑。看吧,才這麼一激就逼出來了,明明就是對聶安懷崇拜不已嘛!
班羽語塞,俏臉微微窘紅,隔了會兒才悶悶地開口:“我就不喜歡他上青樓找花娘嘛……”
他說這種是非之地容易招來禍端,既然他阻止不了她,那他只能陪她一起墜入苦海。理智很想告訴自己他是因爲不放心她,但在心口不斷泛開的酸味,總讓她忍不住扭曲他的行徑,然後再把自己氣到半死。
他現在應該已經點了花娘玩到樂不思蜀了吧……一思及此,班羽心頭揪擰,懊惱地用力咬脣。
“欸,別動,我纔剛將脣朱點上去。”碧紅出聲制止。
班羽這才發現碧紅靠她好近,一手挑着她的下頷,一手在她臉上抹來抹去,然後停手端詳,滿意揚笑。
“你在幹麼?”看到碧紅開始幫她梳起頭髮,班羽更驚訝了。趁着她失神的時候,碧紅在她身上搞什麼鬼?
“我剛買了批胭脂,拿你來試。”從發上諸多裝飾抽出一根簪子,碧紅攏順她的髮絲,手靈巧一繞爲她簪好了髻,拉着她來到鏡子前。“如何?你從來沒這樣裝扮過吧?”
鏡中的人兒讓班羽看傻了眼,完全沒聽到碧紅又說了什麼。
盈盈的水眸,彎長的眼睫,白裏透紅的肌膚,紅嫩欲滴的櫻桃小口,這人好像她,卻又全然不像她,這麼美、這麼嬌媚。
“你五官細緻,只是略施薄粉就美若天仙,真讓人嫉妒。”她那猶似美夢成真的恍惚神情,讓碧紅看了心疼。平常言談間班羽總掩不住對她衣着、裝扮的豔羨,一個漂漂亮亮的女孩兒,本來就該這樣打扮。
她還以爲性情已經變粗魯的她,就算扮成姑娘也會不倫不類,沒想到……還真像個女人……班羽驚喜到捨不得眨眼,卻在瞥見頸子以下那身男子裝束時,眸光一黯,從迷幻中轉眼被帶到了現實。
又如何?她還是隻能當個男孩兒,這輩子再也沒辦法改變了……
“我這身衣服不搭,別玩了。”她別過頭不敢再看,伸手要將髮簪抽出。
“不搭就換啊。”碧紅玩上癮,非但不讓她卸除裝扮,還翻出一套衣裳要她換上。“喏,這是我最保守的一套衣服了,快換。”
“不要,被人看到就糟了。”班羽害怕了起來。那輕薄細緻的材質不似男裝那麼樸實,她好怕,怕一旦碰觸了,她就再也羈不住自己想扮回女裝的慾望。
“誰看得到?何況你現在不男不女的,反而更怪吧?快點換!”碧紅強硬地剝了她的衣服,連她纏繞身子的白布都一把扯下。
“等、等等……”像陀螺一樣被拉得暈頭轉向,也或許心裏存在着難抑的渴望,班羽只能毫無招架之力地任碧紅擺佈。
“瞧,誰還認得出你是謹小王爺?”爲她繫緊腰帶,碧紅驕傲地將她扳回鏡前。“這麼吧,你要不要用這身裝扮去戲耍聶安懷?”
原本迷眩在鏡中身影的班羽被那句話嚇回了神智,拚命搖頭。
“你瘋啦?我不要!”她想也不想就一口駁斥,卻忍不住在鏡子前轉過來又轉過去,好奇地看着早已熟悉的身子,卻在美麗的衣着下束出了陌生而又教人挪不開目光的玲瓏曲線。
“你不想去看看他待在青樓裏都在做些什麼?搞不好他招了好幾個花娘,正在左擁右抱呢。”碧紅不懷好意地笑道,知道她在意什麼,就偏挑她不愛聽的說。“忘了我前兩天帶你去偷看的情景嗎?有的男人就是天賦異稟,單一個花娘根本應付不了……”
“別說了!”班羽赧紅了臉,卻分不清胸口澎湃的情緒是憤怒還是羞窘。
大膽的碧紅聊起事情百無禁忌,知道班羽對男女之事極爲嫩澀,帶着她透過暗道看了不少場面,她懂了,也被那震撼的事實弄得面紅耳斥。
而此時,在碧紅的言語挑撥下,記憶中那原本色慾橫流的尋芳客換成了聶安懷的俊容,他抱着女體,吮齧着她們的胸脯……
不!班羽搖頭,用力將那畫面甩落。她不相信他會做出這麼淫亂的事。但……男人不都是好色的?他若真能坐懷不亂,又何必跟着她再踏進這兒?她躊躇了,黛眉擰得好緊,有股衝動好想跑去看看他現在在幹什麼。
“他不可能認出你的,頂多只會覺得你們兩個像而已,還是……你連這點膽子都沒有?”看出她已經開始動搖,碧紅再下猛藥。“真是的,我還以爲你天不怕地不怕呢,不敢就算了。”
上回聶安懷趕走花娘已成了“歡喜樓”的笑柄,想必今天也不可能會放浪到哪裏去,她卻故意不告訴班羽。算她多事吧,因爲再這樣下去,班羽真的很難恢復女兒身,雖然這麼做不知結果是好是壞,但不踏出去,這個僵局就永遠都解不開。
班羽個性倔強,最受不得人家激,氣憤和嫉妒衝擊之餘,判斷力更是大受影響,她胸口一挺、雙手插腰。“誰說我不敢?我就去給你看!”
看到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家做出這種豪氣萬千的舉止,碧紅強忍住笑,還用懷疑的眼神睨她。“如果你怕沒關係啦,躲在暗道偷看完就回來吧,不用勉強自己。”
怕?可惡,瞧不起她嘛!班羽仰起下頷,一頭栽進碧紅設計好的陷阱。
“哼,我不但會跟他面對面,還會跟他說話,等着吧!”
等等,面對面?和聶安懷說話?她這不是找死嗎?!等班羽察覺不對,話已經說出口,而碧紅又雲淡風輕地補上一段,更是陷她於萬劫不復之地——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姊姊相信你絕對不是光說不練的窩囊廢,去吧,等你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