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4章(1)

《老婆,請問芳名?》 / 莫霖 / 第9章 / 共23章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只有幾分鐘,也可能是好幾年,在時光的長河,幾年其實很短,短得有如幾秒鐘,轉眼就過,難以分辨,也難以察覺。

要不是因爲辦公桌前的鬧鐘響起,恐怕辦公桌的主人還掉落在專注的情緒中,難以察覺時光已逝,幾分鐘、幾小時,甚至七年的光陰,都在手指間流逝了,一點也不留。

回過神,抓起戴習慣的粗黑框眼鏡,將鬧鐘抓到眼前一看,六點三十分,時間到了,不能再待了。

她站起身,動作迅速俐落的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分辨出時間的輕重緩急,可以明天進辦公室再看的放一邊,必須今晚找時間立刻解決的放另一邊。

然後她抓起外套穿上,包裹住她年輕而曼妙的身軀,搭配那副老氣的眼鏡,這樣的打扮讓年輕的她將青春的氣息徹底封鎖,將她原該奔放的靈魂完全禁錮,展現在外的是個老成的她,也是個固執而古板的她。

她是她,但她也不再是她!

二十六歲的梁奕貞還是梁奕貞,但已不是十九歲那年的梁奕貞!現在的她,徹底拋棄年少時期的稚氣,成爲一個成熟的女人、成爲一個事業有成的女人,更是一個母親。

抱着文件走出辦公室,經過走廊,與所有經過的員工打招呼,每個人都親切的向她問候。

「經理,再見。」

「再見,沒事就早點下班吧!」梁奕貞微笑面對衆人,雖然她的打扮看起來有點距離,但她並不想因此與員工隔得太遠,她唯一改不了的就是那不自覺間會展露在臉上的笑容。

事實上,這一身老氣的打扮是爲了避開其他男人的追求,現在的她並不想再談感情,唯一一個讓她關切、讓她在意、讓她愛的男人,就是她六歲的孩子小翰。

而現在,她就是要趕去保母家接小翰——她是個單親母親,一個人照顧着小翰,要忙着工作,不得已,只得將孩子託給保母照顧。

其實這幾年狀況已經好了很多,想她剛到美國跟着姑姑住在一起,邊讀書、邊待產,直到小翰出生後,專注於課業的她既要照顧孩子,又得努力讀書。

出社會後,她進入當年在學校時一名教授所開設的電子公司工作,擔任財務經理。

這家公司專門代理生產各類消費性電子產品的半導體零件,在產品生產的流程中,處於相當關鍵的中游地位,由於產品品質佳,加上她的老闆是學者出身,很重視研發創新,因此迅速建立起口碑。

他們的產品不只可以使用在電腦上,其他相關產品也都要使用到,所以現在訂單數量龐大,許多國際知名企業也開始希望與他們合作。

工作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但至少她已經掌握了該如何在工作與孩子問拿揑平衡,知道該怎麼爲自己與孩子找到最好的生活方式。

這樣的日子完全被工作與孩子填滿,她再也無暇去想其他事,無暇分心去胡思亂想……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經過當年近乎落荒而逃的離開臺灣,這幾年下來,她都不曾回去過,就是想要離開臺灣那個傷心地;相反的,反倒是奶奶來過美國幾次,來看她與小翰。

開車來到紐約城東的一問平房,下車走到房屋前,步上臺階,按下電鈴,沒等太久,就有人來開門。

「是誰啊……Jane,你來了喔……」來開門的中年婦女對着屋內大喊,「小翰,你媽咪來羅!」

「媽咪……」伴隨着小孩子甜蜜的呼喊聲,衝出來一個六歲的小男孩,直接衝進梁奕貞的懷裏。

她樂得將孩子抱起來。「小翰,你乖不乖?」

「乖!」小翰靠在媽媽懷裏撒嬌,「不然媽咪可以問雪莉阿姨喔!」指着那名中年婦女。

「是啦!小翰很乖了,只要叫他喫飯的時候肯乖乖喫,該睡午覺的時候不要一直玩玩具,這樣就很乖啦!」

「阿姨,你不可以跟媽咪說啦!」小翰連忙抗議。

梁奕貞笑了,卻也裝出嚴肅的模樣對着孩子說:「小翰,你要乖乖聽雪莉阿姨的話啊!」

稚嫩可愛的小臉上露出着急的神色,深怕媽媽會不高興—小翰最喜歡媽媽,最怕媽媽不高興了,他知道媽媽工作很辛苦,就算待在保母家很無聊,他還是會盡量乖乖的。「人家有嘛……」

委屈的聲音讓梁奕貞也心軟了,她覺得很捨不得,孩子還這麼小,就得放在保母家,不能由她親自帶着,她也很歉疚。

保母打圓場,「Jane,有啦!小翰已經算是很乖了,知道媽咪很忙,總是乖乖的聽話。」

Jane是梁奕貞的英文名字,在美國,每個人都這樣叫她:事實上,這裏沒幾個人知道她的中文名字,可能只有小翰,還有她的老闆史提夫知道。

母子倆向保母道別,梁奕貞帶着孩子上車。

依照規定,小翰這個年紀的孩子本該坐在後座,可是小翰很堅持,一定要坐在媽媽旁邊,他甚至自己跳上車,自己繫上安全帶,還對她露出可愛的笑容。「嘻嘻嘻……媽咪,走吧!」

梁奕貞看着孩子的臉,一瞬間失了神……怎麼這麼像?怎麼這麼像那個男人?而且小翰年紀愈大愈像……

不想再度想起那個人,再度想起那段難堪的過往,梁奕貞甩甩頭,走進駕駛座開車,準備載小翰回家。

她花了好多年的時間纔不再去想過往的點滴,讓過去的過去,要自己把握住現在,重新在異鄉站起來:她告訴自己,懷了小翰、生下小翰,她不後悔,一切的痛苦與辛酸她都自己嘗,這一路上,她不想對不起誰,唯一遺憾的就是讓奶奶年紀一把了,還這麼擔心、難過。

「媽咪,我們要去史提夫叔叔家喔!」小翰提醒着。

梁奕貞趕緊收拾情緒、收拾思緒,笑着說:「謝謝小翰提醒,媽媽差點忘了!」

開着車,在街道盡頭向左轉。今晚她要帶着小翰去史提夫教授家。

說是教授,但現在史提夫已是她的老闆了。

史提夫是個四十歲的白人男人,透過某種關係,有個領養來的外籍女兒,卻是從未有過婚姻紀錄——他是個心腸非常好的男人,不但待人溫文有禮、文質彬彬,還有着無盡的愛心,總想盡一己之力來照顧需要幫助的人。

當年她邊懷孕,邊在大學讀書,史提夫給了她很多的幫助。

後來史提夫辭去教職,自己開設了一家電子零件公司,並在她畢業後,延攬她進公司服務,給了她一份薪水堪稱優渥的工作,讓她跟小翰的生活無虞。

史提夫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她擔任他公司的財務經理;她常耳聞紐約社交圈許多名媛都想跟他交往,只是他的眼界甚高,一直沒替自己找個伴侶。

可她隱約知道,史提夫似乎是對她有着非常大的好感,只是她的心早已千瘡百孔,根本無法再容下其他男人!

「媽咪,史提夫叔叔其實很好耶!」

聽到兒子突然這樣說,粱奕貞有點訝異,不知道聰明的兒子又在想什麼?怎麼突然會冒出這句話?「媽咪知道史提夫叔叔很好啊!只是小翰怎麼突然會這樣說?」

小翰看着媽媽,突然有點沉默,似乎不知該怎麼說。粱奕貞專心開着車,可是耳朵仍然很專注等着孩子說出下一句話。

「媽咪,老師說,每個人都有一個媽咪跟一個爸爸耶……」

握着方向盤的手顫抖了一下,梁奕貞依舊看着路況,心卻好亂,不知該怎麼回答孩子這個問題,關於他的親生父親的問題。

她想過,孩子終有一天會懷疑,爲什麼自己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樣?只有媽媽、沒有爸爸?她想過各種說法,老實說,或是編謊言,可卻在面臨小翰真的提出這個疑問時,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小翰……」

孩子很敏感也很聰明,看見媽媽沉默許久,頓時搶先把話說出來,「媽咪,小翰是沒關係啦!雪莉阿姨說,小翰早晚會長大;可是以後媽咪怎麼辦?誰來照顧媽咪呢?」

小翰一字一句都充滿了對她的關心,頓時讓梁奕貞的眼眶一紅,心裏既是欣慰又是感傷,連小翰這麼小的孩子都這麼關心她。

「媽咪,史提夫叔叔不錯啦!雪莉阿姨說,你要給自己一個機會啊!」小翰學着保母說話的語氣。

梁奕貞笑出聲來,「幹嘛學大人說話?」

「纔沒有呢!我是關心媽咪啊!」

母子兩人相視而笑,在這狹小的車內空間裏,形成母子間最溫馨的氛圍,對梁奕貞而言,這彷佛就代表了全世界。

這麼多年來,她一直認爲這樣就夠了——有了孩子,有現在的生活,一切就夠了,她可以下用再緬懷過往的一切,那不堪回首的一切、那傷痛辛酸的一切,統統放在過去,成爲回憶,甚至連回憶都不要了……

*

來到史提夫家,跟史提夫和他的外籍養女享用了一頓晚餐。

史提夫與這個養女的關係十分親密,看到他倆互動,簡直會讓人誤以爲他們就是真正的父女,證明了他的愛心是多麼的無私,而這也是她會這麼願意與史提夫保持密切接觸的原因,而且讓兩個孩子彼此有玩伴,也不會孤單。

小翰和史提夫的養女芬妮在客廳玩得很開心——小翰大了芬妮兩歲,像個大哥哥,雖然兩個同是東方人,卻非來自同一國度;其中一個是男孩、一個是女孩,但兩人之間一點隔閡也沒有,相處得相當融洽。

梁奕貞在廚房洗着碗,聽着客廳傳來孩子玩鬧的笑聲,她的臉上也不自覺浮起笑容。

現在的她,真的只要孩子好就好了,她不再奢求什麼,縱使往後的生命只能沿着這樣一條軌道向前進,她也會甘之如飴。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這麼忙。」史提夫來到她身後,不好意思的說着。

粱奕貞手裏繼續忙着洗碗,「別這樣說,吏提夫,這些事很簡單,一下子就好。」

會喊他的名可是花了很久的時間才習慣,沒辦法,史提夫畢竟是她的教授,畢業後也很難改變喊他教授的習慣,如果不是他堅持,可能她始終改不了口。

「我來幫你吧!」

梁奕貞不好意思的搖頭,「不用了,史提夫,你去陪孩子玩啦!」

可他還是捲起襯衫袖子,幫忙擦拭洗好的碗盤,邊做嘴裏邊笑說:「小翰比我厲害,芬妮現在只聽他的,都不聽我的了。」

梁奕貞也笑着,「其實我也要感謝芬妮,她真的很乖,相較之下,小翰太愛玩了,我還有點擔心呢!」

史提夫卻不這麼認爲,「男生嘛!愛玩一點也是正常的,比較有活力啊!小翰算是很乖了。」

梁奕貞嘆息,可是還是微笑着。是啊!她知道,這幾年下來,生活依舊忙碌,依舊努力在生活與工作間取得平衡,唯獨不變的,就是小翰的乖巧與聽話。

小翰其實很聰明,從很小的時候,隱約就發現了自己跟其他孩子的不同——他沒有父親,只有母親,也因此他更加聽話,跟母親之間也更加貼心。

兩個大人就在廚房裏談着孩子,訴說着自己一個人帶着孩子的心得,在這一點上,兩人倒是有許多共同的經驗,聊起天來也相當熱絡。

可是聽着聽着,倒是可以聽出史提夫話裏的端倪——他一直強調着小翰很乖、很可愛,他跟小翰一定可以「相處」得來。

梁奕貞笑了笑,沒有反應,也不敢有反應——她一直都知道史提夫對她隱約間展現出的情愫,可她心裏卻沒有同樣的感覺。

她知道她已經不需要另一個男人來成爲自己的丈夫,可是她突然想起方纔來到這裏時,在車上與小翰的談話——她知道小翰其實很想知道他的父親是誰,甚至可以這樣說,小翰很想要一個父親。

她是不是該爲了小翰去找一個男人來當他的父親?就算不是爲了自己,也該爲了小翰……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